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吻结束,秦玦没有离开。
他把头靠在江觅的肩上,额头抵着江觅的锁骨,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打在江觅的颈窝里,手指紧紧攥着江觅腰侧的衣服,指节微微颤抖。
江觅靠在墙上,胸口起伏着,呼吸也不太平稳。他低下头,下巴抵着秦玦的头顶,闻到秦玦发丝间洗发水的味道,跟他用的同一款,柑橘调的,淡淡的,很好闻。
他知道秦玦怎么了,身体贴得这么近,什么都能感觉到。他没说话,也没动,就那么靠在墙上,任由秦玦靠着他。
他是愿意的。
虽然两人才刚开始交往,但他从来不是一个做了决定还会后悔的人。
从决定在一起的那天起,他就想好了,这个人,自己全盘接受。
往后所有的一切,好的坏的,甜的苦的,他都愿意承担。
他静静等待着,等着秦玦抬起头,等着他带自己走向更亲密的那一步。
可秦玦却突然站直了。
“我去洗个澡。”他说,声音哑得不像话,没看江觅,转身就走。
江觅还有些没反应过来,直到听见秦玦的脚步声进了房间,才回过神来。他缓缓走向那间客卧,门没关,浴室已经传来水声。
江觅站在玄关,听着里头哗哗的水声,突然有点想笑。
这个人,问都不问他的意见,就自己去洗澡平复咯。
江觅笑着摇了摇头,拿这人一点办法也没有。
他走到客厅,在沙发上坐下,拿起茶几上的PS5手柄,又拿过一旁的说明书翻了翻。说明书图文并茂,他看了几分钟就搞明白了基本操作,哪个是确认,哪个是返回,摇杆控制方向,扳机键确认选择。
浴室的水声停了。
秦玦擦着头发走出来,换了一身干净的家居服,头发还滴着水,脸上的红不知道是被热水蒸的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他在江觅身边坐下,把电视打开,声音比平时低沉一些。
“看明白怎么玩了吗?”
江觅举了举手里的手柄,笑了:“理论了解了,具体还得看操作。”
秦玦从游戏库里翻出一个简单的双人合作游戏,画风卡通,操作也不复杂,适合新手。
他拿起另一个手柄。
“来,试试。”
游戏开始,两个人控制各自的小人,在屏幕上跑来跑去,搬箱子、踩机关、躲避障碍物。
秦玦很久没碰这东西了,操作生疏,好几次把小人掉进坑里。江觅也好不到哪儿去,摇杆推得太猛,小人直接冲出了屏幕。
“左边左边左边!”秦玦喊。
“我在左边了!”江觅说。
“你那是右边!”
两个人手忙脚乱地操作着,小人在屏幕上撞来撞去,卡在一个机关前面怎么也过不去。
秦玦急得把身子往前探,像是离电视近一点就能操作得更精准似的。
十几分钟后,两个人才渐渐上手。配合也越来越默契,一个搬箱子,一个踩机关;一个引开怪物,一个去拿钥匙。
两人玩得尽兴,完全没注意到时间过去了多久。当小游戏显示通关的时候,两个人同时放下手柄,靠在沙发上,长出了一口气。
江觅偏头看了一眼窗外,天已经黑了。
他拿起手机一看,六点二十一。
“完了,都六点多了,”他坐起来,“还没买菜呢。”
他刚准备起身,被秦玦一把拽住了手腕,拉回沙发上。
“那就不做了,”秦玦说,“我想吃火锅了。是叫外卖在家吃,还是出去吃?”
