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 求婚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早饭后,秦玦没有像往常一样收拾碗筷,而是站在厨房门口对江觅说了一句:“你去洗碗吧,我去看看爷爷奶奶的行李收拾得怎么样了,万一装了什么不能上飞机的东西,到时候再开行李箱也麻烦。”

江觅点了点头,把碗筷摞在一起端进厨房。他拧开水龙头,水很凉,冰得他手指发红,于是拿了个塑料盆,从锅里舀了点热水进去,再兑点冷水,水温合适了,挤点洗洁精进去才开始洗。

秦玦走到爷爷奶奶房间门口,提起那两个行李箱,进了房间。

“我看看你们带了些啥啊。”他蹲下来,拉开拉链,里面是奶奶叠好的衣服。他大概翻了翻两个箱子,确认只有衣服和鞋子,没有任何机场安检会拦下来的东西。

秦玦重新把衣服叠好放回去,将箱子立起来放在一旁。

片刻后,他蹲在了爷爷奶奶面前。

两只手放在膝盖上,上身微微前倾,目光落在爷爷奶奶脸上。

他的个子太高了,哪怕蹲着,视线也没比坐在床边的爷爷奶奶矮多少。

秦玦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吐出来,重新抬头看向两位于江觅而言至关重要的两位亲人,以后也是他的亲人。

“怎么了,这是?”奶奶轻声问了句。

爷爷仿佛感觉到了什么,放在膝头上的手微微蜷着。

“爷爷,奶奶,我呢……这次回来还有一个事。”他轻声说着,怕被厨房的江觅听见,“我想当着你们的面,给小觅求婚。”

两个老人同时一愣,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秦玦依旧看着他们,眼眶已经红了。

“这么多年,你们很了不起。”声音开始发颤,秦玦努力克制着自己的情绪,继续说:“你们尽全力托举起了江觅,让他有了一个光明的未来。现在,我想向你们争取一个机会,一个把小觅的未来交给我的机会。行吗?”

奶奶立马低下了头,下巴几乎要碰到胸口,两只手攥着膝盖上的裤子,攥得指节发白。

爷爷抬手搓了搓自己的脸,把整张脸都盖住了,只露出布满皱纹的额头和花白的鬓角,肩膀在微微颤着。

秦玦的眼泪掉了下来,他没去管,任由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毛衣的领口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湿痕。

“我这人呢,也没什么特别大的优点,会挣钱算一个,所以以后绝不会让小觅在经济上吃苦。”他吸了吸鼻子,话说得磕磕绊绊,目光没离开过两位老人,只希望他们能看到自己的诚意。

“其次,我算是个比较有耐心的人,能保证自己绝不跟江觅吵架。遇到矛盾了,我会等他冷静下来后,一起解决问题,不跟他急眼。你们看……能不能让我当你们的孙婿啊?”

奶奶没有抬起头,闻言只是用力地点着头,整个上半身都在跟着晃,像是在用全身的力气来回应。

爷爷把手从脸上拿开,眼眶也红了。

他定定地看着秦玦,确认着眼前的小伙子没有说谎,确认着他是个值得信任的人,确认着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没有作假,才伸那只布满老茧、骨节粗大的手,落在秦玦的肩膀上,拍了拍。

“把小觅交给你,我们放心。”爷爷说话的声音并不平稳,其中的意义却重如泰山,“你是个好孩子。”

秦玦突然长舒了一口气,用力点了点头,缓了缓情绪,擦掉脸上的眼泪,站了起来,

他蹲得有点久,腿麻了,轻轻跺了跺脚,才笑着说了句“那我现在去找小觅了”,声音里还带着哭腔,可脸上的笑容已经藏不住了。

爷爷奶奶搀扶着彼此站起来,齐齐看着秦玦,摆了摆手。

“去吧,好孩子。”奶奶说。

秦玦一边往外走,一边将手伸进大衣口袋里,紧紧握住了戒指盒。

他走出了房间,穿过堂屋,径直走到厨房门口。

厨房里,江觅正背对着门口站在水槽前面,双手伸在水龙头下面搓着什么,水流的声音哗哗的,盖住了秦玦的脚步声。

灶台已经擦过了,白色的瓷砖在灯光下发亮,抹布搭在水龙头旁边的架子上,碗碟整整齐齐地码在碗柜里。

厨房收拾得很干净,案板边上还放着半棵没切完的白菜,用保鲜膜包着,留着中午吃。

“小觅。”

