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七点,闹钟准时响起。
孟汀翻了个身,痛感蛰得头皮像触电。他睁开眼,撩起上衣,胸口及腰腹,叠加着暗红交错的痕迹。
靠。
孟汀脑袋灌了铅似的,我昨晚干嘛了?
印象中,他带着姜澈找沈则对峙,那小子闷不吭声,把他惹毛了,好像……动手了?
孟汀摸摸泛疼的腰、腿、下巴,瞬间一头冷汗。自己都搞成这样,那小子不会被打废吧。
孟汀再低头,他下半身,只穿了条内裤,而且……
啊啊啊啊啊!!
这谁的内裤!
谁的??!!
深灰色,大码,牌子货!
这牌子我根本买不起啊!
孟汀猛地跳起,内裤顺势下滑,他慌忙提了提,扫向虚掩的房门。
我靠!
我昨晚居然没锁门?!
恰逢手机响起,孟汀提着裤腰接通,对面是姜澈的声音:“你没事吧。”
孟汀更想知道:“他没事吧?”
姜澈:“谁?”
孟汀:“沈则。”
“没事。”
孟汀揉揉腰,再看自己红一块紫一块的肩膀、胸口、手臂和腿:“我怎么记得,我昨晚下手……不太轻。”
“他学过跆拳道,也挺能打的。”姜澈胡编乱造,“你俩势均力敌。”
“怪不得。”孟汀松了口气,“你俩怎么样了?”
昨晚犯得蠢,姜澈打算帮他埋进棺材板:“我们已经说清楚了。孟汀,谢谢你帮我,但我的私事,我想自己解决。”
“嗯,不好意思。”现在想想,孟汀也过意不去,“昨晚喝多了,没管住自己。”
“没,我挺高兴的。”
“对了,我昨晚怎么回来的?”
“你房东打了好多电话,我替你接了,他把你领回去的。”
“那就行。”孟汀踏实了点,又想起什么,声音压低,“边大哥……知道我打架的事吗?”
“不知道,他来的时候沈则已经走了。”姜澈补充道,“不过他脸色不太好,好像生气了,他没把你怎么样吧?”
“没有,他只是担心我。”
“孟汀,你确定他只把你当弟弟吗?”姜澈说,“我总觉得,他对你有很强的占有欲。”
“你别瞎想,我们从小就认识,一起经历过很多。我们虽不是亲兄弟,但比亲兄弟还亲。”
“好吧,当我没说。”姜澈转而问,“你快资格赛了吧?”
“下下周。”
“嗯,加油!”
挂断电话,孟汀穿好衣服出来。见他起床了,边渡将早饭端出来。
两人面对面,气氛安静,从边渡不问他睡得好不好开始,孟汀就知道他生气了。
酝酿了一会儿,孟汀主动开口:“边大哥,内裤是你帮我换的?”
“嗯。”边渡的语气听不出情绪。
“怎么穿成你的了?”
“怎么了,不行?”
孟汀:“…………”
非要这么说,也不是不行。
他小时候也穿过,每次洗完澡,孟汀总喜欢光着屁股在床上打滚,再从衣柜里翻边渡的衣服穿。
以前总希望快点长大,长大的第一步,是穿得下哑巴哥的内裤。可十九岁了,还是不合身。
孟汀搓搓耳朵,思维奇形怪状。
他好像确实……比我大。
被自己的想法吓到,孟汀抽回思绪:“内裤我洗干净还你。”
“你脱了?”
“啊?嗯。”
边渡:“为什么脱?”
问题好奇怪,孟汀只能奇怪着回答,“我、我穿着有点不合适,老掉。”
边渡收回视线:“下次买小码给你。”
孟汀:“…………”
倒也没这个必要。
边渡:“昨晚干什么去了?”
孟汀:“…………”
唉,该来的还是得来。
孟汀本不想撒谎,但涉及姜澈隐私。外加,边渡如果知道他打架,肯定要生气了。
“我们昨天打联赛,成绩不错,就和姜澈吃饭庆祝,结果多喝了点。”
“他不是艺术学院的?你们学院联赛,跟他喝什么酒。”
孟汀:“…………”
边大哥也东大的,活动比赛门清。
要命!这谎怎么圆!
