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觅根据所有人的口味给他们打好了调料碗。他先给秦玦打了一碗,秦玦的碗里辣椒放得少,放了蒜泥和葱花,没放折耳根,他知道秦玦吃不惯那个味道,上一次来的时候尝了一口,眉头立马皱得能夹死蚊子。
他把调料碗递给秦玦的时候,又用勺子舀了一点锅里的酸汤浇在碗里,让调料的香味和汤的酸味融合在一起,香气立马就窜出来了。
"你这碗辣椒少一点,不够再加。没给你放折耳根,知道你吃不惯那个味儿。"江觅说。
秦玦接过碗,用筷子搅了搅,闻了一下,酸、香、辣的味道混在一起,直往鼻子里钻,勾得人食欲大开。
他咽了咽口水,肚子叫了一声,声音还挺大,一桌上的人都听见了。
奶奶立马笑了起来,爷爷也跟着笑,江觅低下头,掩住自己嘴角的笑意,肩膀微微抖了抖。
"牛肉涮好了,快夹啊,煮老了就不好吃了,嚼不动。"奶奶照顾着秦玦,手里的筷子指着锅里正在翻滚的牛肉片,那肉片在红酸汤里打着转,颜色从鲜红变成灰白,边缘微微卷起,看着就嫩。
秦玦提起筷子,先给爷爷奶奶各自的碗里夹了一筷子。他夹肉时又快又准,筷子伸进锅里,夹住一片,提起来,在碗边轻轻甩了甩汤水,放在奶奶碗里,又夹了一片,放在爷爷碗里。
奶奶看着碗里的牛肉,脸上的皱纹舒展开来,眼角笑出了深深的纹路,连声说够了够了。
"你吃你的,不用管我们,锅里还有的是。"爷爷摆了摆手,那只手干瘦、布满老茧、指甲缝里还嵌着洗不掉的泥土颜色,是干了一辈子农活的手。
秦玦又给江觅夹肉,选了两片最肥美的,放在江觅碗里,然后才往自己碗里夹。
他把牛肉片在调料碗里蘸了蘸,送进嘴里,嚼了两下,酸、香、辣、鲜的味道在口中同时散开,牛肉的嫩滑和调料的浓郁混在一起,在舌尖上跳舞。他吃得眼睛都眯了起来,腮帮子鼓鼓的,嚼得很慢,像是在品味什么了不起的美食,舍不得咽下去。
"嗯!太好吃了!"秦玦说,声音含糊不清,因为嘴里还含着肉,嘴角还沾着点酱汁。
"好吃就多吃点,肉管够,锅里还有。"奶奶笑着,她和老头子晚上吃多了肉不消化,便拿起筷子涮菜吃。她把豌豆尖放进锅里,烫了几秒就捞出来,豌豆尖的颜色从嫩绿变成深绿,软塌塌地挂在筷子上,她蘸了点调料,送进嘴里,嚼了嚼,点了点头,说今天这豌豆尖掐得真好,嫩得很。
秦玦就爱听这个,立马抬起头来说了句:"小觅教我掐的,他说只掐尖儿。"
秦玦吃了一碗又一碗,牛肉一盘接一盘地下,他吃肉的时候不说话,专心致志的,筷子伸进锅里的速度快得像在抢答。
他实在是饿了,也不怕自己吃得太快会让爷爷奶奶笑话。
江觅在旁边给他涮菜,豌豆尖烫好了放在他碗边,豆腐泡煮入味了再用漏勺捞出来放在碟子里晾着,还有奶奶自己做的面块,煮熟了就用筷子挑起来绕几圈再放进他碗里,怕他烫着。
秦玦来者不拒,给什么吃什么,吃完了还要,像台不知饱足的饕餮,肚子都鼓起来了还在往嘴里塞。
吃完晚饭,秦玦和江觅抢在奶奶洗碗之前挤进了厨房。
秦玦站在水槽前,把碗碟一个一个地冲洗,水龙头开得不大,怕溅水。江觅在旁边用干布擦干,擦一个递给秦玦,秦玦放进碗柜里,配合得默契,一个眼神就知道对方要什么。
"宝贝,明天咱俩带爷爷奶奶去买衣服吧。"秦玦压低声音说,水龙头的水声盖住了大部分音量,但"宝贝"两个字还是清清楚楚地落进了江觅耳朵里,带着点黏糊糊的劲儿。
江觅扭头瞧了瞧身后,堂屋里爷爷奶奶还在看电视,声音开得不大,但隔着墙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
他转回头,瞪了秦玦一眼,眼睛却弯着。
"别瞎喊,爷爷奶奶听到了怎么办?羞不羞?"江觅的声音压得很低,但语气里的笑意藏不住,嘴上说着别瞎喊,心里却高兴着。
"这有什么,你是不是我宝贝,爷爷奶奶难道还看不出来吗?"秦玦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觅的胳膊,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肩膀蹭着肩膀。
他洗碗的手没停,但身子往江觅那边歪了歪,几乎要靠上去了。
"行,等会儿你先上去,我跟他们说。"江觅把擦干的碗递给秦玦,秦玦接过去放进碗柜里,"就说我给他们买,要不然他俩肯定不去。你给家里买了这么多东西,俩老人高兴归高兴,但也心疼钱,你别介意。"
"我知道,这有什么好介意的。我们都是为了对方好,心意到了就行。"秦玦关上碗柜的门,把手在围裙上擦了擦,转过身看着江觅。
