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9章 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病美人身娇体软,摄政王步步沦陷

温书言正从院门口走进来,他换了一身粗布衣裳,怀里揣着一个鼓鼓囊囊的油纸包,头发随便拢了拢披在肩上,几步路走得微微喘。

在看见卫君临的那一刻,眼睛立刻亮了起来。

“夫君……”

他还没来得及说出第二个字,就被一股巨大的力道整个人拽进了怀里。

胸口贴着胸口,温书言感觉到卫君临那颗心脏隔着衣裳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上,很快,很乱,像是在把过去几天的恐惧和煎熬一股脑地往外倒。

“言言。我的言言。”

卫君临一遍遍地念着,声音闷在温书言的肩窝里,又低又哑。

“呃…你们两个要不要进屋说?”

看着相拥的两人,医童抱着胳膊站在门口,缩着脖子,不停地跺脚驱寒,“外面很冷的……”

屋内生了炭炉,虽然简陋,倒也比外头暖和些。

卫君临将温书言抱到床上,自己蹲下身,握着温书言的胳膊,将他的袖子一点一点地往上卷。

手臂上缠满了白色的麻布,从手腕一直缠到手肘,有几处渗出了淡淡的血色。他又去卷裤腿,小腿上也缠着布条,膝盖处的淤青透过绷布洇出一大块暗紫色。

他低着头,一道一道地检查,每看到一处伤,眼眶就红几分。

“我没事……”温书言看着他蹲在地上低着头的样子,觉得心口发堵。

卫君临抬起头来,眼里全是血丝。

“言言,当时那个情况……是你带我出来的吗?”

他不敢去想那个画面。

上百个刺客,没有援军,连他自己都倒下了。

如果真的是温书言,把他从那里带出来的,得受多重的伤,得有多疼。

光是想到这里,卫君临就觉得胸腔里有一只手在绞,绞得他喘不上气。

温书言看着他通红的眼眶,老实答道:“其实我有点不记得了…怎么遇到的山匪,怎么逃出来的……我都不太记得了。”

“……山匪?”卫君临的眉头蹙了一下。

“嗯,我们是遇到了山匪,对吧……”温书言正想说下去,忽然感觉鼻腔一热。

他伸手去摸,摸到一手的黏腻。

血。

殷红的,顺着他的指缝往下淌,滴在他新换的粗布衣裳上,洇出点点暗色。

怎么会有血?

“言言!你怎么了?!”

卫君临霍然起身,双手接住他变得绵软无力的身体。

温书言看着自己满手的血,还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他张了张嘴想说话,可胸膛忽然炸开一阵撕裂般的剧痛,比方才在街上那一下更猛,更烈。

“啊——”

他整个人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攥着卫君临的衣襟,冷汗从额头上大颗大颗地滚下来,瞬间浸透了鬓角。

好疼。

他感觉体内有一股暴虐的力量正在四处冲撞,把经脉一条一条地崩断,把五脏六腑一个一个地搅碎。

温书言张着嘴,却叫不出声。

然后是腥甜的液体,从胸腔底部翻涌而上,漫过喉咙,漫过舌根。

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吐血。

“书言!言言!”

卫君临托着他的后颈,另一只手飞快地按上他的腕脉。

一探之下,整张脸都白了。

脉象乱成一团,经脉全散,一股汹涌的内力在他体内疯狂地乱窜,像脱缰的野马,四处践踏着那副本就残破的身躯。

这股内力极其深厚,远非普通人所能拥有。

“咳咳咳……”

温书言张着嘴,鲜血止不住地往外溢。

他什么都听不见了,什么都看不见了,眼前只有一片模糊的红色。

好疼。

好疼好疼好疼好疼。

他掐着卫君临的手背,指甲陷进了皮肉里,渗出血丝。

卫君临浑然不觉,单手抵上他的后心,运起内力想替他调理那股乱窜的真气。

可他的内力刚送进去,就被一股更霸道的力量弹了出来,他的真气根本无法与那股力量抗衡。

“你这样救不了他。”

一道苍老的声音从身后响起。

老大夫不知什么时候赶了过来,一手按住卫君临的肩膀将他往后拉开半步,另一只手已经捻起了银针,又快又稳地扎进温书言的璇玑、膻中、巨阙三处大穴。

银针入体,温书言猛地痉挛了一下,身体软了下来,倒在卫君临的臂弯里,失去意识。

老大夫这才直起腰来,长长叹了一口气。

“唉,还好及时止住了。不然他得活活疼死。”

卫君临跪在床边,双手全是温书言的血。

他按住自己发着抖的手腕,强撑镇定:“大夫……我夫人他怎么了?”