江觅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笑着关掉了水龙头。

他转过身来,两只手甩了甩上面的水珠,看向秦玦,立马就注意到了秦玦红着的眼眶,他愣了愣,又向秦玦身后看去。

两位老人扶着彼此站在走廊里,奶奶已经泣不成声。

江觅的心脏在一瞬间的停滞后剧烈地跳动起来。

这感觉来得毫无预兆,又太过强烈,他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秦玦走进厨房,来到他面前。

厨房的地面是水泥地,表面磨得光滑发亮,有几道细细的裂缝从墙角延伸到灶台下方,像干涸的河床上的裂纹。

秦玦就在这道裂纹旁边单膝跪了下来,打开了戒指盒。

那颗帕拉伊巴在厨房白炽灯的照射下,霓虹蓝的光泽在那一小片空间里绽放开来,蓝绿色的火彩在宝石的每一个切面上跳跃,像把一整个夏天凝固在了这个不到十平方厘米的黑色绒布盒子里。

“小觅……”刚说出这两个字,秦玦就落下了一滴泪。泪珠眼角滑落,沿着鼻梁往下淌,淌到嘴角,他尝到了自己眼泪的味道。

他好像产生了幻觉,居然是甜的。

秦玦缓了缓,平复着呼吸,抬起头看向江觅。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从咱们还没有正式在一起之前,我就确定了自己未来的伴侣只会是你。”

江觅整个人愣在了那里,两只手垂在身侧,手指微微蜷着,指尖还带着没擦干的水珠,一滴水从食指的指尖滑下来,滴在地面上,落在那道裂缝旁边,溅起一朵看不见的小水花。

他的眼泪是什么时候夺眶而出的,他并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短暂地丧失了语言能力。

“我知道爷爷奶奶对于你的意义有多重要。”秦玦的声音带着哽咽,断断续续的,“所以,我从一开始就计划着,得在爷爷奶奶的面前向你求婚。”

“而我刚才已经取得了他们的同意。”

站在厨房门口的两位老人点了点头。他们的目光穿过距离,穿过白炽灯洒下的光,穿过飘浮在空气中的细微的灰尘颗粒,落在他们一手带大的孙子身上,落在那张泪流满面的、年轻的脸上。

“现在,我想问问你,愿不愿意给我这个机会,让我在未来的日子里陪伴你,照顾你,成为你唯一的伴侣?”秦玦的脸上全是眼泪,糊满了整张脸,每一寸皮肤都是湿的,白炽灯的光照在上面,反出一层水亮的水光。

他越说到后面越艰难,刚才那段话几乎是一个字一个字地往外蹦。

秦玦抬头安静地等待着江觅的回答,看着身前和他一样泪流满面的爱人,心中没有忐忑,只有期待。

江觅缓了缓神,抬起手,擦掉了脸上的眼泪,目光落在那颗大得吓人的求婚戒指上,霓虹蓝的光泽在泪水的折射下变得模糊而柔和,像透过雨后的玻璃窗看向一盏蓝色的小灯。

他在心里叹了口气,完蛋,自己订的那对戒指在这枚求婚戒指面前完全不够看。

自从秦玦承认两人婚期将至后,他就私下偷偷挑选了很久,存款有限,他的选择并不多,又考虑到两人婚后要戴着戒指上班,于是选择了一个简单大方的款式。

下单后,他给店员打了电话,年后再去取。于是在每天的空闲时间里,他都会反反复复地翻看戒指的图片,越看越觉得好,越看越满意。

直到现在看到秦玦拿出的这枚帕拉伊巴,他才发现自己对“好”的理解跟秦玦不在一个层面上。

但现在不是纠结这些的时候,比起戒指价格是否匹配,他更在意秦玦那双眼眸里的期待。

江觅伸出手,呼出一口气,笑着说出了三个字,那三个字在秦玦听来,分量跟“我爱你”一样重,甚至更重,因为它们不是一个感受的描述,是一个承诺的确认。

“我愿意。”

