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滩成了修罗场。
哀嚎声没停过,此起彼伏,比那过年宰杀牲畜的动静还要惨烈几分。
风里裹着猩红的尘沫。
那是辣椒的烈,石灰的燥,雄黄的毒。
吸一口。
肺管子都要被生生烧穿。
这哪是战场,分明就是个打翻了的巨型调料铺。
“阿嚏——!”
一声巨响。
赵无极手里提着的红莲教小头目被这一声喷嚏震得哆嗦,身子抖动。
这位威震北疆的玄甲军统帅,现在形象全无。
他眼眶通红。
鼻涕横流,威风凛凛的络腮胡上挂满了不明液体。
狼狈,且滑稽。
身后的亲卫们也没好到哪去。
一边挥刀收割那些瞎了眼的教徒,一边此起彼伏地打着喷嚏。
刀光伴着喷嚏声,场面荒诞又血腥。
“王……王妃……”
赵无极用力吸了吸鼻子,声音像堵了团棉花,瓮声瓮气。
“这也太……阿嚏!太带劲了!”
上风口。
一块巨石之上。
沈清舟早已机智地用一块浸了醋的厚棉布捂住口鼻,只露出一双桃花眼。
他嫌弃地看着赵无极那副惨样。
手中折扇轻摇,将偶尔飘来的那一丝辛辣余味挥散。
“赵将军。”
沈清舟的声音透过棉布传出。
有些闷,却透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轻快。
“这叫兵不厌诈。”
“本妃特调的断子绝孙粉,滋味如何?”
战斗已无悬念。
红莲教徒双目失明,喉咙溃烂,体内引以为傲的蛊虫被雄黄逼得反噬宿主。
这根本不是战斗。
这是单方面的屠杀。
赵无极提着那个半死不活的小头目,大步跨上岩石。
小头目早已没了人形。
脸肿得发亮,双眼挤成一条细缝。
裸露的手臂上皮肉翻卷,血肉模糊,那是他自己生生抓烂的。
沈清舟加在粉末里的痒药,比凌迟更折磨人。
“砰。”
赵无极随手一甩,将人砸在沈清舟脚边。
“王妃,这孙子嘴硬。”
赵无极抹了一把脸上被辣出的泪水,眼神凶狠。
“路上想咬舌,被老子卸了下巴,刚才一直在那呜呜嚷嚷,说什么为蛊神尽忠。”
沈清舟垂眸。
看着地上那团还在抽搐蠕动的红色身影。
即便如此狼狈。
那条缝隙般的眼睛里,依旧射出令人心悸的怨毒。
喉咙里发出嘶吼。
那是诅咒。
“尽忠?”
沈清舟蹲下身。
折扇收拢,扇骨冰凉,在那人红肿的脸颊上轻轻拍了两下。
动作温柔。
像在安抚一只受惊的家犬。
“本妃最喜欢的,就是硬骨头。”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琉璃小瓶。
拔开瓶塞。
极度霸道的清凉气息瞬间炸开,在辛辣焦灼的空气中显得格格不入。
“此物名为‘透心凉’。”
沈清舟笑意盈盈,语气温和得令人毛骨悚然。
“乃是极寒之地提取的草木精粹,专治……嘴硬。”
地上的小头目浑身一僵。
本能的恐惧让他剧烈挣扎,四肢并用想要后退。
“老二。”
沈清舟头也没回。
铁臂张如一座移动的铁塔,一步跨出。
蒲扇般的大手如铁钳般扣住小头目的肩胛骨。
“咔嚓。”
骨裂声脆响。
小头目双腿乱蹬,却被死死钉在地上,动弹不得分毫。
沈清舟没有把药液灌入他口中。
而是取出一根细长的银针。
针尖探入瓶中,蘸取那碧绿的液体。
随后,他对准小头目的人中、太阳穴,以及十指指甲盖的缝隙。
针尖刺入。
药液渗进神经最密集的所在。
“唔——!!!”
