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卿羽再次醒来时，窗外的天光已变得柔和。
他怔怔地看着天花板，胸腔里那份撕心裂肺的痛楚被药物和睡眠暂时压成了沉甸甸的钝痛。
幕云章正守在床边，见他睁眼，立刻倾身过来，声音放得极柔：“卿羽，你醒了？感觉好些了吗？”
沈卿羽没什么反应，目光有些空洞。
“别想太多，”幕云章握住他微凉的手，“难受的话，就跟我说说话。我给你讲讲我们以前的事，好不好？”
他不等沈卿羽回应，便开始絮絮地讲起他们的过往。
一起吃草莓冰淇淋，一起看夕阳，一起出任务，并肩作战……
那些故事细节丰满，有趣，甜蜜。
沈卿羽安静地听着，眉头却无意识地微微蹙着。
故事很完美，可他看着幕云章的脸，却激不起一丝熟悉的波澜，只有更深的不安和疏离。
几天后，沈卿羽的身体恢复了些气力，幕云章主动提出带他去看看温惜和谢靳。
那是一片远离闹市的安静墓园。墓碑很新，照片上的人笑容熟悉，却永远凝固在了石头上。
沈卿羽站在那里，指尖轻轻拂过冰凉的碑石，眼泪无声地滚落。
“他们结婚了吗？”他问。
记得去军校前，两个哥哥已经在计划结婚了。
幕云章目光微动，旋即叹息道：“还没来得及。”
如果说结了婚，沈卿羽可能会追问他们有没有孩子，不如彻底断了这条线。
“为什么没结？”沈卿羽问。
“这几年世道不太平，能好好活着已是不易。”幕云章语气沉重，仿佛感同身受，“他们大概是想等一切彻底安稳下来吧。”
现在的沈卿羽记忆停留在十五六岁，没有那么多阅历，也不记得军校训练的各种技能，骗起来很容易。
果然，沈卿羽没有再问，他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冰冷的山风将自己包裹。暮色渐沉，他的身影单薄得像要融进墓碑的阴影里。
片刻后，幕云章上前，将自己的大衣披在沈卿羽身上，轻轻揽住他的肩膀。
“卿羽，别太难过。你还有我，还有我们的孩子，以后，会好起来的。”
回到那座豪华却冰冷的别墅，幕云章让人准备了沈卿羽爱吃的菜肴，亲自端到房间。
“来，吃点东西。”他舀起一勺粥，递到沈卿羽唇边。
沈卿羽微微偏头：“我自己可以。”
幕云章的手顿在半空，随即露出包容的浅笑：“以前我也常这样喂你的。你身体还弱，让我来吧。”
沈卿羽抿了抿唇，终究还是张嘴吃下。
味道不差，但他食不知味，只勉强吃了几口便摇头：“饱了。”
“吃得太少了。”幕云章语气带着疼惜与宠溺，伸手将他轻轻揽进怀里，试图再喂几口。
omega清瘦的身体靠入怀中，腰肢纤细得不盈一握，隔着衣料也能感受到那份柔韧。
幕云章的心跳不自觉快了几分，为了这么近距离的接触，他付出了太多太多。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现在，沈卿羽终于是他的了。
想到这儿，他的鼻尖不自觉凑近沈卿羽的后颈，出于alpha对omega的占有本能，他开始释放信息素。
几乎是同时，跌进他怀中的沈卿羽骤然僵住。他感到一阵莫名的窒息感，胃里翻涌起强烈的不适，脸色瞬间白了。
“幕大哥，我不太舒服。”他艰难地开口，手指无意识地攥起。
幕云章一愣，迅速收敛了信息素，手臂也松开了些，沈卿羽迅速起身远离他，大口大口喘气。
他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郁，面上却满是关切：“可能是今天出门累着了，今晚早点休息。”
他让人撤走碗碟，随即医生提着药箱走了进来。
看到针剂，沈卿羽警惕地往后退了一步：“为什么要打针？”
“你之前腺体受过伤，”医生语气平静地解释，“这是帮助恢复腺体敏感度的。不然，你无法正常感知和回应你alpha的信息素，对你自己和孩子都不好。”
沈卿羽眼中疑虑未消，看向幕云章。
幕云章握住他微凉的手：“卿羽，听医生的，不会很疼的。为了孩子忍一忍吧，这个阶段他也很需要父亲信息素的安抚。”
沈卿羽的手下意识抚上小腹。
他垂下眼帘，思索片刻，沉默地点了点头。
冰凉的酒精棉擦拭过后颈皮肤，针刺入腺体的瞬间，一股尖锐至极的剧痛猛地炸开！
沈卿羽全身绷紧，疼得瞬间冒出了冷汗，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眉头拧成了死结。
不是说他的腺体受伤，敏感度下降了吗，怎么还这么疼？！
幕云章紧紧握着他的手，仿佛在传递力量，眼神却深邃难辨。
那针剂里装的，根本不是什么恢复敏感度的良药，而是让腺体持续处于麻木状态的抑制剂。
早在沈卿羽第一次醒来前，他就已经挨过一针。但这药效无法持久，必须定期注射。
否则，被司梵深刻标记过的omega，会对其他alpha的信息素产生强烈的排斥反应，就像刚才那样。
一旦引起沈卿羽更深的怀疑，这精心编织的谎言便可能裂开第一道缝隙。
用药虽不能彻底抹去司梵的标记，但至少能让他靠近沈卿羽而不引起剧烈排斥。
等孩子出生后，他自有办法，神不知鬼不觉地，将那个碍事的标记彻底清洗干净。
他会给沈卿羽一个新的标记。
到那时，沈卿羽便会彻彻底底属于他。
而司梵……
幕云章眼底寒光一闪。等沈卿羽再也想不起那个人，等一切都尘埃落定，那个碍眼的alpha，就可以永远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