秦玦顿时哭出了声,憋了很久的情绪终于得以释放。

厨房门口的奶奶更是一把扑进爷爷怀里,嚎啕大哭着。

哭声比秦玦的更大,更敞亮,带着一种不管不顾的放肆,像是在哭这二十多年来的所有担心和牵挂,哭那个五岁时没了爹妈、被母亲说是拖累、怕爷爷奶奶嫌弃、什么都不敢要、什么都自己扛的孩子。

在此起彼伏的哭声中,秦玦颤着手想从绒布盒里取出了戒指。

可手指实在抖得很厉害,试了两次都没能把戒指拿出来,第三次才捏住戒指的环。

他将盒子放在地上,一只手握住江觅递过来的左手,另一只手把戒指套上了无名指的指尖。

戒指落于指根的那一刻,秦玦站起身来扑过去抱住了江觅,一米九二的个子整个压上去,脸埋在江觅的肩上。

他哭得喘不过气,每吸一口气都要顿好几下,像一个漏气的风箱,拉一下,就得漏一半。

江觅抬起手,哭笑不得地拍了拍秦玦的背。

“哎哟,怎么哭成这样啊?我这不是答应你了吗?”江觅的声音也带着哭腔,但语气里全是笑意。

秦玦把脸埋在江觅的肩窝里,声音闷闷的,像从水底传上来的气泡,“我……我这是……这是幸福的眼泪……”

江觅的手依旧在秦玦背后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奶奶哄他睡觉时那样。

他抬起头,与爷爷对上了视线。

爷爷也正轻拍着和他相伴了一生的爱人。

奶奶还在哭,哭得整个人都在发抖,爷爷的手落在她的背上,一下一下地拍着,跟江觅的节奏一模一样,像是一种刻在血缘里的、不需要学习的本能。

他看着江觅,看着这个他一手带大的孩子,这个小时候想去捉鱼,却怕给爷爷奶奶添麻烦的孩子,这个如今已经长大成人、找到了想要共度一生之人的孩子。

爷爷的脑海里突然浮现起了将近二十年前的画面。

那是一个秋天的夜晚,外面下着雨,打在瓦片上沙沙地响。

他和老伴儿睡前照例去江觅的房间看看孙子有没有踢被子。

推开门,床头那盏小灯还亮着,昏黄的光照在小江觅的脸上,枕头上湿了一大片,泪水还在从紧闭的眼睛里往外淌,脸颊烧得通红。

他快步上前摸了摸孩子的额头,烫得吓人。

两个老人什么都没问,都知道这孩子在担心什么。

妈妈走了,走的时候说他是拖累。他怕爷爷奶奶也这么想,怕自己不够好,怕自己成为负担,所以生病了也不敢说,一个人躲在房间里,无声地掉着眼泪。

那天晚上,他的老伴儿也像现在这样哭着。他抱起江觅,小小的身体轻得不像话,烧得滚烫。

他把江觅裹在自己的外套里,推开门,走进雨里。得去跟老张借三轮车,去镇上给孩子看病。他抱着江觅走在那条泥泞的小道上,雨打在脸上冷得刺骨,他立马把外套的领子拉高,盖住了江觅的头,沉声对怀里的孩子说:

“别怕,孩子,爷爷奶奶在呢,不会让你一个人的,别怕啊……”

如今小江觅长大了。他有了自己的事业,有了自己的爱人,有了一个在厨房里哭着跟他求婚的男人。

以后他真的不会一个人了。

哪怕有一天自己和老伴儿走了,他们也不会放心不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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