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好贺队,帮我把裤子脱了呗?

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海水翻涌,浪花一阵接着一阵,掀过贺邈那变得宽大的衣摆。

贺邈已经看不到头顶上的天了,实际上在这个时候,看不看得到天也没有什么区别,天上没有太阳,只有那轮月亮从海岸线后挣扎而起。

那点可怜的光辉被海浪翻卷,霎时便吞没于了无边的黑暗。

被刺骨的寒冷包裹,贺邈随着海浪与寒风,又一次漂泊回了那个烈火灼烧的冬日。

老旧楼道里已经满是黑烟,前一天才刚贴上的对联被熏得焦黑,烟雾弥漫,原本的饭菜香气被腥辣的塑料酸味给冲散了,作为嗅觉更为敏感的兽人,贺邈只是进了单元门,便被熏得涕泗横流。

人们都在往楼下跑,只有他在逆着人流往上冲。

耳边听不到什么声音,贺邈的脑袋里只有自己一阵接着一阵的心跳声,他在楼梯上摔了个踉跄,特意为了新年而买的皮鞋被甩掉了一只,他光着脚,疯了一般地继续上楼。

“小邈,小邈是不是!”

他的手突然被人给抓住了,四楼那个一直热情的大婶正一脸惊慌地看着贺邈,好不容易在烟雾之中看清了他的脸,这才着急忙慌地开口道:“你别上去了!上面着好大的火,都烧成一片了!”

“……怎么会烧起来呢。”贺邈听到自己在问,他的魂顺着浓烟向上攀升,先于他的肉|体,发出了阵阵的悲鸣惨叫。

“小邈,贺邈——!!”

被贺邈一把甩开,那大婶不忍心看他送死,紧跟两步还要去拉,却被自己的孩子连忙拽着往下跑,那一声接着一声的呼喊,慢慢地消失在了楼道里。

贺邈终于追上了自己的魂,看到了烈火源头的魂魄惊恐地扑回肉|身,瞬间禁锢住了他的四肢百骸。

贺邈站在通往五楼的平台上,是一步也挪不动了。

梁原高瘦的身影正趴在楼梯过道里,空气因为高温而弯转扭曲,四周的墙壁仿佛迫不及待地想要吞下这个残存的生命,贺邈的视线中,那些墙壁挛缩变形,向着中间压迫而去。

空气稀薄,贺邈的呼吸急促起来,他知道哪怕四周温度再高,也不可能将墙壁烧到变形,是他的身体在这种极度紧张的情形下产生了幻觉。

梁原还躺在那儿,在墙壁合隆之前,贺邈终于踉跄着动了起来。

贺邈又一次——就如同千百回梦魇中所重复的那样,伸手翻过梁原,看向他满是灰尘的脸。

他看到梁原口鼻里满是鲜血,原本阳光俊朗的脸上一片灰败,随着呼吸,一股一股地淌下更多的血液。

“梁原,你坚持住,救护车一会儿就来了……”贺邈听到了自己颤抖的声音,他想要放下这个自小一起长大的好友,进屋去再寻找一下梁父梁母。

那对和蔼的夫妻几乎充当起了他父母的角色,他的心脏咚响着,祈求他们的平安。

可还不等贺邈起身,一只冰凉的手又一次抓住了他,滚滚热浪里,贺邈听到自己身|下传来了一阵怪诞的嘶哑,刚刚还毫无知觉的梁原开了口。

“贺邈——”血液越发的多了。

“你——下——车——”

VIP病房内突然发出一声剧烈的响动,守在外面的小护士听到了动静,立刻冲进病房去查看情况,原本躺在床上的病人居然一翻下了病床,他喘息急促,金黄的眼眸紧张地扫视着病房内的摆设,半晌,才将目光挪向了一旁的护士。

“这儿是哪?”病人像是摔懵了,他那对猫耳都在颤栗,似乎还沉浸在昏迷前的紧张之中。

“这儿是市人民医院!”几个闻声赶来的小护士匆忙上前,七手八脚地检查起贺邈有没有哪里摔出毛病来。

“贺先生,您没事儿吧?我们刚给你的尾巴上了药,别再给摔坏了。”

“贺邈!!”

