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靠近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周一的阳光从落地窗倾泻进来,把整间办公室照得透亮。江觅坐在工位前,对着电脑整理上周的会议纪要。

三天没来,桌上的文件摞得跟小山似的。他一份一份翻过去,该签字的签字,该回复的回复,不慌不忙,有条有理。桌角的咖啡,从前还只是隔三差五地送,最近一两周变成了每天固定送来。现在,那儿居然多了盆多肉,绿油油的,胖嘟嘟的,精神头十足。他看了一眼走廊尽头那扇关着的门,嘴角不自觉扬起,伸手摸了摸那盆多肉的叶片,指腹底下微微凹陷,又弹回来,带着点凉丝丝的水汽。

“江觅!”

周予的声音在门口响起,人还没露面,嗓子先到了。

“你可算回来了!”

江觅抬头,就看见周予穿着一件皱巴巴的格子衬衫,顶着两个明晃晃的黑眼圈冲进来,一屁股坐在他对面,椅子都被他砸得吱嘎一声。

“上周跟秦总一起出差,体验感如何?”周予把声音压得低低的,眼睛里冒着光,“听说你跟秦总住的一间套房?”

江觅点头:“嗯,助理定的房间。”

“三天都住一起?”周予的眼睛更亮了,整个人往前凑了凑,“就你们俩?”

江觅看着他那副八卦兮兮的表情,有点想笑:“就我们俩,怎么了?”

周予没回答,嘿嘿笑了两声。那笑容意味深长到什么程度呢,江觅看了就想把他连人带椅子扔出去。

“行了,”江觅把一沓文件推过去,打断他那还没出口的废话,“你来找我有事?”

“哦对对对,”周予从兜里掏出个U盘,放在桌上,“你要的那个数据分析模型,我写好了,你试试看能不能用。”

江觅接过来:“谢了。”

“不客气。”周予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过头,“对了,中午一起吃饭?”

江觅犹豫了一下:“不了,中午有事。”

周予看了看他,没多问,摆摆手走了。

十一点半,秦玦的消息准时到了。

【秦玦:中午老地方】

江觅盯着屏幕上那四个字看了一会儿,笑了笑,回了个“好”。

高管餐厅的位置是整个公司里除了秦玦的办公室外,第二好的位置,巨大的落地窗能望见半个城市的天际线。平时来这儿吃饭的最低也是总监级别,普通员工进不来。但秦玦最近这段时间每天中午都带江觅过来,一来二去,餐厅的服务员都认识他了,看见他进门,连问都不问,直接往靠窗的位置引。

两人面对面坐着。菜是秦玦点的,三菜一汤,分量刚刚好,既不浪费也不显得抠搜。

“下午有个会,你准备一下。”秦玦夹了块排骨放进江觅碗里,又拿起碗给他盛了碗汤。虽然自己从小到大都是被别人伺候的那个,但如今照顾起江觅,心里却甜滋滋的。爱情果然是个好东西,让他每天过得都跟掺了蜜似的,真不敢想,要是和江觅谈恋爱了,这日子得多有盼头。

“什么会?”江觅没注意到他那些小心思,注意力都放在了下午的会议上。

“上周那个项目的复盘,你来讲。”

江觅点点头,低头扒饭。

两个人吃得安静,但气氛一点也不尴尬。搁以前,江觅会觉得浑身不自在,坐在高管餐厅里,对面是公司里人人敬而畏之的老板,旁边来来往往的都是高层,他一个小小的项目部经理坐在这儿,怎么看怎么别扭。但现在他习惯了,甚至觉得挺正常的,这实在不像他,甚至有违他从前的社交规则。

吃完饭,两人并肩往电梯走。

“下午的会几点?”江觅问。

“三点。”

“那我回去再准备准备。”

电梯到了,门打开,走廊里站着几个人。打头的是宣传部的徐盈盈,后面跟着两个下属,手里拎着外卖袋子,应该是刚从楼下取完餐回来。

徐盈盈一抬头看见秦玦,眼睛刷地亮了一下。然后又看见他旁边的江觅,那点亮光瞬间暗了下去,变成了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表情。

“秦总好。”她笑着打招呼,声音甜得能拉出丝来。

秦玦点点头,没吭声,跟江觅一起从她身边走过去。

两人走远了,徐盈盈还站在原地,盯着他们的背影看。

“徐经理?”下属小声叫她。

“没事。”徐盈盈收回目光,语气冷了下来,“走吧。”

下午三点,项目复盘会。

会议室里坐了十几个人,秦玦坐在主位,江觅站在投影幕前,对着PPT一页一页地讲。他讲得细致,尤其是陈老交代的那些细节,翻来覆去地强调了好几遍,底下的人刷刷刷地做着笔记。

