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结契

封魔

“我没事,师兄。”

遥远记忆里的背影与此刻重叠,谢长明白衣染血,按住肩头疯狂撕咬的凶尸,挺拔的背影挡在洞口,为他撑出一方安全空间……

温亦安胸腔一窒,手中断剑狠狠扎向妖兽头颅。

金属与骨头摩擦的粗粝感,顺着断掉的剑身一路传至掌心。温亦安弃剑,赤手扒住妖兽颌骨,“咔嚓”一声,生生掰断了它的骨头。

伤口失去阻挡物,大股大股涌出鲜红的血。温亦安眼眶酸涩,伸出血迹斑斑的手去按伤口,运转灵力止血。

再偏半寸,就是颈部大穴……会死!

温亦安又悲又愤,恶狠狠抬眼,却见苏晔眼眸湿漉地盯着他,见他抬眼,忙低声道:“对不起哥哥……别哭,我没事。”

满腔怒意倏然泄走,温亦安唇瓣嗫喏,最后只吐出句:“以后不准这样了。”

“好。”

苏晔扬起一个大大的笑容,因为失血过多,他脸色惨白,像个一碰就碎的瓷娃娃,温亦安心疼不已。

两人身后,季鹤生挣脱妖兽纠缠,制服了魔修。他提着被捆绑好的魔修快步过来,道:“阿晔还好吗?”

“已经帮他止血了。”

温亦安说着,抬起覆在伤口上的手,季鹤生皱眉,掏个出药瓶递给温亦安。

“上等的愈伤膏。”

“谢谢。”

温亦安取过药瓶,细细给苏晔上药。苏晔乜斜着季鹤生,轻轻哼了声:“只有哥哥能叫我阿晔,你不准叫。”

“哦?”季鹤生弯唇,觉得有些好笑,“那我叫你什么?”

“苏晔。”

苏晔转过头去,不看他了,像闹别扭的小孩,温亦安无奈笑道:“季仙君给我们伤药,还制服了魔修,是我们的朋友。”

苏晔哼哼:“我知道,但‘阿晔’只有哥哥能叫,其他谁也不行。”

“好好好,都依你。”

温亦安弯了眸,笑意融在眼角,季鹤生跟着笑了。

处理完伤,轮到处理魔修。在化神期修士面前,他没有丝毫反抗能力,一开始能用妖兽拖延时间,全靠出其不意。同样的招式再用一遍,没有效果,况且季鹤生也不会再给他出手的机会。

他被反剪着双手趴地上,不甘心道:“你们放了我,我就告诉你们一个秘密。”

温亦安和季鹤生对视一眼,没有说话。

魔修等了片刻,见两人没有反应,又补充道:“一个关乎昭天宗生死的秘密。”

两人依旧不答,魔修急了:“我以毕生修为起誓,这个秘密确实关乎昭天宗存亡,绝对重要!”

温亦安蹲下身,看着被压着脑袋的魔修道:“说吧。”

“那你得答应说完就放了我!”

魔修脸有些涨红,不知是头朝下的缘故,还是气的。

温亦安一脸无所谓:“不说算了。”

他起身,对季鹤生道:“走吧。”

季鹤生二话没说,拎起魔修就走。小弥兽已死,想平息弥的愤怒就得把罪魁祸首带回去。

魔修不知道二人打算,只是越往外走,越心里发憷,忍不住喊道:“姓季的!你还不知道吧,昭天宗在后山豢养魔兽!”

魔兽是魔修战斗作乱的得力助手,仙门巴不得除之而后快。而一个仙门豢养魔兽,很难不让人联想是与魔门勾结。

季鹤生眉峰一凌,停了步子,魔修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得意笑了。

这三人他都识得,其中两人,弟子选拔时,他见过,是昭天宗弟子。而季鹤生,珩阳宫大师兄,降妖除魔的美名在外,他一届魔修想不认得都难。三人并非同一宗门,看来挑拨离间的法子,他用对了!

季鹤生:“后山何处?”

魔修一喜,道:“那我说完,你要放了我!”

“好。”

没想到季鹤生答应的如此干脆,魔修也不多疑,毕竟珩阳大师兄善良宽仁、尊师重道、诚实守信的美名在外,他干脆道:“东南方十里处,每晚都会在林间作乱,但不会到森林外围。我驯化那群妖兽,也是为了抵御它们。”

“那你为何从地牢逃出后,躲来了这里?”

魔修往声音传来的方向瞟了一眼,因为头朝下看不到人,只瞧见一截衣摆。这话是温亦安问的,他撇了撇嘴,有些不想答。因为他的目的是以季鹤生为主,挑拨三人关系,其余两人他并不想管。

但转念一想,自己可以乘机撇清和昭天宗的关系,免得季鹤生怀疑自己和昭天宗一伙,于是道:“还不是因为你们穷追不舍,我逃无可逃,只能先躲进后山,想着养好伤后,再借机逃出去。”

温亦安了然,没追问当晚救他出去的黑衣人是谁。一是,问了魔修未必会如实回答;二是,他已经猜到了那人身份。

问话完毕,几人继续往外走去。魔修恼怒:“姓季的,你说过会放我!”

“我没说是现在。”

“……*&*#**&”

季鹤生置若罔闻,后面实在觉得聒噪,施了禁言术。

魔修内心:“*&¥#@*&%!*&”

他就不明白了,季鹤生这个仙门正道的代表,怎么会在得知昭天宗豢养魔兽后无动于衷?难道仙门之间也会相互包庇?!