还没回过神来的贺邈刚被扶回床上,外面又跑进一个医生来,他匆匆忙忙,见贺邈真的醒了,这才大松了口气,扶了一扶被跑得仄歪的眼镜。

要不是正在上班,林奕巴不得一嗓子哭出声来,天知道他看到打兴城一路急救过来的病患竟是贺邈时,他有多害怕。

贺邈被就上岸时已经彻底恢复了兽身,兴城当地医院并不清楚他的情况,事态紧急,按照正常的救护流程给贺邈推了一针非他安命。

可在短暂的恢复人身后,贺邈的血压与心率骤降,甚至还伴随着大量的胃粘膜出血,肉眼看来,比救治之前还要严重。

兴城当地对于这种情况毫无经验,任局当即要求院方立刻将贺邈一行送回京市市人民医院,而接诊过贺邈的他,就被安排在了救治前线。

“林奕?”一尾巴炸毛还没捋平,昏头昏脑的贺邈看着林奕,终于找回了一丝自己还活着的实感,他低下头,开始仔细检查自己的手脚。

“病人还需要休息,你们都先出去吧,我给他交代一下病情。”

贺邈的身体已经恢复了人身,见他紧张,林奕赶紧叫走了满屋护士,搬过一把凳子来坐到了贺邈的身旁:“吓死我了,你差点去阎王殿报道了你知道吗?”

“兴城那边给你推了一针非他安命,你的身体出现了强烈的排斥反应,但是好歹还是人身状态被送了回来,估计除了当地的医护人员,没人看到你的兽身。”

“已经过去几天了?”贺邈知道自己昏迷了一段时间,心里紧张,立马开口询问:“驰聿呢?其他人呢?”

“没事儿,还不到二十四小时呢,另外的几个警察…… ”林奕推了推自己的眼镜:“放心吧,都转进我们医院里了,开车跳海连个骨折都没有,不知道该说你们是命好还是骨头太硬。”

“……”听到这个结果,贺邈悬着的那颗心终于放了下来,他刚一睁眼就发现屋里竟连一个人都没有,在那个瞬间,他是真怕听到驰聿或者李潇潇葬身大海的消息。

“贺邈。”注视着活动手脚的贺邈,林奕的神色逐渐严肃下来:“有一件事,我希望你能告诉我实话。”

贺邈的耳朵压了下去。

“你这两天到底吃了多少非他安命,知不知道现在的你,别说是恢复分泌兽人激素的能力,就连正常的激素平衡都很困难了?”

林奕的口吻像是在呵斥一个不懂事的孩子:“你拿医嘱当耳旁风是不是,觉得自己是钢铁侠,怎么折腾都死不了?”

的确是吃了不少,贺邈为了能够尽可能的维持人身,将手里的四片非他安命全都吃了下去,就算这样,也在山崖上彻底变回了猫身。

可现在想来,别说是四片,就在那个情形下但凡贺邈手里有更多的非他安命,他也敢一并咽到肚子里去。

看眼前撇着嘴角压着猫耳的人,林奕知道贺邈是不打算告诉他实情了,可手里的检测报告做不得假,林奕翻了翻手中的几张病例,给贺邈下了最后通牒。

“我建议,不,我要求你必须休息一段时间,至少一周,你不能再摄入非他安命了。”

“不行。”贺邈的眉头紧皱起来,用那对金黄的眼睛瞪着林奕:“你要我休息?”

“是的。”林奕啪地一声合上病历,他脸上的表情是贺邈从未见过的严肃:“贺邈,我是你的医生,如果你不想真的彻底失去分泌兽人激素的能力,就乖乖按我说的做。”

“如果你这回还不听医嘱,我会把你的病历上交给你的上级,到时候休多长的假,就不是你能决定的了。”

屋里的气氛僵硬起来,贺邈那对耳朵笔直地竖立着,望向林奕的眼神让林奕想起了网上对于奶牛猫的评价。

认死理的犟种猫。

“乖乖,你醒啦!”