讲到一半,秦玦的手机震了一下。他低头扫了一眼,是陆骁发的消息,问他这周什么安排。他没回,直接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继续听。

会议结束后,秦玦叫住江觅:“讲得不错。”

江觅笑了笑:“谢谢秦总。”

秦玦看着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但会议室里还有人在收拾东西,他只是点了点头:“去吧。”

江觅收拾好文件,拉开了会议室的门。

刚到走廊,他就听见有人在说话。

“……也不知道是凭什么,三天两头往高管餐厅跑,真当自己是个人物了。”

是徐盈盈的声音,带着一股酸溜溜的劲儿。

江觅的脚步顿了一下。

“徐经理,小声点,别让人听见。”另一个声音压得低低的,透着慌张。

“听见又怎么了?”徐盈盈的声音不但没压下去,反而提高了音量,“我说的是实话。项目部做得好的那么多人,怎么就他特殊?不就是会巴结领导吗?也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

江觅站在原地,没什么表情。

他不打算理会这些闲言碎语。从小到大,这种话他听得还少吗?从小无论是在村里,还是上了市里的初高中,大家都知道他家里的情况,有人说他是没爹没妈的野孩子。后来考上了好大学,村里那些人只说他是运气好,毕竟他父母也不是什么高学历,甚至他们村就没出过像他这么有出息的大学生。再后来出了国,班上的同学见他被导师重视,背地里说他不过是个读死书的榆木脑袋,走出了校门根本找不到工作。

他早就学会了,有些话听听就算了,当真才是真的输了。

他正要往前走,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

很重,很快,带着一股压不住的怒气。

秦玦从他身边大步走过去,步子迈得又急又大,西装下摆都带起了风。

“徐盈盈。”

声音不大,但整个走廊瞬间安静了,安静得能听见空调管道里嗡嗡的运转声。

徐盈盈转过身,看见秦玦站在她面前,脸上的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僵在那儿,像一张没贴好的面具:“秦、秦总……”

秦玦走到她面前。一米九二的个头往下看,眼神冷得能冻死人。

“你刚才又在嚼什么舌根?”

徐盈盈的脸色刷地变了:“我没、没有……”

“没有什么?”秦玦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一颗一颗钉在徐盈盈的脸上,“我亲耳听见的,你说‘不就是会巴结领导’,说‘不知道使了什么手段’,我耳朵没聋。”

走廊里安静得可怕,那两个下属低着头,恨不得把脑袋缩进脖子里,大气都不敢出。

“秦总,我不是那个意思……”徐盈盈的声音开始发抖,脸上的笑彻底挂不住了,“我就是随便说说,真的,我没别的意思……”

“随便说说?”秦玦看着她,脸上适时地挂上讽刺的笑意,原本冒着怒火的眼神此刻变成了轻蔑,“你故意在会议室门口的走廊上说同事的闲话,这叫随便说说?不就是等着江觅出来,专门说给他听的吗?敢做还不敢认了?”

也就是秦玦从小受到的教育不允许他说出更难听的话,否则他都要骂人了。母亲说过,尽量不要让女生在公众场合太难堪,可他实在生气,当初自己一个人听到也就算了,现在江觅也听到了,他不想忍。

徐盈盈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了。

秦玦仍然死死地盯着她。

“你要是对工作安排有意见,可以直接来找我。”他一字一句地说,声音压得很低,每个字都带着怒火,“你要是不服气,觉得江觅不该坐那个位置,那你来项目部,让我看看你有几斤几两,能做出什么名堂来。”

他顿了顿,往前逼了一步。

“但你要是只会躲在背后说三道四,那我今天把话给你说明白了,这家公司不养闲人,也不养嚼舌根的人。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换家公司。”

徐盈盈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秦玦没再看她,转身走了。

走廊里安静了足足有十几秒。然后那两个下属低着头快步离开,脚步声急促而慌乱。只剩下徐盈盈一个人站在原地,攥着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指节都泛了白。

江觅站在走廊拐角,把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

他说不清自己现在是什么心情。有点解气,有点不安,但更多的,是一种从心底深处涌上来的、沉甸甸的踏实感。

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就好像以前每次下雨,他都是一个人淋着,现在忽然有人撑了把伞站在他头顶,不是那种客气地、礼貌地问一句“你要不要伞”,而是直接走过来,把伞往他头上一罩,管你同不同意。

他回到办公室,坐在工位上,对着电脑屏幕发了会儿呆。

手机震了。

【秦玦:别往心里去】

江觅看着这五个字,觉得鼻子有点酸,他说不上来为什么。

【江觅:不会】

【秦玦:她那种人,不值得】

江觅盯着“不值得”三个字看了一会儿。秦玦这个人,有时候说话真的挺狠的,但这种狠不是冲着江觅来的,是替江觅冲着别人去的。

【江觅:我知道】

【秦玦:晚上想吃什么?】

江觅看着最后那句话,忍不住笑了一下。刚才还冷着脸训人,这会儿就开始问晚饭了,翻脸比翻书还快。

【江觅:随便】

【秦玦:那就我定】

江觅放下手机,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天空,实在搞不懂秦玦这人怎么就能那么……横冲直撞。