“孟汀,我不会干涉你的自由,但如果再让我找不到你……”
欲言又止,孟汀不敢看他眼睛。
“你可以打球赛,也可以和朋友吃饭,但考虑清楚,你最想要的是什么。”边渡态度缓和些,“马上资格赛了,我不希望你出差错。”
边大哥说得没错,球赛,喝酒,聚会,吃饭,等等一切,都没有全运会重要。
而全运会的前提,是资格赛。
距比赛还剩两周,学校批复了假期,孟汀全部时间都用来训练。
小众体育项目,截至目前,他还没在大赛有拿得出手的成绩。从头到尾,只有他和袁教练,还有拾光公园的破旧碗池场。
本次比赛,恰逢十一假期,妹妹和妈妈一同前往。临走前一晚,孟汀搬回家住。
睡前,边渡打来电话:“几点的飞机?需不要需要我安排车?”
本次比赛在广市,飞机三小时。
“不用,袁教练已经安排好了。”孟汀把滑板放进背包,“边大哥,你还在忙吗?”
三天前,边渡又出了国。
起初孟汀以为,律师就是在法庭搞辩论赛。实际上,边渡极为忙碌,审查各种合同,还总出国。
“刚结束个会。”边渡说,“没能送你去赛场,我很抱歉。”
“没事,忙你的。”孟汀坐床边,无意识摩挲背包带,“边大哥,你会看直播吗?”
“会,也会为你加油。”
资格赛当天,广市的阳光格外刺眼。
孟汀站在候场区,看前面选手完成动作,心脏扑通扑通。
看台有妈妈和妹妹,他还发现了林星乐。这小子这次没“捡漏”成功,但也千里迢迢,举写有他名字的手幅,来看比赛。
袁教练拍拍他肩膀:“准备上场了。”
孟汀点头,来到碗池边。
他能听到观众席的欢呼,能感受到内心的激动,随后,滑下碗池。
地球另一端,洛杉矶夜色正浓。
闻萧眠驾驶方向盘,向副驾驶瞥目光:“哟,小情人去比赛了?”
边渡捧着平板电脑,目不转睛:“第六个上场。”
“快三十的人了,成天惦记着个二十……不对,他有二十吗?”
边渡脱口而出:“还有五个月零八天满二十。”
“……呵。”闻萧眠斜他一眼,“大人家小孩快十岁了,禽兽,找个同龄的会死?”
边渡紧盯着屏幕,孟汀即将登场。
四十五秒转瞬即逝,第一轮,孟汀顺利完赛,这是他重返赛场后的战术,首轮低难度,拿保底。
等屏幕不再出现孟汀,边渡回应闻萧眠:“没有他,就没有我,很可能……”
“也没有你。”
闻萧眠不明白了:“不是,你在这儿玩暗恋,关我什么事?”
“不是他,我不会去练格斗。”
如果边渡不练格斗,那八年前的闻萧眠,不死也残。
十九岁的闻萧眠,是个彻头彻尾的纨绔少爷。刚考上大学,吃喝玩乐加飙车,毫无继承家业的心思。
闻家世代经商,在这个圈子,得罪人、有仇家在所难免。
而老子不好“动”,就“动”儿子。
当晚,闻萧眠飚完车,回学校附近的住所。车半路抛锚,几名歹徒冲他而来。
五打一,每个人都带刀。
那个瞬间,闻萧眠坚信自己死定了。
危机时刻,半路杀出个人,以一敌五,还替他挨了一刀。
杀手很快落网,但亡命徒宁可蹲几年牢,也不肯人财两空,并未抖出幕后黑手。
事后,闻家查出来了,但苦于无证据,只能让凶手逍遥法外,可闻萧眠睚眦必报。
那件事以后,闻萧眠有了事业心,开始接触家族生意。他用了五年,搞倒了想灭他口的对家,并收购公司,把人逼到自杀。
能做到这一切,闻萧眠转头,是因为这位西装革履,看似和善的疯子,曾冒着生命危险,救了他一命。
边渡左肩,印着替他挡过的痕迹,是道永远抹不掉的疤。
为了这一刀,也为了这条命,闻萧眠用后半生来报恩。
他把边渡带进自己的生活,为他请心理医生,推荐他参加格斗赛、辩论赛、去知名律所学习。甚至牵线搭桥,带他出入各种高端场所,再聘请他,担任公司的总法律顾问。
让他从一个只会打架,不会说话,还想当律师的孤僻患者,成为闪闪发光的边律。
他有实力,重要的是,值得信任。
可时至今日,闻萧眠依然不清楚,边渡当年是想利用他往上爬,还是真的心地善良,想救自己。
闻萧眠在路口停车。
边渡的目光还在视频上:“开累了?”