-

轻功行路很快,不久,他们便回到了弥身边。

孙洋等人已经在原地休息了,见他们回来,纷纷起身。

温亦安心情沉重的将已经没了气息的小弥兽,放到弥妈妈身边。

“呦——”

弥嘶声悲鸣,舔舐着小弥兽的眼睛毛发,试图唤醒它。良久得不到回应后,它眼角流出一行清泪。季鹤生将罪魁祸首扔到弥面前,魔修手脚被缚,望着面前态度不善的弥,心虚地直咽口水,扭动着想从地上爬起。

弥死盯着魔修,眼睛忽而变得血红,温亦安暗道不好,这是要化魔了。

他唤出长琴,也不怕在季鹤生面前班门弄斧,率先弹了起来。季鹤生紧随其后,两人琴声相织,虽温亦安修为远不及季鹤生,但琴音默契和谐,也奏出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弥眼底血色渐渐被压制,神智清明起来。它悲痛的看着自己被抽干的灵气的孩子,最后像是想通什么般,走到温亦安面前,蹭了蹭他的手。

温亦安有些不明白它的意思,只回应地抚摸它的角,弥前膝一弯,跪了下去。

“呦呦——呦——”

它叫声悲戚,连接上了温亦安的神识。

“我会用毕生灵力唤醒我的孩子,求您、求您与他结契好吗?这片森林已经不安全了,到处都是魔兽,他一个人活不下来。”

温亦安感叹自己也自身难保,命不久矣,但他体谅一个母亲。大不了,在他离开的那天,将小弥兽托付给江襄或者季鹤生,诺大的仙门,总不能养不起一只弥。

“好,我答应你。”

温亦安点头,弥低埋头颅,表示感谢。

她回到小弥兽身边,白色的魂力自它七窍逸散流出,又汇聚在一起,涌入小弥兽身体。

渐渐的,弥四肢瘫软,失去了生机。而小弥兽已经僵硬的身体忽而动了动,而后蹄子一蹬,站了起来。它跪俯在母亲身边,低声叫唤。

温亦安于心不忍,走到小弥兽身边,温声道:“你母亲已经走了,我们帮你安葬她好吗?”

顿了顿,想到小弥兽可能还不懂安葬的意思,又道:“安葬之后,就再也没有妖兽或者人类能伤害到她了。”

小弥兽似是听懂了,它站起来,贴着温亦安的腿蹭了蹭,两颗黑珍珠似的眼睛,一眨不眨盯着温亦安。温亦安将它抱起,它用蹄子点点温亦安的胸口,又点点自己:“呦呦~”

这是?

温亦安很快懂了它的意思,它是要与自己结契,看来它知道母亲临终前的嘱托。

温亦安划破指间,点上它额心,灵识顺着额心毫不费力探入,成功结契。从此,一人一兽灵识相通,能随意交流。

“铛——”

钟声响起,惊飞鸟雀。

空中传来外门长老的声音:“清剿会暂停,所有弟子正殿集合!”

后山结界惊现魔修非同小可,清剿会暂停倒也不意外。

温亦安将弥的尸体收进储物袋,打算出去再选个地方安葬。季鹤生没再押送魔修,而改由孙洋等一行弟子押送,魔修被捆缚了手脚,无力挣脱,只能眼睁睁被押到正殿。

到了正殿,魔修被解开禁言术的第一件事就是痛骂季鹤生:“姓季的,枉我信你,没想到你竟是言而无信之徒,呸!肮脏!下贱!”

季鹤生充耳不闻,坐在殿上的江襄听不下去了,重新封上了他的嘴巴。

江襄:“给他纸笔,让他写出来,不愿意答的话,就用真言蛊。”

魔修闻言脸色一白,真言蛊是魔门毒虫,专门用来对付嘴硬之人。

此虫会钻进人身体蚕食血肉,若受刑者还不愿说,它便会爬进头颅,蚕食人的大脑,最后继承所有记忆。

但……仙门真有这玩意儿?

没准就是唬他!

魔修顿时不害怕了,弟子递给他纸笔,他也不接,反而一脸不屑的看着主位之上的江襄。

想诈老子!没门儿!

江襄挑起一抹冷淡的笑:“上蛊。”

魔修咽咽口水,有些慌了,但还是坚信江襄只是在唬他。等弟子端来瓷蛊,打开盖子,看到里面暗红蠕动的小虫时,他才真的慌了!

这、这这这……真的是真言蛊,他给别人用过!

霎时,他什么都想招了,但嘴巴被施了禁言术,不能说话。想在纸上写字,拿着纸笔的弟子又远远候在另一边,他被绑着不能移动,挥舞双手也根本够不到纸笔。

大滴大滴的汗珠从额上滚落,眼看瓷蛊越靠越近,他疯狂挥舞手臂,喷出口血,憋出两个字:“我说!”

“拿下去吧。”

江襄轻描淡写地摆了摆手。

弟子再次拿来纸笔,这次魔修一把抢过,刷刷写上几个大字:“你想问什么?”

江襄:“谁救你出的地牢?”

冷汗涔涔,魔修握着笔的手都在抖,能说吗?他飞快往周围瞟了一眼,没看太清楚,但不论那人在不在场,他都不敢说。可、可不说……真言蛊的滋味也不好受……

“他!”

魔修在纸上刷地写下一个大字,笔尖直指温亦安。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