江觅想了想:“出去吃吧,在家吃还得收拾。”
两人回房间换衣服。江觅拉开衣柜,那件长款黑色羽绒服被他从玄关取回来重新挂了进去,他取下来穿上,拉好拉链,又拿了个黑色的针织帽戴上,走出了房间。
秦玦已经站在玄关了,穿着同款的长款黑色羽绒服,拉链拉到下巴,正对着玄关的镜子整理帽子。
他从镜子里看见江觅出来,笑得得意。
“我就知道你还是穿这件。”
江觅走到他旁边,也看了看镜子。两个人站在镜前,穿着一样的衣服,戴着同样的帽子。
“别嘚瑟了,”江觅笑了笑,“走吧。”
秦玦带他去的是一家开在居民区里的火锅店,正经山城人开的,今年年初的时候陆骁介绍的。
店挺大,门口挂着几串干辣椒,玻璃窗上贴着“正宗山城火锅”几个大字,被里面的热气糊得模模糊糊。
店里正热闹着,人声鼎沸,牛油的香味从门缝里挤出来,飘得满街都是。
两人推门进去,服务员正在收拾一张刚空出来的桌子,看见他们,麻利地把碗筷摆上。
“两位是吗?坐这儿。”
秦玦和江觅坐下来,凑在一起看菜单。毛肚、鸭肠、嫩牛肉、黄喉、贡菜、藕片、土豆、豆皮,一样一样地选着。秦玦还要了一瓶唯怡豆奶,给江觅倒了一杯,再给自己也倒上一杯。
菜还没上齐,秦玦的手机响了。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站起来,给江觅比了个“出去接电话”的手势,又推门出去了。
江觅一个人坐在桌边,根据秦玦的喜好又选了几样菜,把菜单递给服务员。
“就这些,谢谢。”
等菜的间隙,他低头看手机,回复了几条工作消息。正打字的时候,余光瞥见两个人影在桌边站定了。
他抬起头。
是两个二十出头的两个女孩子,穿着羽绒服围着围巾,手里拿着手机,表情有些不好意思。其中一个女生留着长发,脸圆圆的,红扑扑的,不知道是被火锅的热气熏的还是因为紧张。
“你好,”圆脸女生开口了,声音有点抖,“请问……你们是一对吗?”
江觅愣了一下。
“啊,我、我不是要打扰你们,”女生赶紧摆手,“就是刚才看见你们一起进来的,穿一样的衣服,觉得你们好般配,想……想给你们拍张照片可以吗?就一张,我不会发到网上的,就是自己留着看……”
她的语速越来越快,说到后面几乎是在一口气说完。旁边的短发女生拽了拽她的袖子,小声说:“走吧走吧,别打扰人家吃饭了。”
江觅笑了笑,正要说什么,秦玦推门进来了。他看见两个女生站在桌边,脚步顿了顿,慢慢走过来,在江觅旁边坐下。
“怎么了?”他问。
圆脸女生的脸更红了,举着手机的手举也不是放也不是,整个人僵在原地。
江觅笑着看了秦玦一眼,抬手指了指他,对女生说:“我俩是一对,但能不能拍照,你得问他。”
秦玦听江觅简单说了两句,明白了情况。他看了看那两个女生,又看向江觅。
“拍吧,不外传就行。”秦玦说。
圆脸女生差点跳起来,举起手机,对着两个人按下了快门。
“谢谢谢谢!”圆脸女生鞠了个躬,转身拉着同伴就跑,跑了两步又回头,红着脸说了一句,“你们好配!”
然后两个人就消失在火锅店的热气里了。
秦玦转过头看江觅,笑道:“怎么你到哪儿都这么多人喜欢?逛超市有人看,去健身房有人看,吃个火锅都有人要给你拍照。”
江觅笑着摇了摇头:“哪有,人家明明是给咱俩拍照的好吧。”
话刚说完,服务员就端着一个巨大的托盘过来了,菜盘、调料碗摆了一桌,另一个服务员也快步上前给他们端上了锅底。
牛油锅底还凝固着,服务员给他们开了火,片刻后,随着牛油的溶解,辣椒和花椒的香味渐渐挥发出来。
江觅端起一旁的茶水倒进碗里,把两人的碗筷涮了涮,再将碗里的茶水倒进垃圾桶里,才开始打调料。
这灶的火够猛,没一会儿锅底就沸腾了,江觅把关调小了一点,让它维持在沸腾却不会往外扑腾的状态。
秦玦拿起筷子,夹起一块毛肚在锅里涮着。
“刚才那通电话,”他说,声音被火锅的咕嘟声盖了一半,不过江觅离得近,能听清,“是医院打来的,那边建议许多先去做个检查。”
江觅正在往碗里的油碟夹香菜,闻言手停了。
“他们说,许多的情况有可能通过修复鼓膜来恢复听力。”秦玦用筷子在锅里搅了搅,把毛肚翻了个面,“具体的还得等检查结果。”
江觅睁大了眼睛。
“真的?”
