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接到‘猫’了,我们马上‘回家’。

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这声不知来源是谁的大喝点燃了隐约的引线,四处而来的脚步声引发了人群中的惊慌,不少正看热闹的人被推搡踩踏,惊呼声与谩骂声响成一片。

那包原本被贺邈揣在兜里的药片掉了出来,单薄的纸盒被瞬间碾坏变形,药片滚在地上,马上就不见了踪影。

“贺队!!”

孙宁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他努力地扒开人群,可刚刚贺邈的那一眼已经让他失去了力气,只能被惊慌的人群夹在中间,朝着贺邈声嘶力竭。

“您跟我们回去!!就算是误会解开也好啊!!”

前面的身影压根没有回头,长长的猫尾在混乱中一闪而过,再也不见贺邈的身影。

“孙宁!”

好不容易挤过人群的一队领队用力地扳过孙宁臂膀,火气很大地咆哮起来:“你怎么不拦住他!!”

他原本以为会在孙宁的脸上看到惭愧,可孙宁回过头来,他却只在那张脸上看到了无措和惊慌。

“你……!”

一队领队想要骂他两句,可话到了嘴边又吐不出来,他也知道孙宁心里很不好受,磨着后槽牙瞪了孙宁一眼,扶着耳麦沉声喊道。

“二队,分几个人出来维持秩序,防止造成踩踏,其余的人跟一队去追!”

孙宁还是呆呆地站在原地,那一队领队看不过去,很凶地搡了孙宁一把,想要叫他清醒一些。

“他妈的,别站着了,你要是觉得他真是冤枉的,他跑什么!!”

“可……”孙宁嘴里嗫嚅了一下,他想争辩,也的确辩不出来。

他说的没错,贺哥要是真的什么都没做,他跑什么?

办案过程最忌讳内讧,两人气氛不对,孙宁被几个同队队员慌忙拉走送去维持现场秩序,耳麦里的嘈杂一阵接着一阵,孙宁回头,茫然地看向了医院大门。

警方早就跟院方联系过了,一队便衣堵了院门,去往门诊楼的路也被保安围上,这场紧急的抓捕行动几乎要将贺邈围堵在这间院子。

唯一空出的路是通往地下停车场的入口,但贺邈知道那里等着他的会是什么。

目光越过人群,贺邈看向了远处那堵五米高的围墙上。

“我靠,他要跳墙!”立刻有人反应过来贺邈是个什么意图,大喝一声:“拦住他!!”

可就这短暂的反应时间,对于一个在漠黑街区里追过无数嫌疑人,翻过无数堵墙的猫科兽人来说,足够了。

贺邈脚下一蹬,飞射过了嘈杂的人群,风一般地窜向了那堵高墙。

人群里爆发出一阵惊呼,尖叫躲闪,还有人举起手机想拍下这刺激到像拍电影似得一幕,但跃上墙头的贺邈只在半空留下了一道极快的残影,连瞬间的停顿都没有,转瞬便消失在了高墙之上。

“卧槽!神了!”

人群里有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好信儿市民发出了一声喝彩,围堵过来的便衣大骂一声,已经开始纷乱地向耳麦对面汇报路线。

“他翻墙了!!”

“去追!让外头的去封街!把他给我堵死在里面!”

“二队!目标翻墙进了后街,收网,收网!收到回复!”

耳边是风声,身后是惊呼,贺邈在胸腔里听到了自己极快的心跳,随后桄榔一声响,他砸进了一堆纸货之中。

干柴烈火地和驰聿厮混一夜的确对贺邈的身体有些许影响,贺邈落在纸货里的时候还有瞬间恍神,他爬起身,整个人往前踉跄了一步才稳住身形。

“我去,你他妈谁啊!!”

殡葬店的老板打前头便听到了后院的动静,着急忙慌地出来,目瞪口呆地看着自己满院狼藉。

市人民医院在老城区,四周都是十几年没动过的旧街巷,医院后的这条巷子里鱼龙混杂,殡葬用品店和饭店食堂混在一起,空气里飘着纸钱和香烛的气味,混着旁边饭馆飘来的油烟味,说不出的古怪。