“他体内的毒素太多了。”

老大夫在床边的矮凳上坐下来,看着床上那张毫无血色的脸,摇了摇头。

“他之前应是服过某种极霸道的解毒丹药,暂时压住了毒性。但那丹药的药效早就过了,只能压三天,三天之后,毒不但会翻上来,还会反噬得更厉害。”

他顿了顿,指尖点了点温书言的腕脉。

“而他似乎忘记了调控内力,如今失了控制,在他体内乱窜,加上毒素反噬,两者一起发作,就成了你现在看到的模样。”

“你等他这阵药力过去,再用自己的内力帮他慢慢梳理经脉。要慢,要轻,不能硬来。”

“……好。”

卫君临哑声应下。

夜晚。

窗外的寒风呼呼地刮着,糊着黄纸的窗子被吹得沙沙作响。

炭炉里的火已经烧到了尾声,只剩下几块暗红色的余烬,在黑暗中发着微弱的光。

隔壁的老人也不再咳嗽了,整座医馆都沉入了深沉的寂静。

卫君临侧躺在窄小的木床上,将怀里的人从身后拥着。

他的左手穿过温书言的颈下让他枕着,右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内力缓缓渡过去。

月光透过狭小的窗子落进来,在温书言的脸上投下一道柔和的光。

那张脸在月光下显得更加脆弱,睫毛在眼睑上投下两小片阴影,嘴唇上的血已经被擦干净了,只剩下一层淡淡的粉。

卫君临垂眸看着这张脸,看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低下头,在人脸颊上落了一个极轻的吻。

夫人,我终于知道你是谁了。

能够杀穿上百个刺客,能够拥有如此深厚的内力。

除了泠尘,他想不出来这世上还有谁能做到。

卫君临低下头,又亲了亲温书言的额头。

原来,你是暗阁的人。

发现真相的这一刻,他竟然如此平静地接受了。

不接受又能怎么办呢?

自己已经无法自拔了。

从城郊别院隔窗那一瞥开始,就注定了他会沦陷。

呵……

暗阁果真名不虚传,专门为他量身打造的陷阱,他卫君临认了。

医童的话还在耳边响着。

那个少年一边替他换药一边絮絮叨叨:“你夫人可真厉害,一个人把你背过来的。来的时候他身上全是血,我还以为他也要倒了。他求师傅先看你,说不管花多少钱都行,说他夫君比他严重,师傅说你的情况其实还没他糟。”

“你说他傻不傻。”

卫君临握着温书言的手在颤抖。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他的夫人,那么瘦弱的身体,身上全是伤,血把衣裳都浸透了,在漫天大雪里背着他,一步一步地走。

不知道翻过了多少山头,不知道摔了多少跟头,不知道走错了多少路,才把他一步一步地背到了安全的地方。

卫君临闭了闭眼,掩去眼底的泪光。

他的言言,跟他吃了好多好多的苦……

而罪魁祸首,是赵家,是太后。

是那些他守护了这么多年的人。

卫君临再抬起眼,眼底一片冰冷。

他答应过先帝,要辅佐幼主,守卫大雍。

这些年来他步步忍让,处处周全,把所有的担子都往自己肩上扛。

可换来的,是被夺权,被构陷,被刺杀,被扣上“通敌卖国”的帽子。

还害得他妻子要撑着那副病弱的身体,陪他颠沛流离,浑身缠满绷带,呕着血倒在他怀里。

若是他的付出换来的是这样的结局。

这忠臣,他不做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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