下午的阳光很亮,照在对面的写字楼上,玻璃幕墙反射出一片刺眼的白光。他不得不承认,从老家回来后,他和秦玦之间的关系确实不太一样了。不是那种翻天覆地的变化,是那种……怎么说呢……像春天里的冰面,看着还是结结实实的一片,底下的水已经开始流动了。

他能感觉到自己在往后退,但秦玦在往前追。他退一步,秦玦能迈两步。他设一道防线,秦玦直接绕过去。他好不容易把距离拉开那么一点点,秦玦转头就贴上来,跟块牛皮糖似的,甩都甩不掉。

问题是,理智告诉他,不可以再继续这样下去了,但内心却忍不住往温暖的地方靠近,习惯了黑暗的人,往往更加向往光明。

秦玦不管不顾地挤进了他那个狭窄的、原本只装得下爷爷奶奶的小世界里。对以前的江觅来说,有爷爷奶奶就够了,他不奢求别的,也不敢奢求别的。感情这种事,对他来说太奢侈了,他从小就知道,想要的东西得靠自己挣,挣不到的就不能惦记。

可现在不一样了。

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刚才走廊里的画面。秦玦站在徐盈盈面前,一米九二的个子,像一堵墙,他说“你要是不服气,可以换家公司”的时候,那个语气,那个眼神,不是在吓唬人,是真的在告诉她,也是在告诉所有人:

江觅是我护着的人。

江觅低下头,忍不住笑了。

一旦尝过有人护着的滋味,就真的很难再一个人走回风雨里去了。

桌角那盆多肉,在阳光里绿得发亮,叶片上还沾着不知道谁喷的水珠,亮晶晶的。

下午五点半,江觅把手头的工作处理完了。

他起身收拾东西,看了看电脑右下角的时间,有点恍惚。这还是他入职两个多月来第一次准时下班,平时这个点他不是在整理资料就是在改方案,今天居然什么事都没有了。

他站在工位前犹豫了一会儿,正琢磨着是在办公室坐着等秦玦,还是去总裁办那边等着,手机就响了。

秦玦打来的。

“忙完了吗?”秦玦的声音从听筒里传过来,低低沉沉的。

江觅笑了笑:“嗯,今天没什么事,结束得早,这还是我来公司两个多月头一回准点下班。”

秦玦也笑了,笑声从手机那头传过来,震得江觅耳膜有点发麻,心脏也跟着颤了一下。

“那……我在办公室等您?”江觅问。

秦玦那边顿了一下,笑声收了,换了个不太满意的语气:“啧……都说了,别您啊您的,我也没比你大多少。来我办公室等吧,我这边快结束了。”

江觅抿了抿嘴:“……知道了。”

电话挂了,江觅把手机揣进口袋,拿上外套,临走前看了一眼桌角那盆多肉,鬼使神差地说了句:“拜拜。”

说完自己都觉得有点傻,好在办公室里没人。

秦玦的办公室在走廊尽头,门开着。江觅走进去的时候,秦玦正坐在办公桌后面,对着电脑敲键盘,眉头微微皱着,看起来确实是在收尾。

“来了?”秦玦抬头看了他一眼,又低头继续敲,“沙发上坐一会儿,马上就好。”

江觅点点头,在沙发上坐下:“没事,不急。”

秦玦摇了摇头,手上的动作没停:“急,我饿了。”

江觅一愣。

秦玦抬起头,一本正经地看着他,眼神里却带着点别的什么:“高管餐厅不好吃,我的嘴已经被你那两天的饭养刁了。”

江觅看着他,没接话。

他看懂了秦玦眼睛里的意思,那不是在抱怨餐厅不好吃,那是在说“你做的饭好吃”,那是在说“我想吃你做的饭”,那是在拐弯抹角地试探。

江觅但笑不语,心里明镜似的。他知道秦玦想听什么,想听他说“那改天我做给你吃”,或者“下次带你回老家再给你做”。但他就偏偏不说,笑眯眯地坐在那儿,看着秦玦自己在那儿兜圈子。

秦玦盯着他看了两秒,见他不上套,笑着叹了口气,摇着头转回去继续敲键盘。

那声叹气里带着点无奈,像是拿他没办法,又像是甘愿在原地打圈。

窗外的夕阳正在沉下去,橙红色的光从落地窗漫进来,把整间办公室染成暖融融的颜色。秦玦坐在光里敲键盘,江觅坐在沙发上看着他,两个人之间隔着一张茶几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刚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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