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乱的思维,像找不到头的毛线团,捆住了孟汀的身体,他僵持在床边未动。
边渡是房东,有备用钥匙本是常理,可再合理的身份,也不该成为半夜推开租客房门的理由。
孟汀不想揭穿,甚至懊恼,如果躺着就好了,可以闭眼装睡,蒙混过关。
他仍愣着,像个假人,只有大脑飞速运转,绞尽脑汁,想帮边渡圆场,想他不那么难堪。
与之相反,边渡丝毫没有“被撞破”的局促,他径直走进来,在孟汀身边坐下,攥住了他抠着床边的手。
指尖带体温,从孟汀手背拂过,再落下吻。接着亲吻指尖,指缝和手臂。
整个过程,孟汀像被钉住的木头,纹丝不动。边渡并未关注他的眼睛,瞳孔中的震惊和无措,被黑暗彻底隐藏。
“又让我等你了。”边渡语气很轻,温柔的,像在说一件稀松平常的小事。
可孟汀听不明白。
等什么?
“今天吓到你了。”
“不该对你那么凶。”
话音落时,手腕被轻轻托起,边渡在他抓握过的区域反复滑蹭:“弄疼你了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我会努力,不干涉你自由,不妨碍你交朋友。”边渡的力度重了些,“但你不能不接我电话,更不能……让我找不到你。”
像看荒诞电影,主角长着他和边渡一模一样的脸,孟汀一面难以接受,一面好奇后续情节。
“黏黏……”
“你是我的。”
“只能属于我。”
手腕被抬高,内侧传来股湿热。
是舌尖。
像危险的大型猫科动物,擒获到一只可随时弄死的猎物。明明是任由摆布的掌中物,他却视为珍宝,温柔舔舐,疼惜亲吻。
如果之前的沉默是震惊,那此刻的僵硬就是恐惧,极度纯粹的恐惧。
孟汀岿然不动,担心惊扰边渡,恐被扼住喉咙,怕自己无力挣扎,到最后也说不出一句话。
等舔完了、吻够了,孟汀被轻轻放倒,送回枕头上。黑暗里,边渡吻他额头,轻声说“晚安”。
听门锁“咔嗒”,等脚步声渐远,孟汀才敢大口喘气。他缩进被子里,后背抵墙,仍没有安全感。
边渡一定以为他在梦游。可他怎么知道自己会梦游?难道,昨晚睡在他床上睡觉时,梦游发作了?
可边渡的动作太熟练了,根本不像第一次。还是说,搬来东隅之前,他就有梦游的毛病,但边渡一直没说?
无数疑问堆脑子里打转,孟汀毫无安全感,他搬凳子抵门后,仍辗转难眠。熬到天亮,听到边渡出门的动静,悬着的心才敢落地。
等再睁眼,已是下午。孟汀翻身看手机,有林星乐早上发的消息。
林星乐:「孟大哥,我昨天十二点就到家啦,怕打扰你休息,就没发消息!谢谢你请的火锅,超级好吃!我一定会努力的,你也要加油呀,我永远支持你!」
林星乐:「我会好好练习的,将来有一天,没准能超过你,嘿嘿~」
孟汀看着短信,小声嘀咕:“就你那个破滑板,努什么力,来个Inward Heel Flip都能两半。”
处理完亲友的消息和未接来电,孟汀点开早就编辑好的短信,发给袁教练。
几乎下一秒,教练弹出消息:「回电话。」
电话接通,老鬼一如既往的口气:“哟,不容易啊,终于肯联系我了?”
孟汀给自己找个理由:“我就是心情不好,想缓缓。”
“现在缓过来了?”
“嗯。”
“小鬼。”袁教练沉下语气,藏着期待,“你准备好了吗?明年全运会。”
“我准备好了!”
挂了电话,孟汀翻出以前的滑板。除了正常使用的磨损,几乎没划痕。他找出块布,仔细擦着板面。
擦到一半,门锁响了。
男人开门,四目相对。
心跳提了速,紧迫陡然上升,昨晚的触碰历历在目,可看着边渡此刻的温柔,却又生不出多少抵触。
孟汀与自己和解,想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边大哥,这么早!”
“嗯。”边渡换下西装,扫他正擦拭的旧滑板,“新的用不惯?”
“不是。我想把这个给林星乐用。”
“林星乐?”
“就是昨天和我吃饭的朋友,我们预选赛上认识的。”孟汀说,“我这次摔倒,他给我不少鼓励,我想感谢他。他的滑板太差了,正好把我的给他用。”
“为了感谢,拿旧滑板送人?”
“旧”字,特意被边渡压重。
孟汀:“…………”
我靠!那怎么办?
边渡穿回外套:“跟我走。”
“怎么了?”
