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章 偶遇

新来的下属为何如此迷人

周三早上七点,天还没完全亮透。

秦玦的车停在江觅家楼下,发动机没熄,暖风开到最大,车窗上凝了一层薄薄的水雾。他没发消息说到了,也没打电话催,就那么安安静静地停在路边。外面飘着小雪粒,细细密密的,打在挡风玻璃上沙沙响,雨刮器每隔一会儿扫一下,发出单调的、有节奏的摩擦声。他靠着椅背,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目光穿过那片模糊的玻璃,看着小区门口。

等着那个身影出现。

等了大概五分钟。他看了一眼车上的时钟,七点过五分。又看了一眼小区门口,没人。他收回目光,把暖风又调高了一档,出风口呼呼地吹着热气,车厢里暖得像裹了一层棉被。手指继续在方向盘上敲着,节奏比刚才快了一些。

这次没过多久,他看到了江觅从里面出来的身影,拖着个银灰色的小行李箱,轮子碾过地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背上背着一个双肩包,鼓鼓囊囊的,大概塞了不少东西。他还是穿着那件灰色的冲锋衣,拉链拉到下巴,帽子没戴,头发被风吹得乱七八糟,额前的几缕碎发翘着,可能是刚起床还没来得及梳。

江觅看见了秦玦的车,小跑过来,冲锋衣的衣摆被风带起来,露出里面那件黑色的卫衣。他拉开车门,一阵冷风跟着他一起灌进来,带着雪粒的味道和清晨的清冽。

“等很久了吗?”他坐进来,带上门,把冷风和外面的世界一起关在外面。

“刚到。”秦玦说。

他等着江觅系好安全带,安全带卡扣“咔嗒”一声扣上的时候,才松开手刹,车子滑出去,汇入早高峰的车流里。

去机场的路上,江觅又开始看他的恐怖小说。

他看东西的时候很专注,微微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格外清晰。嘴唇微微抿着,偶尔会动一下,大概是在心里默念什么句子。秦玦瞥了一眼他的手机屏幕,满屏密密麻麻的字,看标题像是什么悬疑惊悚类的,什么“死亡”、“现场”、“痕迹”之类的词在标题里扎堆出现。他不太理解这种东西有什么好看的,大早上的,看这种东西不觉得心里突突吗?但看江觅看得那么入迷,他又觉得找机会自己也可以试试。

到了机场,两个人往头等舱通道走。秦玦走在前面半步,江觅跟在后面,刚好扭头就能说话的距离。拐过弯的时候,一个女声从后面传过来,又高又亮,在空旷的机场大厅里格外清晰:

“Jimmy?”

江觅停下脚步,转身回头,有一瞬间的惊喜漫过他的脸。

“沈清?”

一个高挑的女人快步走过来,大波浪卷发,披在肩上,穿一件剪裁利落的驼色大衣,衣摆长到小腿,走起路来带风,露出里面黑色的高跟靴子,拎着一个LV的行李箱。她走到江觅面前,上下打量了他一眼,目光从头到脚确认了一遍。

“真是你!”她说,“我刚才在那边看着就像,还想说不会这么巧吧。几个月没见,你怎么还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没瘦,就那样。”江觅笑了笑。他笑起来的时候眼睛会弯成两道月牙,眼角会挤出一点细细的纹路。他转头看向秦玦,脸上的笑容没收,“秦总,这是我留学时的学姐,沈清。”

沈清的目光移到秦玦身上。她看人的方式很直接,不闪不避,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两秒,又在他身上停了一秒。她认出了这是宇光集团的现任总裁,她在财经杂志上看过他的报道,那张照片拍得不太好,完全没有拍出秦玦身上高傲凌然的气质,但五官的轮廓是对的。她的表情从好奇变成了了然,嘴角微微扬起,带着了然的意味。

“秦总好。”她礼貌地点头,姿态不卑不亢。

“你好。”秦玦点点头,声音不冷不热。

三个人一起往登机口走。沈清走在江觅旁边,两个人挨得很近,肩膀几乎要碰到一起。她用英语说了句什么,语速很快,很地道的伦敦腔,由于隔着一段距离,秦玦只听见了几个单词。江觅用英语回了一句,两个人同时笑了起来。很快又切换回中文,语速恢复正常,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舒服的频道。

秦玦走在另一侧,听着两个人聊起留学时的经历,某次徒步,某门课,某个教授的口音,某个图书馆的角落。那些词句从他耳边飘过去,每一个字他都听得懂,但连在一起就变成了一堵墙。他插不上话。他不知道那些地方,不认识那些人,没经历过那些事。他只能听着江觅用一种很放松,很自在的语气与沈清交谈。

