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两人如约睡了个懒觉。
卧室的窗帘是定制的遮光布，拉上之后白天黑夜不分，一丝光都透不进来。
秦玦睁眼的时候，差点以为天还没亮，周围陷入一片昏暗，只有床头柜上电子时钟的蓝色数字在跳动着。
已经九点三十七了。
可他一点也不想起床。
怀里的人还在安静地睡着。
江觅的睡相很好，不乱动，不打呼，呼吸清浅而均匀，一下一下地喷洒在秦玦的锁骨上，温温热热的，带着一点薄荷牙膏的残留气息，散发着同样洗发水香气的头发蹭在秦玦的下巴上，软软的，有点痒。
秦玦不知道该怎么形容此刻的心情。
好像过去的二十九年里，他从未对任何人动过的心，都是为了全部保留给这个人。
曾经他嫌恋爱麻烦，嫌约会浪费时间，嫌两个人在一起要磨合、要妥协、要牺牲自由。
他以为自己是天生不适合谈恋爱的那种人，冷淡，自我，不会哄人。
也坚信自己不太可能找得到像父母那般契合的伴侣。
现在他知道了，他不是不适合谈恋爱，他是没遇到对的人。且曾经不相信的概率，如今真实地发生在了自己身上。
遇到江觅之后，那些他以为需要刻意学习的东西，例如体贴、耐心、温柔，全都自然而然地长了出来，就像春天来了草自然会绿，花自然会开。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多喜欢江觅，好像怎么喜欢都不够。
仿佛心里有一个无底洞，多少喜欢都填不满。
或许这已经不仅仅是喜欢了。
是爱。
他爱江觅。想和江觅共享人生未来的所有时光，想成为江觅的合法伴侣，想办一场新郎是他和江觅的婚礼。想在婚礼上对所有人说，这个人，是我这辈子做过的最好的决定。
枕边的手机震了震。
秦玦以一种别扭的姿态，一只手还搂着江觅，另一只手反向伸长去够枕头底下的手机。
屏幕上是三人小群的消息，陆骁和柯念的头像交替出现在界面中，显示出新消息。
陆骁：「我靠，裴叔和艾姨回来了。我妈今天出门刚好碰到，艾姨还说你谈恋爱了，疑似婚期将至？@秦玦」
柯念：「成了？怎么没吱个声？」
陆骁：「是啊！你小子不厚道啊！@秦玦」
秦玦单手打字，速度慢了不少。
秦玦：「刚谈上没几天，就被我爸妈碰上了。」
柯念：「刚谈上，艾姨就说你好事将近了？」
陆骁：「你小子速度也太快了！」
秦玦看着屏幕，没忍住，笑了起来，又赶紧看了眼怀里的人，立马收敛了动静。
他想了想，打了短短的一行字。
秦玦：「嗯，我要跟江觅结婚。」
不是想，是要。他确定了自己这辈子非这个人不可，他也了解江觅。
如果江觅不是像他一样抱着终身不分开的想法，根本就不会踏出这一步。
江觅是个做了决定就不会变的人，一旦选择好了，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会走下去。
群里安静了三秒。
陆骁：「今晚出来见见？让兄弟们都见识一下江觅是如何把秦家大少爷吃得死死的。」
柯念：「+1」
秦玦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人。江觅还在睡，睫毛一动不动，呼吸平稳。
他笑了笑，打下一行字。
秦玦：「他还在睡，等他醒了我问问。」
陆骁：「我靠！我没想知道你们两口子之间那么具体的事！」
两口子。
秦玦盯着这三个字看了好几秒，觉得格外顺眼，顺眼到他甚至截了个图，存进了手机相册里。
怀里的人渐渐有了动静。
江觅先是在他胸口蹭了蹭，像只刚睡醒的猫，迷迷糊糊地寻找一个更舒服的位置。然后慢慢地睁开眼，睫毛颤了颤，缓缓对上了秦玦的目光。
那双眼睛刚睡醒的时候特别好看，又黑又大的眼睛里带着些迷茫，还有点黏糊劲儿，这是平时看不到的江觅，只有秦玦一人知道的江觅。
这或许就是男人的劣根性，在“唯一”这个词面前，谁来了都得沦陷。
“早上好。”江觅笑了笑。
那个笑跟平时不太一样。
平时江觅的笑是得体的、周全的、恰到好处的。但刚睡醒的笑，带着一种不自知的软糯，像棉花糖在舌尖上化开的感觉。
声音也变了，比平时低，比平时黏，带着一点撒娇似的尾音。
秦玦的耳朵产生了短暂的嗡鸣。
“早上好，”他按耐住自己过分剧烈的情绪，声音温柔得不像自己，“睡得好吗？”
江觅笑着点了点头，又把头埋回了他的胸口。
秦玦搂紧了他。
他就不能和江觅在床上躺一整天吗？一定要起床吗？
“刚才就听你的手机一直在震，”江觅的声音从秦玦胸口传来，闷闷的，震得秦玦胸腔也跟着共鸣，“是要忙公事吗？”
秦玦把手机随意丢到一边，两只手都收回来，把江觅整个人圈进怀里。
“不是公事，”他说，“我发小知道咱俩谈恋爱了，晚上想见见你。一个是陆骁，你见过，咱们公司的法律顾问。另一个叫柯念，家里做餐饮、酒店和娱乐行业的。我们仨一块儿长大的。”
江觅在他怀里点了点头，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你希望我跟他们见面吗？”江觅问。
秦玦笑了笑，胸膛随着笑声轻轻震颤，震得江觅耳朵有点发麻。
“当然，”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不需要任何修饰的真诚，“我想把你介绍给所有和我认识的人。”
江觅也笑了。他抬起头，下巴抵着秦玦的胸口，看着他的脸。两个人的距离很近，近到鼻尖快要碰到鼻尖。
“好，”他说，“那就见见吧。”
话说完后，两人都没动。
谁也没提什么时候起床。秦玦没有松开搂着江觅的手，江觅没有从他胸口抬起头。他们只是继续抱着彼此，在这个不透光的房间里，在这个只有两个人呼吸声的早晨，享受此刻温馨而静谧的时光。
客厅里隐隐约约传来一点动静，是家政阿姨开始做起了清洁。
窗帘的边缘突然透进来一线光，极细也极淡，甚至没对昏暗的卧室环境起到任何作用，只有面向窗户的秦玦注意到了那一点轻微的改变。
那线光慢慢移动着，从窗帘的半中央滑到点个赞，又消失不见。
时间在流走，但他们不在意。
秦玦低头，下巴抵着江觅的头顶，闭上眼睛。
他想，这就是这一辈子的每一天都想拥有的早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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