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玦想着柯念和陆骁这会儿指不定有多忙呢,正幸灾乐祸着,门口就传来了熟悉的大嗓门。
“秦叔,艾姨,我们来您这儿躲躲,家里太吵了,待不下去!”
陆骁人还没有进门呢,声音先到了。他嗓门本来就大,在空旷的门厅里回荡了一下,传到客厅时依旧响亮,震得人耳膜嗡嗡的。
艾臻立马起身,笑着往门口走:“快来快来,小觅和秦玦都在呢,就等你们了。”
柯念和陆骁走进来,两个人手里都拎着东西,陆骁拎着两箱补品,柯念拎着两盒茶叶。他们把东西交给管家,走进客厅,熟门熟路的,跟回自己家似的。
陆骁穿了件浅灰色毛衣,外面套了一件米白色的羽绒马甲,头发比上次见面的时候短了一些,整个人看着精神了不少,脸也瘦了点,下巴线条更利落了。
柯念穿了件黑色高领毛衣,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大衣,围巾解下来搭在胳膊上,整个人松散得很,没了平时面对客人的那股子八面玲珑劲儿。
他们走到沙发前面,朝爷爷奶奶微微弯了弯腰,齐声说:“爷爷奶奶过年好。”
爷爷奶奶点了点头,笑答:“过年好,过年好,快坐快坐。”
奶奶侧过头,小声跟江觅咬耳朵:“这个小伙子也很帅啊,浓眉大眼的。”
昨天秦玦没听到,今天秦玦和奶奶中间只隔了个江觅,可算是听得一清二楚,脸色一下子垮了,嘴角往下撇着,跟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奶奶,为什么不夸我啊?我长得不行吗?还是您更喜欢陆骁这种长相的?那我以后往他那个方向打扮打扮?”
江觅抱着公主起身了,他把公主从膝盖上端起来,公主自觉将爪子搭在他肩膀上,尾巴垂落下来,一甩一甩的,扫着江觅的肚子。
他朝奶奶递了个眼神:看吧,都跟你说了,不能让他听见,这人醋劲儿大得很。
奶奶收到了那个眼神,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扭头去哄秦玦了:“夸,都夸,我们小秦最帅了,谁都比不上。”
“嘿!公主居然能让你抱?”陆骁特惊讶,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江觅怀里的公主,布偶的长毛在灯光下泛着银灰色的光泽,红色的小褂子穿在身上,衬得它更加可爱,更加讨人喜欢。
他都跟公主认识这么多年了,公主连正眼都没给过他几回。
陆骁跃跃欲试,伸出手想摸摸看,公主侧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凉凉的,他赶紧把手缩了回去,讪讪地摸了摸鼻子。
柯念也挑了挑眉,目光在公主和江觅之间转了一圈,又落回公主那张面无表情的脸上:“看来它很喜欢你,难得。”
“走走走,既然来了,就都过来包饺子吧,晚上咱们吃饺子,自己包的香。”艾臻招呼着陆骁和柯念,自己已经在往饭厅走了,走了两步又回头,看着身后跟柯念差不多高的陆骁,“陆骁,你妈妈上午还给我打了电话,说你一早就跑了,连早饭都没在家吃,是不是又跟你爸吵架了?”
陆骁嘿嘿笑了两声,摸了摸后脑勺,跟在她后面走:“艾姨,您可别跟我妈告状,我就是想早点过来蹭饭。我要吃牛肉馅的,多放点芹菜。”
“让你包饺子,不是让你吃现成的,手不动还想嘴享福?”秦致跟了过来,在陆骁背后拍了一巴掌,力道可不轻。
陆骁被打得往前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子,回头看了秦致一眼,依旧嬉皮笑脸的。