“你回国之后就没消息了,”沈清说,神情点埋怨,但更多的是一种老朋友之间的随意,“群里也不冒泡,发消息也不回,我还以为你人间蒸发了。”

“忙。”江觅笑了笑,“刚入职,事情多。”

“忙到连条消息都没时间发?”沈清挑眉。

“我这不是现在看见你了吗。”江觅说。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轻,带着一点哄人的意思,尾音微微往上翘。

沈清笑了,没再追究。她的目光从江觅脸上移开,看了一眼秦玦,又移回江觅脸上,在两个人之间转了一圈,什么都没说。

上了飞机,秦玦和江觅的座位挨着,沈清坐在前面一排。头等舱的座位很宽敞,但沈清放好行李坐下来之后,就转过来,扒着椅背跟江觅聊天。她的下巴搁在手臂上,姿态随意得像是在自己家的沙发上。

“你最近还在爬山吗?”她问。

“爬,前两天刚去了一次。”

“去哪儿了?”

“雁栖湖那边,西山步道。”江觅顿了顿,“你之前不是说回B市后要去吗?那条步道风景不错,秋天的时候满山都是红叶。”

“那确实很不错,你一个人去的?”沈清随意地问着。

江觅顿了一下。

那个停顿很短,大概只有一两秒,但秦玦注意到了,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同样在等待着江觅的回答。

“……跟朋友一起去的。”江觅说。

沈清刻意挑了挑眉,意味深长地笑了起来,像是在说“哦?朋友?”

“朋友?什么朋友?”她又问,语气里多了一点探究。

江觅没接话,只是笑了笑。那个笑有点不好意思,耳朵尖微微泛红。

秦玦在旁边听着,手指在扶手快速敲击着。

沈清又问了几句。回国后在新公司适应得怎么样?住得习惯吗?有没有去试试B市那个出名的网红店?听说他们家的提拉米苏很正宗。江觅一一回答,语气很放松,跟一个很熟稔的人聊天,不用考虑措辞,不用斟酌语气,想到什么说什么。足以见得两人确实是相识许久的好友。是不需要客套、不需要伪装、可以随时随地捡起话题继续聊的好友。

秦玦坐在旁边,喝了一口空姐送来的水。他想加入对话,但沈清正在说一个他们在伦敦读书时去过的徒步路线,说的是某个山谷里的一家小旅馆,老板是个苏格兰老头,会拉手风琴。他没去过那个山谷,不认识那个老板,不知道那个手风琴拉的是什么曲子。他把嘴闭上了。

紧接着沈清又聊上了他们导师的口音,威尔士人说英语的方式,重音永远落在奇怪的地方。他没上过那个导师的课,不知道威尔士口音和伦敦口音有什么区别。

这些过去的江觅,他不曾见过,却很想了解,越好奇越烦闷。

他只能坐在那儿听着,听着那些他不在场的日子里发生的事,听着那些他不知道的、关于江觅的过去。偶尔喝一口水,偶尔看一眼窗外灰蒙蒙的天空。

聊了大概二十分钟,沈清终于转回去坐好了。飞机已经开始滑行,乘务员在检查安全带,广播里在播放安全须知。

秦玦侧头看了江觅一眼。那人正低头翻手机,大概是刚才沈清给他发了什么消息,屏幕上是微信的聊天界面。他的脸上还带着轻快的笑。

“你俩关系很好?”秦玦问。

“嗯,留学时候的学姐。”江觅抬头看他,手机屏幕的光在他脸上暗下去,他的表情从轻快变成了平常,“她本科学艺术的,研究生却读了金融,我俩是同一个导师,当时整个系里就我们两个中国人。她现在做策展,自己开了家公司,挺厉害的。”

秦玦点点头。他靠在椅背上,目光从江觅脸上移到窗外的云层上。飞机正在穿过云层,窗外白茫茫的一片,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偶尔颠簸一下,安全带指示灯亮起来,发出“叮”的一声。

我也有公司,而且肯定比沈清的公司规模更大,怎么不见你夸我厉害?