还没得出个结果来,贺邈的病房门便被突然地打开了,已经在驰聿病房哭花了脸的邱蓉推门走了进来,她身后跟了个高挑的女人,手上拎着大大小小的营养补品,一眼看去,她的眉眼与驰聿有几分相似,只是气度上更加冷淡,有种不近人情的严肃感。

“我听说你们办案的时候不小心掉进海里去了。”

邱蓉毫不见外地挤着贺邈往病床上坐,那只手一拉,就把贺邈的猫爪牢牢地攥在了手里:“真是吓死阿姨了,我一接到消息就赶紧过来了。”

驰聿当然不可能告诉邱蓉他们是被人一路围追堵截上了山,最后迫不得已才驾车跳海的,避重就轻,好不容易才编了一个晚上开车不小心冲下海滩的故事,就这样也吓得邱蓉哭了一场,说什么也要驰聿辞职,回家里去跟她啃老。

“你好,我是驰慧,驰聿的姐姐。”

站在邱蓉身后的女人见贺邈望了过来,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她身上还穿着白大褂,一眼便看得出来,她也在这所医院里任职的医生。

“驰老师。”一旁的林奕立刻拘谨起来,驰慧是京医大的教授,林奕虽然不是她科室里的学生,可也旁听过她的课程,乍一下见到这样的医界大牛,立刻作鹌鹑样:“我是林奕,听过您的课。”

“辛苦了。”驰慧早就习惯了这群学生看到自己立刻变得鬼头鬼脑的,看向林奕手中的病历,她伸手过去:“他情况怎么样,给我看看。”

林奕自然没有不给的道理,偷偷瞥了一眼被邱蓉抓住的贺邈,将那几张病历递了过去。

邱蓉正捏着贺邈的手掌心不放,贺邈的猫爪垫软软弹弹,上次摸过后她就在心里一直惦记着,再想想贺邈那张白皙俊秀的脸,心里便更喜欢这个看着文静乖巧的小警察了。

“驰聿就在你隔壁呢,出了这么大的事,你们几个这次得好好休息几天才行,听阿姨的,你们就在医院安安心心地住着,吃住什么的不用担心,阿姨每天来给你们送最好的。”

“不用了阿姨……”贺邈招架不住邱蓉的热情,被人捏地手心出汗也不敢动弹,一下一下,分明是拿他当解压玩具了。

“别跟阿姨客气,刚刚驰聿还跟我说呢,让我别过来打扰你,可我这个长辈哪能不来看看呀,我瞧瞧,这都……”

“妈!”

从一旁病房跟来的驰聿出现在了贺邈门前,他看着几乎把贺邈挤到床角的邱蓉,有些头疼地长出口气:“不是不让你们过来吗,他现在需要静养。”

贺邈低头,看到了驰聿那两只被包扎严实的手,一对眉头立刻蹙了起来。

“哪能不来看看呀,你这孩子真是铁石心肠的。”

邱蓉热衷于结识驰聿的同事,总觉得如此便更能贴近自己儿子的生活。

刚刚在李潇潇的病房里,她可是直接给这个小英雄封了个大红包,那小姑娘美地差点直接把拐给扔了,还是驰慧眼疾手快,把人给扶回床上去这才没给摔了。

“人家就是好福气,看着都没伤着哪,哪跟你似的,还能在礁石上把手都给划烂了。”

邱蓉嘴上数落着驰聿,脸上却是心疼,她偷偷抹了一把眼泪,拍了拍贺邈的手:“乖乖,你说我该不该说他。”

“阿姨说的对。”贺邈那对耳朵低低地压着,看着驰聿,有点欲言又止。

邱蓉看不出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还拉着贺邈连珠串儿似得继续道:“你们两个住得近,他平时脾气也不好,我要给他找个护工他都不肯,有点什么事你多帮衬着他,阿姨给你送好吃的,你……”

“行了妈,你平时这个时间该去找柳阿姨打牌了,赶紧去吧。”

驰聿看得出贺邈的不自在,连忙跟一旁的驰慧使了个眼色,姐弟俩连拉带拽,将邱蓉从贺邈的身旁拉了起来。

“你们姐弟俩穿一条裤子是吧,我说不得你们俩了,一个两个都不回家。”

邱蓉拗不过两人,只得在驰聿背上啪啪来了两下,接着絮叨:“这回一定要休息知道吗,不要是还不听话,我跟你爸就是绑也把你绑回家里去。”

“好,好,绑我,你就别跟着操心了妈,我知道分寸。”

“都开车掉进海里去了,还知道分寸……对了,之前那个马太太说,你帮她找回了镯子,要请你吃个饭呢,这回你肯定是要休假了,一定找个时间去一趟。”

“哎哟,我知道了,行了啊,快让人家好好歇着。”

“你别推我呀……”