秦玦笑着点了点头,捞起毛肚,在江觅碗里放了一片:“我已经给陈昉打过电话了,他说明天就带许多去做检查。”
江觅看着碗里那片毛肚,竟然觉得嗓子有点紧。他夹起来吃了,嚼了两下,咽下去,点了点头。
“太好了。”他说。
服务员又端了一盘炸得金黄的酥肉过来,上面撒着花椒粉,还冒着热气。
秦玦夹了一根,咬了一口,酥脆的声音在嘴里响起。
“吃吧。”他把盘子往江觅那边推了推,“趁热吃,凉了就不好吃了。”
江觅夹了一根,咬了一口,嚼着嚼着,就笑了起来。
“怎么了?”秦玦问。
“没什么,”江觅说,“就是觉得今天这顿饭,好像比平时香。”
秦玦看了看他,没说话,但他明白江觅的意思。
他往锅里又下了一盘嫩牛肉,把火调大了一些。
“那就多吃点,”他说,“以后咱们常来,也可以带许多来。”
火锅的热气在两人之间升腾,把他们的脸映得红红的。
窗外居民区的路灯亮着,偶尔有行人经过,缩着脖子,脚步匆匆。
店里还是那么热闹,邻桌的几拨人各自聊着天,笑声和碰杯声混在一起,嘈嘈切切的。
秦玦和江觅坐在角落里,身旁是对方,面前是热气腾腾的锅底,碗里是刚捞出来的菜,谁都没说话,气氛却安静而美好。
毛肚、鸭肠、嫩牛肉,一盘一盘地下,一盘一盘地捞。豆奶喝了两瓶,酥肉吃了两盘,最后还下了一份苕粉。
秦玦放下筷子,靠在椅背上,摸了摸肚子。
“又撑了。”他说。
江觅也放下了筷子,看着满桌的空盘子,笑了:“你哪天没吃撑?”
“你也吃了不少。”秦玦说。
“我那是怕浪费。”
“确实,浪费可耻。”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同时笑了。
江觅抢先买了单,秦玦也不跟他争,两人穿上外套,推门出去。外面的空气冷得发脆,跟火锅店里的热气形成了鲜明的对比。江觅缩了缩脖子,把拉链拉到最上面,帽子扣上。
秦玦牵起他的手,揣进自己的口袋里。
“走吧,回家。”
两个人走在居民区的小路上,路灯隔得很远,光线昏昏黄黄的,他们的影子在路灯下交替变换着。
江觅低着头看那些影子,轻声说了句:“许多的事,谢谢你。”
秦玦握紧了他的手:“谢什么,又不是帮你的忙。”
“我就是替他谢谢你。”江觅说。
秦玦想了想,说:“等许多的耳朵治好了,让陈昉请咱们吃饭。”
江觅笑了:“你帮了人家那么大的忙,就惦记着一顿饭?”
“不然呢?”秦玦说,“我什么都不缺,就缺一顿陈昉亲手做的涮羊肉。上次去他非要请客,我没让。下次让他请,咱们敞开吃,不吃回来不罢休。”
江觅笑出了声,笑声在安静的巷子里传得很远。
两人走到车旁边,秦玦开了锁,拉开副驾驶的门,等江觅坐进去了才关上,自己绕到驾驶座。
车子发动,暖风慢慢吹起来。江觅靠着椅背,侧头看着窗外。
“小觅。”秦玦叫他。
“嗯?”
“明天想吃什么?”
江觅想了想,说:“明天周一,早上没时间做,在外头吃。”
“中午呢?”
“你不是要吃便当吗?要不然我为什么早上没时间。说吧,你想吃什么?”
秦玦想了想,说了几个菜,江觅点了点头,在心里列了张采购清单。他发现附近那家超市可以在网上选购,等会儿回去就把菜先下单了,让他们明天一早送过来。
车子拐进小区地库,停好车,两人上了电梯。
电梯门关上,有限的空间里只有他们两个人。
秦玦看着电梯镜子里并排站着的两个人,伸手,把江觅的帽子往下拉了拉,遮住了他的半张脸。
“干嘛?”江觅的声音从帽子底下传出来,闷闷的。
“不干嘛,”秦玦说,“就是想拉一下你的帽子。”
电梯到了,门开了,秦玦牵着江觅走了出去。
进门后,秦玦换了鞋,转过身,看着江觅把羽绒服脱下来挂在衣架上。
“小觅。”
“嗯?”
“明天见。”
江觅挂衣服的手顿了顿,笑着回道:“明天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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