因为下巴被卸,惨叫声被憋在喉咙里,化作一声沉闷至极的怪响。
那人眼球暴突,眼白瞬间布满血丝。
这种痛,不是刀砍斧劈。
而是像有一根烧红的冰锥,顺着神经直接扎进了脑浆,疯狂搅动。
原本皮肤上的瘙痒和灼烧。
在风油精那极度的刺激下,被放大了百倍。
大脑在崩溃。
小头目浑身痉挛,口吐白沫,身体弯成了一只煮熟的大虾。
“这就受不了了?”
沈清舟收起银针,语气颇为遗憾。
“前菜而已。”
他站起身。
慢条斯理地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尘。
“赵将军,去周围找找。“
沈清舟目光扫过幽暗的树林。
“找那种个头大、红色的火蚁窝。”
赵无极一愣,脑子还没转过弯来问道:“找蚂蚁作甚?炸来下酒?”
沈清舟嫌弃地瞥了他一眼。
“给他做个全身抹蜜。”
“扒光了,除了裤衩!让人熬一锅浓糖水,要黏稠得能拉丝那种。”
沈清舟语气平淡,仿佛在讨论明日的早膳。
“涂满全身,尤其是伤口,多涂点。”
赵无极虎躯一震。
看向沈清舟的眼神变了。
糖水引蚁,万蚁噬心。
对于玩了一辈子虫子的红莲教徒来说,被虫子活活啃食,不仅是肉体的毁灭,更是信仰的崩塌。
这招,太阴,太毒。
“还不快去?”
沈清舟催促道,打了个哈欠。
“天快黑了,本妃还得赶回去吃晚餐。”
“是……是!”
赵无极打了个寒颤,回身一脚踹在发愣的亲卫屁股上。
“没听见吗?找蚂蚁!熬糖水!动作快!”
一刻钟后。
避风的山坳。
小头目被剥得精光,浑身上下涂满了晶莹剔透的糖浆,死死绑在一棵枯死的老树上。
夜风送来甜腻的香气。
不用刻意去抓。
山林里饥饿的蛇虫鼠蚁,闻着味儿就来了。
尤其是那种红色的山火蚁。
成群结队。
汇成一条红色的河流,顺着树干,爬上了那具充满诱惑的躯体。
顺着鼻孔、耳道,甚至那些翻卷的伤口,疯狂向里钻探。
“唔!!!唔唔唔!!!”
小头目疯狂地扭动着身躯,树皮磨烂了后背的皮肉。
那种密密麻麻的触感。
那种皮肉被千万张细小的嘴撕咬的痛楚。
他平日里以折磨人为乐,此刻终于尝到了地狱的滋味。
眼中的怨毒消散了。
取而代之的,是无尽的惊恐,和卑微的哀求。
他疯狂地点头,眼泪鼻涕混杂着糖水,糊了一脸。
“想说了?”
沈清舟站在五步开外。
手里捏着一柄折扇,漫不经心地扫了一眼树上的人。
“没意思。”
“这才哪到哪。”
沈清舟朝铁臂张使了个眼色。
铁臂张上前,大手捏住那人的下巴。
“咔吧”。
下巴复位。
那人顾不得疼痛,甚至顾不得身上正在啃食的蚂蚁,张嘴便是一声凄厉的哭嚎。
“求你……杀了我!!!”
声音带着哭腔。
他不再挣扎,身体只是因为剧痛在无意识地抽搐。
“停……停下!”
小头目崩溃了。
粘稠的糖浆和着鼻涕眼泪,糊满了那张变形的脸。
沈清舟嫌恶地退了半步,唯恐那些污秽沾到自己的衣摆。
折扇“刷”地展开。
挡住了下半张脸,仅露出一双冷淡的桃花眼。
他指尖勾着那琉璃瓶,轻轻晃荡。
碧色液体撞击瓶壁,发出清脆的声响。
这一声,听在那人耳中,宛如催命的丧钟。
“我说!我都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