屋里终于是安静了下来,捏着被邱蓉攥热的手,贺邈微微叹了口气。

将病历交还给了林奕,驰慧隔着病房气窗看了一眼病床上的贺邈,跟着驰聿的脚步出了病区。

“他的神经系统应该是有点问题,体内的兽人激素水平波动很大,暂时只能看出这些来。”

在吸烟区内,驰慧两指夹着那根细条的女士香烟,对着驰聿吐出一口烟气来:“你怎么了,同情心泛滥想要关心同事?不像你啊。”

驰慧知道自己这个弟弟是什么德性,打小就是个混世魔王,瞧着天天都是笑脸,可真的接触起来才会发现驰聿就是个刺头,这么关心一个外人,实在稀罕。

“他这个病能治好吗?”

驰聿被驰慧的烟给呛了一口,他咳了两声,有点难受地一捂胸口:“你能不能关注点病人病情啊,我这儿还骨着折呢。”

“活该。”驰慧那对柳叶眉扭出一个嘲讽的弧度,可还是把烟换了只手,离驰聿稍远了些,那点担心,都藏在话里:“长个教训,省得家里天天跟着你提心吊胆。”

摸着自己下巴上的胡茬,驰聿费力地挪了挪胳膊:“你说兽人会有变回兽身,还活力满满上蹿下跳的可能性吗?”

“正常来说,这种情况是不会出现的。”驰慧点了点烟灰:“兽人之所以会变回兽身,就是因为身体机能的降低,两者是因果关系,缺一不可。”

“你这个同事可能是身体太过虚弱了,维持人身有点困难,及时补充非他安命就行了。”

“那他是因为什么虚弱?得什么病了吗?”

“我又不是神仙。”驰慧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恨不得拿烟头去杵驰聿两下:“只有一张激素水平报告能看出什么来,要知道病情还得做其他检查。”

“但是兽人的情绪起伏过大也会导致激素水平变化,要是人家不小心变回了兽身,你注意着点,别侵犯了人家的个兽隐私。”

“……”该看的都看过了,还有什么隐私可言呢。

驰聿撇了撇嘴,说了声知道。

“妈还跟我说让我好好照顾你。”驰慧看着驰聿,有些嘚瑟地摇了摇手指:“怎么样,手指头能动吗?”

“动不了。”驰聿老老实实地回答:“你不是都看过了吗,没个一周,我这手跟废了差不多。”

“正好,趁这个机会把烟戒了吧。”

驰慧的眉头微微皱了起来,拍拍驰聿,她吧嗒一下摁了烟,这才有了点当姐姐的模样。

“你肋骨断了那事儿我没告诉妈,自己当心着点吧。”她那张清冷的脸上终于露出了一点担忧:“别把命真扔了,知道吗?”

看着自己这个姐姐,驰聿半天才点了点头:“行。”

“我知道你不敢一个人睡,不然这样我出去租个房,咱俩一起住。”林奕拎了两盒子全荤盒饭回来,看着贺邈兴致缺缺地东挑西捡,开始提议要跟贺邈同住。

“得了吧。”贺邈摇了摇头,先不说林奕现在正跟女友同居,搬出来住实在打扰人家,现在的他也不敢轻易出去租房居住,万一山上那伙人又神出鬼没地跟来,林奕也得跟着遭难。

左思右想,如果真的要调理身体,驰聿家是最合适不过的了。

“贺邈。”

仿佛是听到了贺邈的心声,去而复返的驰聿又回到了他的病房,他看了一眼屋里的林奕选择无视,对着贺邈招了招手:“你过来帮我个忙。”

贺邈也正有事情想要问他,看着神秘兮兮的驰聿,果断起身跟着他往屋外走去。

驰聿的病房与贺邈仅有一墙之隔,两人只是一拐就进了驰聿的地盘,看着钻进厕所的驰聿,贺邈皱起了眉头:“干什么?”

猫的好奇心总是无限的,驰聿还没给出回答,贺邈便下意识地探头进了厕所,咔哒一声响,陷阱关上,驰聿将好奇的猫又一次堵在了厕所。

不过这回他的确有事相求,胳膊压着墙壁,驰聿挥了挥自己两只被包成粽子的手,脸上是一片无辜。

“我有点尿急,试了半天都不行,好贺队,你帮我把病服裤子给脱了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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