“开什么玩笑,你跟职业赛车手说累?”闻萧眠放倒座椅,闭眼休憩,“前面那段路颠,等你看完再回去。”
边渡没戴耳机,转播声音并不吵,闻萧眠当收音机听。
“接下来登场的,是来自东隅的选手孟汀。他因伤沉寂三年,能重返赛场,实属不易。”
“孟汀前两轮表现不错,目前暂列第四,让我们一起期待,他最后一轮的表现。”
镜头切到俯拍视角,孟汀左腿微屈,重心压得很低,做了两次Carving热身。
导播声音响起:“孟汀很稳,他在找节奏。伤病对滑板选手影响极大,尤其是碗池项目,对膝盖的爆发力要求很高。”
“漂亮!太漂亮了!”
“这个Frontside Ollie接近完美!”
平板里传来欢呼和掌声。
闻萧眠闭着眼,听导播的解说,挑了挑眉:“这小孩还挺厉害。”
边渡盯紧屏幕,手指攥紧。
孟汀第三次滑到顶端,他突然加速,板尾在池沿磕出清脆声响。
导播拔高嗓音:“孟汀要做Frontside 540 Indy Grab了!他需在空中完成1.5圈旋转,手同时抓住板沿,这对核心力和平衡要求极高。三年前,孟汀就是在这个动作上受伤的!”
屏幕里,孟汀在空中旋转,紧紧抓住板沿。落地的瞬间,他的左腿晃了一下,脚底擦着板面滑了出去。
导播惊呼:“重心偏了!他的左腿……小心!”
孟汀呈仰面,重重砸向池壁,滑板飞出几米,轮子仍在空转。
欢呼瞬间消退,镜头拉近,孟汀蜷缩池底,死死按着左膝。
哗然惊动了闻萧眠,他起身:“怎么了?”
边渡按掉平板,目光里,是焦灼和不镇定:“萧眠,我得回去。”
这一次,不能再错过。
闻萧眠一脚油门,戴上蓝牙耳机,拨通电话:“联系范奈斯机场,申请跨太平洋航线。四十分钟内到停机坪,目的地东隅,最快航路。”
电话挂断,边渡才开口:“萧眠。”
“干嘛?最早的民航也得凌晨,哪有闻少爷的私人飞机快。”
“但明天……”
闻萧眠打断他:“边渡,你真觉得我没你不行是吧?”
边渡攥紧手机:“谢了。”
“废什么话,现在是我救命恩人需要你,赶紧回去,有事随时联系。”
直到起飞,边渡都没能联系上孟汀,好在从袁教练那得到了消息。没受伤,已返回东隅,手机关机,谢绝见人。
十多个小时的航程,边渡没合过眼。落地东隅,天蒙蒙亮。他直奔红枫小区,孟妈妈和孙沐琬就在门口。
“边大哥!”孙沐琬跑过来,红肿的眼睛,“哥哥把自己关屋里,谁叫都不开门。”
孟妈妈闻声抬头,在看到边渡的那一刻,怀疑记忆出现了偏颇。
那会儿,他还不叫边渡,和他爸爸一样,不爱说话,但性格和善。
边妈妈是出了名的美人,村子里总传,一枝花嫁了个哑巴,又生了个哑巴。起初他只是话少,家里出事后,就彻底不开口了。
无论如何,她都想不到,那个总被欺负,连头都不敢抬的孩子,竟然成为这般模样。
成熟稳重,高大英俊。
孟妈妈蹭蹭眼角,竟有些局促:“边律师。”
“阿姨。”边渡隔着镜片,“我安排车送你们回去。”
孟妈妈哽咽:“能不能进去看看他?”
边渡绅士温和:“我理解您的心情,但现在不是时候。”
“可是,我怕他……”
孙沐琬看看边渡,又拽拽手:“妈妈,咱们还是回去吧。”
“哥哥不回家来这里,应该是不想见咱们,想见边大哥。”孙沐琬酸溜溜的,“咱们就别碍事了。”
边渡:“我送你们回去。”
“不用,我们打车。”孟妈妈放心不下,“快去看看他吧,帮我劝劝。”
孙沐琬挥挥手:“边大哥,如果哥哥好点了,请你转告他,在我心里,他永远是冠军,是最最最厉害的哥哥!”