厨房的灯是白炽灯,光线有点冷,照在秦玦脸上把他的轮廓照得很清晰,眉骨、鼻梁、下颌线,一道一道都分明。他的表情认真又温柔,不像是在说客套话,是真心实意的。
洗完碗,秦玦提着两人的行李箱上楼了。
楼梯窄,行李箱大,他一手一个,侧着身子一格一格地往上挪,像个螃蟹似的。江觅跟在后面想帮忙,被他用身子挡住了。
"你别管,我拿得动。"秦玦头也不回地说,声音从楼梯上方飘下来。
他把两个行李箱都放在江觅的房间里,打开箱子,找出了两人的睡衣。深灰色的家居服叠得整整齐齐,他拿出来抖开,然后拎着两人的洗漱用品下楼了。
一楼卫生间是后来改建的,装了太阳能热水器和浴霸,比楼上的卫生间大,也暖和,冬天洗澡不遭罪。
秦玦先洗,洗得很快,十分钟就冲完了。他惦记着不能把热水用光了,起码得留一半给江觅。那人最近养成了一个习惯,洗澡得慢慢洗,喜欢站在喷头底下冲半天,说是解压。
他把头发吹了个半干,穿着那件和江觅一样的深灰色家居T恤出来了。领口有点大,露出一截锁骨,上面还挂着点没擦干的水珠。
他出来的时候,江觅正蹲在卫生间门口整理拖鞋,把秦玦的拖鞋摆正,再把自己的拖鞋放在旁边,两双鞋并排放着,整整齐齐。
秦玦身上带着沐浴露的香味,热水蒸得他的脸微微泛红,看着气色很好。
他把卫生间让给江觅,说了句:"睡衣给你放里头了,快去洗吧,水还热乎着。"
江觅点了点头,他就自己先上楼了。
江觅洗完澡出来的时候,头发还没完全吹干,几缕刘海搭在额前,脸上被热水蒸得红扑扑的,像擦了胭脂似的。
他走到爷爷奶奶房间门口,门没关严,留了一条缝,暖黄色的光从门缝里透出来,还能听见里头电视的声音。
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奶奶正坐在床边织毛衣,暗红色的毛线在她指尖绕来绕去,针脚细密匀称,已经织了大半件了,看尺寸是给秦玦的。爷爷靠在床头看书,老花镜架在鼻梁上,书拿得很远,眯着眼睛一行一行地看,是一本讲中草药的书,书页发黄,边角卷起来了,翻了很多遍的样子,是常看的。
江觅在床沿坐下来,跟奶奶说了明天带他们去买衣服的事。
奶奶一开始说不去,说家里的衣服够穿了,衣柜都塞不下,又说市里的衣服贵得吓人,不如赶集的时候买,便宜实惠。
江觅没跟她争,等她说完了才开口,说年底了商场打折,现在不买就亏了,又说今年一起去B市过年,是不是得穿得亮亮堂堂的?还得跟秦玦的爸妈见面,总不能穿着在老家干活的衣服去吧,那多不合适。
两个老人听到商场打折时还无动于衷,但江觅一说去B市过年,要穿好衣服,还要跟秦玦的爸妈吃饭,俩老人才有了反应,互相看了一眼。
奶奶放下了手上织了一半的毛衣,看了爷爷一眼。爷爷把书放下,摘了老花镜,说孩子一片心意,咱们就去吧,别拂了孩子的好意。
奶奶这才点了头,说明天去,但不能买太贵的,够穿就行。
江觅笑着应了,站起来,跟爷爷奶奶说了晚安,带上房门。
秦玦已经躺在床上了,被子拉到胸口,两只手放在被子外面,手指交叉着搭在肚子上,听见动静就侧过头看了一眼。
"怎么样?答应了?"他问的是明天带爷爷奶奶去买衣服的事。
江觅笑着点了点头,把门关上,走到床边,掀开被子躺进去。
被子是新换的,浅灰色的纯棉被套,洗过一次,有点皱,但摸起来很软,有洗衣液的香味,阳光晒过的味道。
床垫比江觅之前睡的那个软了不少,两个人的体重压上去,床垫微微凹下去一点,刚好贴合身体的曲线,像是被托住了。枕头是记忆棉的,高低可调,秦玦把枕头调到最低,江觅调到中等高度,两个人并排躺着,枕头挨着枕头,肩膀挨着肩膀。
这三天的路程,虽然开心,但累也是真的累。哪怕是两人换着开,也难免腰酸背痛,折腾了三天,饶是两人体格都不错,但骨头也快散架了,现在一沾着床,那股子倦意就往上涌。
秦玦关了灯,房间里暗下来。窗帘没拉严实,月光从缝隙里挤进来,在天花板上画了一道银白的细线。
两人的呼吸声慢慢变得均匀,秦玦的手从被子里伸过来,搭在江觅的手背上,手指轻轻扣着他的指缝,带着点试探的意思。
江觅没有动,任由他握着,过了一会儿,手指慢慢回握过来,把秦玦的手包在手心里,掌心贴着掌心,温度交融。
两人没多久就睡着了,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轻浅而安稳。
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远处的山影在月光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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