秦致的脸上挂着笑:“你小子怎么还跟小时候一样,没个正形。”
“那我等会儿好好学学,发挥我心灵手巧的优秀品质,给您露一手。”陆骁还挺自信,下巴微微抬起,双手插在口袋里,步子迈得很大,两三步就走到了艾臻旁边。
一伙人全都来到了饭厅。
饭厅里用来待客、聚餐的大理石桌可以坐下二十个人,但今天也只用了靠窗的一头,桌上已经摆上了几个大碗和盘子、一大袋面粉、水、鸡蛋,和各种用于调馅的调料,林林总总的,看着就热闹。
奶奶和爷爷自动走到了桌子上放了面粉的位置,两人把围裙系上,站在案板前,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
奶奶根据人数算了算,觉得可能要分几次和面才够吃。
她把面粉倒进盆里,中间挖个坑,打入鸡蛋,加入适量的盐和水,用筷子搅了搅,再用手揉。
面团在她手里慢慢变得光滑,揉到不粘手了,递给一旁的爷爷,继续和下一团。
爷爷负责擀皮,先把面团揪成小剂子,搓圆后再用擀面杖把剂子擀成中间厚边缘薄的饺子皮,一张一张的,厚薄均匀。
两位老人总觉得外头买的饺子皮不如自己擀出来的劲道,有嚼劲,所以江觅从小吃的面食类的食物都是爷爷奶奶自己做的,从没买过现成的。
江觅负责调饺子馅,他先统计了一下大家的口味,问了一圈,才把提前准备好的食材从冰箱里拿出来。
韭菜切碎,鸡蛋炒熟剁碎,虾仁剁成泥,猪肉剁成末,酸菜挤干水分切碎,一样一样码在案板上,颜色搭配得赏心悦目。
每一种馅料的比例他都心里有数,该放多少盐、多少油、多少调料,全凭手感,不用称量,这么多年早就练出来了。
小时候每次吃饺子都是奶奶调馅,后来他大些了,爷爷奶奶发现江觅调的馅更好吃,香味更足,于是这项任务便交给了他,一直到现在。
他根据大家的喜好准备了韭菜鸡蛋馅、芹菜牛肉馅、紫菜虾仁猪肉馅、酸菜猪肉馅。
四种馅料分别装在不同的盆里,颜色各不相同:韭菜鸡蛋的翠绿金黄,芹菜牛肉的深红浅绿,紫菜虾仁的紫白相间,酸菜猪肉的浅黄粉红。
馅料光是摆在那儿就勾人食欲。
陆骁瞪着桌上江觅花了半个小时就调好的四种饺子馅,侧头对秦玦说:“你小子真是好福气啊,我光是闻着这味儿都觉得香,馋死我了。”
语气里的羡慕藏都藏不住,眼睛都快黏在那些盆上了。
陆骁从小吃厨师做的饭长大,他爸妈不会做饭,连碗面都煮不好,以至于他还没体验过全家人一起包饺子的氛围,总觉得饺子就是冰箱里拿出来煮一煮的东西。
长大后,恋爱谈了不少,也没吃过对象做的饭,都是他带着对方去高档餐厅,一顿饭几千上万,也从没问过对方会不会做饭,觉得反正家里有厨师。
他以前觉得这些不重要,可现在也不知道是年纪上来了,还是怎么的,居然有些渴望这种平淡的、被柴米油盐包裹着的生活,有人在家等你,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饺子,似乎比餐厅山珍海味更让人满足。
或许之后他可以试着学学做饭,对方不会也没关系,他会就行了,到时候也能过过这种日子。
这边的秦玦已经在跟着奶奶学包饺子了。
他站在奶奶旁边,手里拿着一张饺子皮,学着奶奶的动作,把馅料放在皮中间,对折,捏边。头两个包得不太行,一个馅太少了,瘪瘪的,站都站不稳,歪在一边。第二个馅又太多了,皮撑破了,馅料从裂缝里挤了出来,沾了他一手,黏糊糊的。
第三个他就琢磨出门道来了,包出来的饺子虽然不如奶奶的好看,边捏得有点歪,但至少是个饺子的样子了,能立住,不塌。
他瞥了眼陆骁空空如也的手,啧了一声,颇为不满地说:“到底你包不包?真是来吃白食的?”
