铁栅门在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中轰然升起。
腥风挟着腐臭,瞬间填满了鼻腔。
那活尸喉咙里滚过类似野兽磨牙的咯咯声,身上的铁链被挣得笔直,发出濒临崩断的哀鸣。
它猛地撞向出口。
“动手。”
沈清舟嗓音极稳,没有一丝波澜。
鬼手李指尖微动。
几道乌光破空而去,浸了桐油的牛筋绳精准缠住活尸四肢,猛然一收!
“咚!”
活尸重重砸地,皮下的肌肉纤维像一条条纠结的青蛇,疯狂扭动,几乎要撑破那层青灰色的死皮。
“赵将军,上菜。”
沈清舟侧头。
赵无极手起刀落,大公鸡甚至没来得及叫唤,鸡头落地。
热气腾腾的鲜血喷洒而出。
原本疯狂挣扎的活尸,动作骤停。
那双浑浊惨白的眼珠子,死死盯着地上还在抽搐的鸡尸,脖颈发出咔吧咔吧的脆响,透着近乎变态的贪婪。
那是寄生虫对高热量养分的本能渴望。
“果然是个只认吃的畜生。”
沈清舟冷笑,仰头灌下一口烈酒。
辛辣入喉,他却未咽。
身形一晃,欺身而上。
“噗——!”
烈酒化作水雾,混杂着早已备好的硫磺粉,劈头盖脸地喷在那怪物胸口鼓胀的肉瘤上。
“吱吱!”
怪物体内的东西仿佛被烙铁烫到,胸口那个鼓包疯狂抽搐。
表皮坚韧如牛皮,普通刀剑根本划不开。
沈清舟眼神一厉,反手探向腰后。
那里别着一把刀。
那是从萧景妄那里借来的凶兵——“断念”。
“铮——!”
这把曾随萧景妄斩杀过数万敌首、煞气冲天的绝世名刀,现在被沈清舟握在手里。
他没有用武人的握法。
而是像握着一把精细的手术刀,食指抵在刀脊之上。
萧景妄眉梢一挑。
这小东西,好大的胆子。
那是本王的杀伐之刃,是饮血的凶器,他竟然拿来……做这种脏活?
沈清舟现在心无旁骛。
若是寻常兵刃,切开这变异活尸的表皮必然会伤及内部毒囊,一旦毒液喷溅,在场所有人都得死。
只有断念。
削铁如泥,吹毛断发。
屏息,凝神。
沈清舟盯着那疯狂跳动的肉瘤频率,手腕极其灵活地一转。
刀锋轻飘飘地划过。
没有切割声,只有极其细微的裂帛音。
“给老子出来!”
刀尖精准挑入皮下三寸,手腕一抖。
黑血喷溅。
一只拳头大小、长满密集触须的黑色肉球顺着刀口滚了出来。
那肉球落地便疯狂蠕动,数百条触须乱舞,拼命朝那具公鸡尸体爬去。
“想跑?问过本妃了吗!”
“火!”
早已待命的火把瞬间齐发。
“吱——!!!”
尖锐刺耳的惨叫声几乎刺破耳膜,那虫子在烈火中剧烈翻滚,散发出令人作呕的焦臭味,片刻后化为一滩黑水。
母虫一死,那狂躁的活尸瞬间瘫软。
彻底成了一具死尸。
地牢内一片死寂。
赵无极手里提着还在滴血的刀。
“这就……这就完事了?我这刚热完身!”
慕容寒眼中精光爆闪,折扇敲击手心的频率快得惊人。
困扰边关数日、让神武营谈之色变的不死鬼兵。
一只鸡,一口酒,一把刀。
废了?
沈清舟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断念上的血迹。
擦得很仔细,连刀格上的云纹都没放过。
“还刀。”
他手腕一扬,断念化作一道流光飞回。
萧景妄抬手接住。
掌心似乎还残留着青年的体温,刀身上那股尚未散去的煞气,此刻竟显得有些旖旎。
沈清舟转过身。
看着目瞪口呆的众人,嘴角勾起一抹又野又痞的笑。
“都愣着干嘛?这玩意儿看着吓人,说白了就是条寄生虫。”
“是生物就有天敌,是虫子就有药杀。”
他眼神骤然凌厉道:“慕容军师,传令!”
“全军搜集烈酒、艾草、硫磺和石灰!既然红莲教喜欢玩虫子,那咱们就给他们来一场覆盖全城的大消杀!”
“是!!!”
应和声震耳欲聋。
所有人眼中的恐惧都消失了,变得狂热的战意。
萧景妄看着站在众人中央的沈清舟。
地牢昏暗的火光打在少年侧脸上,那一刻的张扬与自信,甚至比他手中的断念刀还要锋利。
这个男人,是他的王妃。
这才是足以与他并肩而立的人。
萧景妄走上前。
当着所有属下的面,一把揽住沈清舟的腰,往怀里一扣。
低下头。
在他耳边轻笑,声音低沉磁性,带着钩子。
“王妃神机妙算,连本王的佩刀都使唤得如此顺手……今晚,本王该怎么奖励你?”
沈清舟身子一僵。
鼻尖全是这男人身上那股好听的沉香气,混合着淡淡的血腥味,刺激得人头皮发麻。
【奖励?】
【我信你个鬼!这狗男人的眼神,明显是想把我给生吞活剥了!】
【而且这地牢什么味儿啊,又是尸臭又是硫磺味,我要回去洗澡!我要洗十遍!】
萧景妄胸腔震动,笑出声来。
也不管周围多少双眼睛盯着,一把将人打横抱起,大步向外走去。
“走,回去洗澡。”
“本王亲自给你洗。”
“洗干净了……好算账。”
留在原地的赵无极看着两人离去的背影,一脸茫然地挠头。
“军师,王爷那是啥意思?算啥账?王妃不是刚立了大功吗?”
慕容寒优雅地合上折扇,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着他。
“赵将军,那匹母马还在等你。”
“去吧,那才是你的宿命,至于王爷的账……那是你能听的?”
赵无极:“……”
......
帅府后院,热气蒸腾。
巨大的柏木浴桶里,水面铺满了一层厚厚的红色花瓣——这是赵无极那个铁憨憨特意让人送来的,说是王妃娇贵,立了大功洗澡得有排面。
沈清舟整个人缩在水里。
只露出一个脑袋和半截精致的锁骨。
他双手死死拽着一块布巾。
挡在胸前。
脚趾抠着桶底的木板,浑身肌肉紧绷。
“王爷……要不您先出去?”
沈清舟看着站在浴桶边正在慢条斯理挽袖子的萧景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萧景妄没搭理他。
脱去了那身带着血腥气的外袍,只穿一件单薄的中衣。
袖口卷至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肌肉线条紧实有力,一看就是常年握刀的手。
这男人身材好得过分。
宽肩窄腰,隔着被水汽打湿的中衣,隐约看见胸腹起伏的轮廓。
沈清舟视线不受控制地在那几块腹肌上扫了一圈。
迅速收回,心里警铃大作。
【这狗男人想干嘛?孤男寡男,共处一桶……虽然这桶大得能装下两头猪,但这氛围不对劲啊!】
【拿了他的刀割瘤子,他不会是心疼刀,想把我也给煮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