“买滑板。”
坐上车,孟汀瞅瞅银行卡余额,后悔了。虽然那小子是不赖,但自己的钱也不是大风刮来的。
到达专卖店,孟汀被最明面的滑板吸引了视线。
哇靠!
这才多久,又出联名款了!
还让不让钱包活啊!
边渡看他的反应:“要这个了?”
孟汀瞥了眼价签:“不了不了。”
这个价格,他自己都舍不得买。
孟汀挑了块性价比高,又耐用的款式:“这个吧。”
边渡叫来营业员,先指孟汀看过的联名款,又指孟汀手里的那块,最后拿了块同品牌、不同花色的滑板,递来银行卡:“这三个,都包起来。”
孟汀眨眨眼:“这是干嘛?”
“你不是喜欢这两块吗?送你。”边渡拎起包好的第三块,“这个给你朋友。”
“那我转钱给你。”孟汀知道,送自己的边渡肯定不要钱,但买给林星乐的他得出。
“孟汀。”边渡警告似的语气,“我非常不喜欢,你在鸡毛蒜皮的事上和我见外。”
“嗯。”孟汀抱着联名款,“谢谢边大哥。”
离开专卖店,车开出一段,车内安静无言。
到下一条街,边渡先开了口:“你想问什么?”
边渡又说:“现在不问,我不保证以后一定答。”
孟汀盯着新滑板,也没犹豫:“为什么要出钱?我是说,为什么我给朋友买,你也要付钱?为什么不能把我挑的送朋友,非要用你选的?”
“你喜欢的,我都想满足。”边渡说出的话,像在进行一场法庭陈述,“但我讨厌你为别人费心,又不想干涉你交友,所以,只能我来买。”
“还要继续问吗?”边渡说。
但孟汀不想问了,摇摇头。
边渡恢复温和口气:“晚上想吃什么?”
“都行。”
边渡准备晚餐,孟汀摆弄新滑板。两个人面对面吃饭,边渡为他夹菜,直到入睡,他们的相处方式都像从前。
唯一的奇怪,只有辗转难眠的夜晚。
边渡再次进入他房间,坐在床边,轻轻抚摸他,说听不懂的话。
“连着两个晚上没来了。”
“还生我气?”
“或者,怕我了?”
边渡握着小木刀,掀开被边,在孟汀衣领轻轻滑。
坚硬的木柄,并未用力,但像使用真实器具,想将他衣服划开,一刀刀割成粉碎。
恐怖感袭来。
孟汀确定,这绝不是边渡第二次开门,也许是第十次,第二十次,或者更多。
割到满意,边渡收回手,帮他盖好被子,亲吻额头,轻声说“晚安”,反锁房门离开。
像无事发生,像从未来过。
可这样的方式,击溃了孟汀的防线,他无法继续装傻,也不想再忍耐。到了第三天,孟汀找了个借口,搬回宿舍。
见他回来,姜澈挑眉:“稀客啊。”
孟汀看着干净整洁的床面,坐到凳子上:“澈哥,我想问你点事。”
“说。”姜澈正压腿,
“当同性恋什么感觉?”
“你话问得很奇怪。”
“…………”
孟汀也这么觉得,干脆换个方式:“你和沈则怎么样了?”
姜澈淡淡的:“没怎么样。”
“什么叫没怎么样?”孟汀不爽了,“我跟他打的那一架,白打了呗?”
“…………”姜澈神色复杂。
“干嘛这个眼神?”孟汀有种不祥预感,“那小子不会后悔了吧?”
继续瞒下去,姜澈真怕他再去找人,如实说:“那晚根本没见到他。”
孟汀懵了:“那我跟谁打的?”
姜澈:“…………”
算了,还是和牛顿一起埋棺材板吧。
“谁也没打。”姜澈说。
“不可能!那晚累个半死,第二天起来,我腰、我腿,我……”
我靠,我不会!!!
“怎么了?”姜澈看他刷白的脸。
孟汀出了一头汗,视线里都是幻觉。
我早该发现的,打架也不可能打成那样,身上一片一片的红痕,分明,那玩意儿分明就是……
草!
姜澈的手在他眼前晃:“孟汀,你到底怎么了?”
孟汀蹭了把汗,定了定神:“澈哥,我想再问你个私事。”
“说。”
孟汀一咬牙,一跺脚:“那种事,到底什么感觉?”
“什么事?”姜澈说。
“就、你和你前男友那事。”孟汀抓抓脑袋,“就是……在床.上那种。”
姜澈:“…………”
孟汀:“…………”
靠,果真不该乱问。
啊啊啊啊我在干嘛!
“首先,他不是我前男友。”姜澈还算淡定,“其次,你想知道的感觉,是事前,事中,还是事后?”
孟汀:“…………”
还分这么清楚吗?
“事后,事后就行!”
“事后应该是体验感最差的。”姜澈耸肩,轻松自然,“很疼。”
“怎么个疼法?”