“包包包!我还能不出力吗!白吃白喝那还是人吗!”陆骁拿过一张饺子皮,放在手心里,看了看江觅包饺子的动作。
江觅手快得很,手指翻飞间一个贝壳形状的饺子就成型了,褶子均匀,跟个小摆件似的。
陆骁眼睛一亮,认为自己要学就学包出来最好看的,正准备过去讨教一下,脚还没迈出去呢,被秦玦一个眼神钉在了原地,那眼神跟刀子似的,嗖嗖的。
"找柯念去,别找我的人。"秦玦咬牙切齿地说。
“不是,你那什么意思啊?哎!我真服了!重色轻友的玩意儿。”陆骁骂骂咧咧地转身去找柯念了,一边走一边嘟囔,“有了对象就忘了兄弟,什么人啊。”
柯念也在包饺子,动作虽然不如江觅那么快,但每一个都包得很精致,形状饱满,像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陆骁站在他旁边看了一会儿,凑过去小声说了几句话,时不时还对着秦玦指指点点,不知道在嘀咕什么。
柯念听完,嘴角一动,说了一句“活该”,也不理他了,继续包饺子,任陆骁在旁边干瞪眼。
陆骁算是知道了,这一屋子,只有他是单身狗,单身狗没有人权,连学包饺子都没人教。
他叹了口气,拿起一张饺子皮,一边看着柯念的动作,一边开始自己琢磨,瞎捏一气。
秦致跟着爷爷学擀饺子皮。
爷爷把擀面杖递给他,教他怎么转皮、怎么用力、怎么擀得均匀,一边教一边示范。
秦致学得很认真,毕竟平时拿笔签字的手,现在拿擀面杖,一开始确实不太顺手,擀出来的皮从最初的奇形怪状,慢慢变得开始接近圆形,虽然边缘还有点厚,但已经比刚才好多了,至少能包上馅了。
艾臻跟着江觅学怎么包贝壳饺和麦穗饺。
江觅放慢速度,一个一个动作拆开来教她,先怎么折,再怎么捏,最后怎么收口,每一步都讲得清楚。
艾臻试了几个,第一个散了,馅漏了一案板。第二个歪了,站不住。第三个勉强能看出形状了,她笑着举起来给江觅看。
江觅笑着点了点头,“挺好的,再练几个就熟练了。”
她又继续包下一个,越包越像样。
秦玦对自己有自知之明。他第一次包饺子,能把最基础的包法学好就不错了,至少不会拖后腿,不给大家伙儿添乱。
他包的饺子放在案板上,跟奶奶包的放在一起,一眼就能看出哪个是谁包的。奶奶包的饱满匀称,他包的歪歪扭扭,但排成一排,也挺像那么回事的,好歹能吃。
只有陆骁,最基础的都还不会呢,就让柯念教他怎么包玫瑰花水饺。
他说以后可以用来追人,浪漫,柯念白了他一眼,没说话,拿了一张饺子皮,给他示范了一遍。
先是把几张饺子皮叠在一起,中间放上馅料,对折,卷起来,捏成花朵的形状。柯念做了一遍,成品确实像一朵玫瑰,花瓣层层叠叠的,还挺好看,放在盘子里真跟朵花似的。
陆骁学着他的样子做了一遍,结果做出来的东西不像玫瑰,不像水饺,倒像一团被揉皱的纸,还露着馅。
他又试了一遍,这回比第一遍更差,皮破了,馅漏了,手指上全是馅料,黏糊糊的。
他不服气,再试了一遍,这回倒是没破,但形状完全不对,放在案板上站都站不稳,歪歪扭扭的,像栋快要倒塌的危房,风一吹就能散架。
众人看着那三个四不像的饺子,哄笑一堂。
艾臻笑弯了腰,一只手撑在桌子上,另一只手指着陆骁那堆作品,眼泪都笑出来了。
她也顾不上手上全是面粉,从兜里掏出手机就给陆骁的“作品”各个角度都拍了张照,发给了陆骁的妈妈,还配了段语音:“快看看你儿子的杰作,玫瑰花水饺,独一份。”
立马就收到了一条语音回复,陆骁妈妈的大嗓门从手机里传出来:“让那臭小子擀皮去,别在那儿瞎折腾,净丢人现眼。”
话不好听,但语气里全是笑意,哪有半分真的嫌弃。
艾臻笑着走过去,把陆骁从柯念身边拉开,推着他走到爷爷旁边,又把擀面杖塞进了他手里。
“你过来跟着爷爷学擀饺子皮,先把基础打好了再整那些花里胡哨的。一步登天可不行,得脚踏实地。”
陆骁握着擀面杖,看了看老爷子,认命地点了点头,老老实实站在爷爷旁边,开始学擀皮,不敢再造次了。
爷爷教得很耐心,每一张皮都要检查一遍,哪里厚了,哪里薄了,哪里不够圆,都说得很清楚,手把手地教。
陆骁这次收起了玩闹的心思,学得认真,擀了几张之后就像样了,居然比秦致上手更快。
他得了爷爷的夸奖,立马就恢复了原型,得意地看了秦致一眼,挑衅地说:“秦叔,您还是老了,不如咱们这些年轻人学得快,脑子也灵活。”
秦致笑骂了一句:“臭小子,小心我跟你爹告状,说你目无尊长。”
陆骁立马举手投降,嬉皮笑脸的:“秦叔饶我一命,我错了,我嘴欠,您大人不记小人过。”
众人再次大笑,饭厅里热闹得很。
有这活宝在,哪里少得了欢乐,气氛一直松快着。
饺子皮一张一张地摞在案板上,越摞越高,饺子一排一排地码在托盘上,越码越多,整整齐齐的,看着就应景。
这么多人一起包,再加上厨师们准备的菜,已经足够众人晚上饱餐一顿了,再配点小酒,这个年就算是过起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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