他的脑子里转了八百个念头。

那个沈清,看起来跟江觅关系很亲近。那些他不在场的日子,那些他还不认识江觅的日子,这个人都在。她见过江觅在异国他乡的样子,见过他徒步的样子,见过他在图书馆熬夜备考的样子,见过他因为导师的一句话笑出声的样子。那些他不知道的、关于江觅的过去,这个人全都知道。

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那片白茫茫的云层。云层很厚,很密,像一大团棉花糖,把整个世界都遮住了。飞机在云层上面飞,阳光从上面照下来,亮得刺眼。他眯了一下眼,心里有点堵。

不是嫉妒。他不愿意承认那是嫉妒,更像是一个人站在橱窗外,看着里面摆着的一件东西,那件东西他很想要,但橱窗的玻璃太厚了,他够不着。江觅的生活里,有那么多他来不及参与的过去。那些过去像一堵墙,横在他和江觅之间,他翻不过去,也绕不开。

从B市到伦敦,十个小时的航程,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江觅看了会儿资料,笔记本屏幕上是一份全英文的合同,密密麻麻的条款,他看得很认真,偶尔皱眉,偶尔在边上批注几个字。然后他又看了会儿小说,手机屏幕的光照在他脸上,他的表情随着情节的变化而变化,偶尔紧张,偶尔放松,偶尔因为猜中了剧情露出有些得意的笑。

后来他靠着椅背睡着了,头歪向窗户那边,呼吸又轻又慢,胸膛一起一伏的,手搭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像一只睡着了还在抓着什么东西的小动物。

秦玦看了看他,伸手,把阅读灯调暗了一点,又把自己的外套搭在他身上。

前排的沈清转过来,正好看见这一幕。

她的目光落在秦玦的手上,那只手刚从江觅的肩膀上收回来,手指还在半空中停了一瞬,像是在确认外套有没有盖好。目光又移到秦玦的脸上,表情和她之前在财经杂志上看到的完全不同。杂志上的秦玦是冷的、硬的、不近人情的,但此刻的他,是温的、软的,带着一种她不知道怎么形容的东西。

秦玦察觉到她的目光,抬头看她。两个人的目光在昏暗的机舱里相遇,谁都没说话。沈清没躲,也没尴尬,只是挑了挑眉,很快又转了回去,后脑勺对着秦玦,大波浪卷发披在椅背上,一动不动。

飞机落地伦敦的时候,当地时间下午两点。

三个人一起出关,到达厅里人很多,各种语言混在一起,嘈杂得像一锅煮沸的粥。头顶的显示屏滚动着航班信息,广播里在播报某个延误的航班,英语、中文和其他出发地的官方语言。

沈清拎着行李箱,站在到达厅中央,四处张望了一下。

“我有人来接,”她说,目光收回来,落在江觅脸上,“你们呢?”

“打车去酒店。”江觅说。

沈清点点头。她看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秦玦。

秦玦正背对着他们,在看手机,肩膀微微侧着,明显是在听这边的动静。沈清收回目光,压低声音对江觅说:

“你那上司,喜欢你吧?”

江觅怔了一下,像是一层窗户纸被人用手指头戳破了,风从那个洞里灌进来,凉飕飕的。

“什么?”他说,嗓子有点干,莫名有些心虚。

沈清笑了:“别装了,”

“我又不瞎,从在机场见到开始,他的眼神就没从你身上移开过,你以为我没注意到?再说了……他看你的眼神,跟看别人完全不一样,只注意得到你,别人在他眼里跟路边的花花草草没什么区别。而且刚才在飞机上,你睡着了,他还把外套给你盖上,我可从来没见过哪个上司对下属这么上心的。”

江觅张了张嘴,下意识想辩解几句,可那些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咽回去了。

他不想骗人。

他清楚沈清说的都是真的。

如果撒谎,既对不起两人之间的友情,也对不起秦玦的感情。他不想用谎言来打发一个关心他的人。

沈清拍了拍他的肩膀,像是在安慰一个犹豫不决的小孩。

“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她说,“这种事,外人说再多也没用。我先走了,回头再聊。”

她拖着行李箱往外走。高跟鞋踩在大理石地板上,发出清脆的、有节奏的声响。走了几步,又回头,冲江觅挥了挥手,又看了一眼秦玦的方向,随后回头,快步离开了。

秦玦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他靠在柱子上,一只手插在裤袋里,另一只手拿着手机,屏幕亮着,但页面没动过,余光一直在往这边扫,光明正大的,但又不愿意被发现的看。

江觅走过去,脚步声在空旷的到达厅里显得很轻,但秦玦却立马抬起了头,把手机收起来。

“走吧。”他说。

两个人出了机场。伦敦的空气比B市湿润,也没有B市冷,一辆黑色的出租车停在面前,司机下来帮他们放行李,说了句什么,带着浓重的伦敦口音。

车上江觅没怎么说话。他靠在座椅上,看着窗外。伦敦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灰色的天,红色的双层巴士,黑色的出租车,维多利亚式的建筑,街角的小酒馆。这个城市他待了好几年,每条街都认识,每个转角都有回忆。特拉法加广场上那只铜狮子,他见过小孩爬上去,很快又被警察赶了下来。泰晤士河边的长椅,他坐过无数次,看着河面上的船来来往往。大英博物馆门口的那段台阶,他和沈清坐在上面吃过三明治,那天阳光很好,鸽子在他们脚边走来走去。

脑子里还刻着沈清刚才问的话。

“你那上司,喜欢你吧?”