“全身都疼,像散架。”
孟汀回忆自己那天:“那、腰呢?”
“腰是最疼的,腿也疼,我第二天都没坐起来。”姜澈补充,“头也很晕,昏昏沉沉,身体也很酸。”
头晕,腰酸,腿疼,不舒服……
想到这里,孟汀更晕了,得绝症也不过如此吧。他下意识收紧,难不成,我真的已经被……
上桌了?
因为上过桌,所以他才那么自然,又亲又舔又摸,还一点尴尬都没有?
那我这个我、我……
“孟汀?孟汀。”
孟汀抬头:“啊?”
“你到底怎么了?”
“没事啊。我挺好的!”
孟汀全身发冷,头皮发麻,头晕目眩。
我不好!我完了!我这辈子,我下辈子,我的前世今生,我的往后余生,我的生生世世,我彻底完蛋了啊!!!
“你一点都不像没问题,而且处处是问题。”姜澈斜着眼,“孟汀,你不会,被你的边大哥给……”
“没有!绝对没有!”孟汀蹿起来,“你别胡说!我们什么都没有!”
余生可以完蛋,坚决守护尊严!
“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跟我说。”姜澈好心提醒,“总比你这一根筋的脑子,胡思乱想强。”
孟汀:“…………”
他说得对,就自己这脑子,想死了也想不明白。不管了,先从简单的问起吧。
孟汀抓乱头发,深呼吸:“澈哥,你说,一个人要是趁另一个人睡觉的时候,进他房间,那他是什么意思?”
“你房东知道你梦游了?”
孟汀:“???”
我还没问到那一步呢。
你怎么这么快!
姜澈:“……赶紧吧,你心思都写脸上了。”
“我感觉,他早知道我梦游的事了。”孟汀耷拉脑袋,继续坦白,“他前两天进我房间了,看到我坐着,他并不意外,还和我说话,听口气和状态,不像第一次进。”
“你睡觉不反锁?”
“他有钥匙。”
姜澈:“……”
真狠。
“除了跟你说话,他还干什么了?”
孟汀:“…………”
姜澈替他答:“抱你了?”
孟汀:“没有……应该。”
“那是亲你了?”
“就额头额头!”孟汀强调,“我在网上查过,亲额头都是长辈对晚辈的喜爱,或者尊重!”
姜澈:“你在哪个网站查的?”
孟汀胡乱敷衍:“百度。”
孟汀搞不懂自己在坚持什么,不清楚到底是想说服姜澈,还是欺骗自己。
“以后别百度了,害人。”可他的谎言,姜澈全看在眼里,懒得揭穿,“他还干什么了?”
孟汀握着左手腕,来回搓了三遍:“就……舔了这里。”
“哇喔!边律师,还真是……变态呢。”
“不是!你别瞎想。”孟汀急得满屋乱窜,“他那天抓我手腕抓疼了,他是内疚自责,才那么做的。”
“是嘛。”姜澈翻了个白眼,“要是你揍了我,把我脸打肿了,你很自责很内疚,请问,你会舔我的脸吗?”
“你有病吧,恶不恶心!”
姜澈抱着肩膀,看戏似的瞄他:“怎么我就恶心,你的边大哥就能舔你?”
“…………”
不是孟汀不想答,是对面的话太尖锐,他想不明白、也答不出来。
“好吧,我采访一下。他舔你的时候,你什么感觉?”姜澈半笑不笑,稍微靠近了些,“或者,我再问得详细点,你有没有心跳加快,或者……生理反应。”
“你有病就去吃药!”孟汀炸出火星,“我干嘛要有反应!”
“那怎么能忍住,让他一直舔?”
“我当时太紧张了,脑子一片空白,根本不知道该干什么!”
“我建议你再试试。”
“试什么?”
“装什么傻呢。”姜澈起身,看到了摆在桌边的新滑板,“他买给你的?”
孟汀蹭蹭鼻尖:“嗯。”
“让我查查,到底多少钱呢。”姜澈拍了滑板照片,上传购物网站。“哇,是限量版,边律师还真舍得花钱呢。”
“姜澈,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孟汀郑重其事,“我早跟你说过,我和边大哥认识十几年了,他对我来说是很重要的人,而我对他来说,我觉得,应该更重要!”
“这么多年过去,我们村智力不太常的二胖都记得我,还很听我的话,更何况是边大哥。他人本来就好,外加我以前帮过他,他知恩图报,肯定会加倍偿还。”
“他小时候家里发生些不好的事,有些不一样的经历,可能处事上有与众不同,但他就是我的好大哥!”
听完他的“长篇大论”,姜澈抬眸,瞄他烧红的耳根,看他烦到要死的脸:“那你就去试试啊,看他到底是想报恩,还是想泡你。”
作者有话说:[狗头][狗头][狗头]黏黏要自己上桌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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