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别不理我

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卫君临想了整整一路,从午门想到王府门口,从王府门口想到书房,从书房想到东跨院的月门外。

到底哪里不对?

暮色四合,他放下批了一半的折子,往东跨院走。走到月门前,碧桃迎出来:

“王爷,王妃已经睡下了。”

卫君临抬头看了看天,天色还没有全黑。

睡得好早……

他站了片刻,推开了门。

光线昏黄,床帐垂着,隐约能看见里面侧躺的人影。温书言背对着门,蜷缩在被褥里,只露出一个后脑勺和一截被寝衣包裹的削瘦肩膀。

卫君临没有惊动他,先去净房洗漱,又将身上那件沾了朝堂浊气的蟒袍换下来。出来时,见温书言还保持着同样的姿势,一动没动。

卫君临走到床边坐下,看着他的背影。

同床共枕两三个月了,他无比清楚温书言睡着时是什么模样,现在的他,在装睡。

卫君临轻轻抚上温书言的肩头,声音放的很柔,“言言。”

没有回应。

言言宁愿装睡也不肯跟自己说话。

卫君临产生了深深的挫败感,他这一生面对过无数局面,朝堂上的暗流、战场上的生死、权谋中的博弈。

却从没有像此刻这样,觉得有力无处使。

他可以弹压太后的党羽,可以扳倒两江总督,可以让满朝文武在他面前噤若寒蝉。

可他不知道该怎么让一个装睡的人睁开眼睛看他。

又是一阵沉默,卫君临在心里来回斟酌措辞。

“言言。”他再次开口,声音比方才更低更轻,“是我让你感到不舒服了吗?”

温书言的呼吸僵了一瞬。

那个在朝堂上说一不二的摄政王,此刻坐在他床边,声音里带着一种小心翼翼的、近乎笨拙的试探。

卫君临的声音继续从背后传来,低低的,沉沉的。

“可以告诉为夫吗?你身体不好,别闷在心里。”他顿了一下,“也别——”

“别不理我。”

温书言的心跳漏了一拍,然后开始加速。

那四个字从卫君临嘴里说出来,带着一种被压抑了很久的、几乎称得上委屈的东西,显得太不真实了。

他睁开了眼睛,但没有转过身。

卫君临看见了。

温书言蜷在枕上的手指微微收紧,一只耳垂上浮起一层极淡的粉色。

他受到了莫大的鼓舞。

“你生病那日,碧桃告诉我你不想见我。”他的声音放得更轻了,“不是怕渡给我病气,对不对?”

沉默片刻。

然后温书言的背对着他,慢慢地点了一下头。

卫君临的心脏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了一把,他的言言终于肯回应他了。

“因为清弦?”

温书言又点了一下头。

卫君临的心总算落回了原处,他明白言言为什么生气了。

那日他派马车接走清弦时,没有想过温书言会怎么想。不是温书言不信他,是他没有给温书言一个“信他”的理由。

他的夫人,平日看着温温柔柔通情达理,对谁都能笑脸相迎。

可真正生气起来,一个字都不说。不哭不闹,不质问不抱怨,只是安安静静地把自己缩回壳子里,让你自己去猜。

猜不中,他便一直缩着;猜中了,他才肯露出一点缝隙。

好在,他很乐意去猜。

卫君临扶着温书言的肩膀,轻轻将人转了过来。

温书言没有抗拒,被他转过来时垂着眼不肯看他。睫毛扑簌簌地颤着,嘴唇抿着,脸颊上浮着一层薄薄的红。

他是真的不好意思了,没想到这个卫君临这么喜欢打直球。

卫君临让他坐起身,自己也坐直了。

两个人面对面坐在床上,中间隔着半臂的距离。

暮色从窗子透进来,将他们的轮廓染成温柔的灰蓝色。

“言言。”卫君临握住他的手,声音很认真,“抱歉。为夫当时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

“以后有事便说出来,别憋在心里。”卫君临看着他的眼睛,“就算要我去猜,也要发出一个‘我生气了不开心了’的信号。让为夫猜猜我们言言哪里不高兴了,然后努力把言言哄开心,好不好?”

温书言的脸慢慢红了。

从耳根开始,一点一点蔓延到脸颊,蔓延到脖颈。

这个卫君临……真是会蛊惑人心……

太可怕了TOT

他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一下又一下,快到他怕卫君临隔着这么近的距离也能听见。

“我困了。”温书言干巴巴地开口。

卫君临看着他的眼睛,那双凤眼里有一点笑意,并非促狭,是“我知道你不好意思了但我不拆穿你”的温柔。

他俯下身,在温书言的嘴唇上轻轻碰了一下。

“言言晚安。”

他将人重新塞回被褥里,仔细地掖好被角,然后吹熄了纱灯。

黑暗中,他伸过手臂,将温书言拢进怀里。

温书言的脸埋在他胸口,能听见那沉稳有力的心跳声,一下一下,比平时快的多。

原来卫君临也很紧张。

“晚安,夫君。”

温书言仰起头飞快在他脸颊上亲了一下,继续闭眼睡觉。

“嗯。”

卫君临眼眸含着笑,摸了摸温书言的头,在黑暗中闭上了眼。

那根扎在指尖的刺,终于被拔出来了。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