他当然知道。

秦玦从来就没掩饰过,从咖啡到赔礼,从便利贴到那条盖在他身上的毛毯,从出差到农家乐,从生日到爬山。这个人做的一切,他都看在眼里。那些不动声色的好,那些藏在“顺便”背后的刻意,那些被他说成“没什么”的付出,他全都知道。

他也知道自己喜欢秦玦。

这种喜欢不是从某一天突然开始的,而是像一条河,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流过来的。他记不清具体是什么时候开始的了,也许是秦玦第一次把写着“加油”的咖啡放在他桌上的时候,也许是秦玦在雨里递给他一把伞的时候,也许是秦玦在暴雨天的房间里说他是一份礼物的时候。也许是更早,早到他还没意识到的时候。

但他还是怕。

怕在一起之后,那些现在看起来美好的东西,会变质。怕那些不动声色的好,会在柴米油盐里被磨光。怕那些藏在“顺便”背后的刻意,会在日复一日的相处中变成理所当然。怕有一天分手了,连现在这种关系都维持不了。怕连同事都做不成,怕连朋友都算不上。

相比起来,甚至分手后会失去这份工作都显得没那么重要了。离开了宇光,以他的学历和工作经历,在其他公司依然能混出名堂。可其他公司没有秦玦。没有这个每天等着吃便当的人,没有这个会把他随口说的一句话记在心里的人,没有这个看他的时候眼神会变得柔软的人。

车窗外,伦敦的街景还在往后退。路过一家书店,橱窗里摆着一排新书,封面花花绿绿的。路过一个公园,草坪上有人在遛狗,一条金毛叼着飞盘跑过来跑过去。路过一座教堂,尖顶上的十字架在灰色的天空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在这座城市待了好几年,以为自己的未来会在这里。毕业的时候,导师问他打算留还是回,他选择了留在伦敦,接受导师介绍的工作。后来宇光的人事部经理发来了招聘信息,他考虑到爷爷奶奶年纪大了,就回来了。现在他坐在这辆车里,旁边坐着秦玦,想的不是过去,是以后。

到了酒店,王特助在大堂等着,接过秦玦手中的行李箱,带着两人各自回了房间。

这次不再是住在同一个套房里了。秦玦的房间在江觅隔壁,隔着一堵墙。江觅站在自己房间门口,看着秦玦推开隔壁的门走进去,门在他身后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嗒”。

江觅洗完澡,躺在床上。酒店的床很大,很软,躺上去整个人都会陷进去。窗帘没拉严,外面伦敦的夜空不是黑色的,是一种暗橘色,被城市的灯光染的。他盯着天花板,天花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缝,从灯座一直延伸到墙角,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他听见隔壁有脚步声。很轻,很慢,从门口走到窗边,又从窗边走回来,然后安静了下来。大概秦玦也去休息了。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枕头是羽绒的,软得没什么支撑力,脸埋进去的时候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洗衣液的味道。

心里头乱糟糟的。像一团被人揉皱了的纸,怎么都抚不平。

他想起刚认识秦玦的时候,觉得这个人冷,不好接近,说话的时候眼睛不看你,签字的时候头都不抬。后来慢慢发现不是这样,这个人会记住他喜欢的咖啡口味,会在他加班的时候“顺便”路过他的工位,会向爷爷奶奶保证在两位老人看不见的地方照顾江觅。

沈清说:“你自己心里有数就行。”

他有什么数?他什么数都没有。他知道自己喜欢秦玦,知道秦玦喜欢他,但他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往前走一步,可能是海阔天空,也可能是万丈深渊。停在原地,至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至少现在,他还能每天看见他,还能以职务为由坐在他旁边,还能享受很多两人相处的时刻。

他翻了个身,仰面朝天,盯着天花板上那道裂缝。

越来越不像自己了。他以前不是这样的。以前的他,想要什么就去拿,想做什么就去做,从来不会犹豫,从来不会害怕,因为他已经没什么能失去的了。现在呢?畏首畏尾,想要又不敢要,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胆小鬼,他开始害怕失去。

他闭上了眼睛,隔壁没有了声音,整层楼都安静了。

他把被子拉到下巴,蜷起身体,膝盖抵着胸口,试图藏匿自己慌乱的心跳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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