和母女告别,边渡拧开房门。
清晨的房间,窗帘紧闭,黑得没有生气。边渡放轻脚步,走到次卧门口。
孟汀坐窗边,蜷缩双膝,怀抱滑板。是边渡送给他的板子,被他擦得干净崭新。
边渡逗留门口几分钟,确保孟汀知晓他的存在。随后缓缓走近,半跪他面前,轻轻覆上左膝。
孟汀一僵,想躲,被按住脚腕。
“别动,我看看。”边渡托起他小腿,缓慢按压膝盖,关节灵活,无任何外伤。
孟汀任由他摆弄,埋着脑袋,抱紧滑板,乖得一动不动。
放下腿,边渡说:“滑板,给我。”
孟汀抱得更紧。
“孟汀,我只说一次。”
孟汀多想不放、多想不听,但滑板是边渡送的,他却踩着它,成为了笑柄。
他配不上这么贵的滑板。
不配拥有它。
滑板离开怀抱,如同不打麻药,将心脏从身体里剥离。
刚放下滑板,孟汀就后悔了。想再抱回去时,先被边渡拉住,圈进了怀里。
温暖拥抱,熟悉气味包围全身。
耳边有喜欢的声音,温柔又坚定:“对不起,我来晚了。”
孟汀未发出任何动静,只在他拥住的瞬间,轻轻颤栗,软进他怀里。
“有什么委屈,都说给我听。”边渡将他搂紧,耐心开导,温柔哄抱:“黏黏,我在。”
孟汀声音里,有极细微的啜泣:“我想到了上届全运会,还有冰冷的白床,病房,康复训练室,我视线空白,我做不了动作,好像被卡住了……”
“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好想赢,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边渡勾手,帮他抹去泪痕:“心理阴影需要时间克服,你能重新站上赛场,已经很勇敢了。”
边渡抚触他脊背:“不是你的错。”
“教练会失望的。”
“教练没有失望,他只担心你。”
“妈妈和大壮也会失望。”
“大壮让我转告你,在她心里,你永远是冠军,是最好的哥哥。”
“阿姨,她只求你平安。”
“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你们。”
“我不配你买给我的滑板。”孟汀伸手去摸,“我把它摔疼了,差点摔坏。”
“滑板我买很多了。”边渡抱紧他,“小时候,我曾答应过你,等你9岁生日的时,送块新滑板给你。”
为了凑钱,边渡去打了一个月工。等钱凑够,滑板也买了,黏黏却不在了。
他错过了黏黏的9岁。
“你10岁生日时,我怕旧款你不喜欢,又买了新的,但我也错过了你的10岁。”
“我就在你11岁,12岁,13岁,14岁,15岁,16岁,17岁,18岁,19岁,直到你20岁生日前,先送给你了。”
“我怕,怕再错过你的20岁。”
边渡看着他,指尖触碰额头:“孟黏黏,你听到了吗?”
有关年龄的数字,都像某种印记,刻进孟汀心里,把心脏扩张又收紧。
“可我没法原谅自己。”
“还记得十一年前,我被围着打的时候,你对我说过什么吗?”
“你说,只要打不死,爬起来就往死里打。”边渡垂眸,吻上他额头,“只要不认输,就算摔倒一万次,也可以第一万零一次爬起。”
温暖怀抱,炽热亲吻。孟汀贪得无厌,想获取更多温暖,想继续讨要安全感。
他勾住边渡脖子,凑近些。
下巴被抬起,吻触碰脸颊,还有鼻尖。
唇间的质感,堵住了孟汀空落落的心,填满了想要的安全感。
孟汀抱紧,他还要,想要更多。
边渡又吻了一次,再一次。
没有停止的意思。
眉心,鼻尖、下巴、喉结。
再从喉结往上,下巴,鼻尖,眉心和脸颊,听他轻声啜泣,又或者是喘.息。
孟汀被抱上了床,压进枕头里。床单扭出褶皱,衣摆撩到胸口。
边渡按住孟汀的手臂,看他眼眶微湿,眼底只有自己,俯身吻上去。
被打开的膝盖、苍白色的腰间、收紧的小腹,每一寸皮肤,都不舍错过……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狗头]
给黏黏一点成长的时间,他会变强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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