贺邈看了看脚下被踩烂的纸人纸马,知道自己是跳进了一家殡葬店的后院。

见跳进后院的猫人还在愣神,老板骂骂咧咧地上前想要拉扯贺邈,可手刚伸过去,贺邈已经塞了满手皱巴巴的纸钞过来,看厚度,少说有上千块。

“抱歉。”这回换老板愣住了,贺邈脚步匆匆,飞快地从后院窜了出去,临走时他抽走了老板搭在桌上的棉袄,三两下便把自己包了个严严实实。

店门外是一条窄街,两边挤满了各种小店,这会儿正是饭点,街上人来人往,贺邈一头扎进人群,借着行人的遮挡向前走去。

贺邈到底是猫科兽人,步伐又快又轻,尾巴蜷进裤子,几乎整人都缩进了衣服里面。

可单单这样不行,警察的眼睛不是摆设,贺邈的目光在街上圈巡了一阵,看向了一旁的超市门前。

身后呼啸而过一辆警车,站在人群后的贺邈拎着手里的大米,跟着前头脚步踉跄的大娘匆匆走过。

“哎哟小伙子,你人可真好,这个年代像你这么好的小伙子可不多了。”

大娘边在前头颤颤巍巍地走,边伸手往前指路:“要是没有你啊…… 还不知道我得在这儿走多久呢…… ”

贺邈佝偻着身子,从帽檐下偷瞧着远去的警车,轻声开口:“没什么。”

一老一少的搭配在这条街上太过常见,从医院后门鱼贯而出的便衣四下张望,目光略过形似母子的两人,连停留都没有,直接转身,冲进了院墙下的殡葬用品店。

贺邈知道李齐民的行事风格,也清楚接下来大概率就是地毯式的搜索,各个出口都有人守着,说不定连附近的公交站都已经安排了警力,贺邈跑得再快,也跑不出包围圈。

但贺邈不一样,那片睡完驰聿后吃下的非他安命,不剩多少时间了。

“就是这儿!他跳下来后砸坏了我不少东西,然后就给我塞了这些钱,直接跑出去!”

殡葬用品老板指着自家后院,天色已经沉了下来,但还是能看见那里一片狼藉,越看越气,老板扯着嗓子大声嚷嚷:“这些东西都是别人订了的!砸坏了我上哪儿找去啊?”

记录案情的小警员看着铺了满桌的纸钞,小声嘀咕:“这些钱都够买几倍了吧……”

领队回头瞪了一眼嘴里零碎的小警员,重又公事公办地看向老板:“你看到他去哪儿了吗?”

“那谁知道。”老板摆了摆手,一副得理不饶人的模样:“我还怕他给的是□□呢,当然得赶紧查查真假啊!要是有问题,我还得报警呢!”

领队知道从老板这儿挖不出什么有用的消息,让身旁的警员去调取一下沿街监控,带着几个队员到了门口,很烦闷地点起了烟。

“你说,贺队难道真的……”

记录案情的小警察抽着烟,一张脸上皱巴巴的:“我觉得,不应该啊,漠黑那个案子有多惨,他怎么会呢……”

“人心是会变的。”领队跟贺邈不熟,但手底下的人三番两次因为贺邈而做出影响办案的事儿,让他很不爽。

叼着烟,他阴阳怪气地嗤笑了一句:“万一漠黑那案子跟他也逃不了关系呢,兽人啊,最容易心怀鬼胎……”

站在身旁的警察连忙杵了领队一把,示意他注意影响。

孙宁是唯一在场的兽人警员,他好像没听到领队恶意的揣测,蹲在远处一家早餐店的店门跟前,望着街口抽烟。

“少说两句吧……”

孙宁是犬科,怎么会听不到这些闲言碎语,可他现在满脑子都是在漠黑时经历的那些过往,也不想跟自己的同事计较这些。

模糊的视线里突然出现了一个移动着的小小身影,孙宁的视线聚焦过去,在街口看到了一双明亮的眼睛。

一只黑白皮毛的猫正站在那里,金黄的眼睛一眨不眨,定定地望着他。

孙宁一怔,手上的烟头恰好烧到尽头,烫的他浑身一个激灵,抬头再去看时,街口已经空无一物了。

可能是看错了吧。

孙宁在心里嘀咕了一句,身后的领队已经拿到了监控影像,嚷嚷着可以收队回去了,他起身回头,恰好错过了一辆玻璃漆黑的面包,慢慢地离开街口。

“喵——喵嗷!!!”

面包车里传来一声极大的猫嚎,坐在后座上的光头吃痛地缩回手来,瞪着那个一路跳蹿到后排空档里的猫,大声骂道:“卧槽,疯猫啊!抓死老子了!”

那只刚被掳上车的黑猫正蹲在后排靠背上,浑身毛发都竖立起来,瞪着一双金黄的眼睛,很渗人的发出呜呜鸣叫。

“你真他妈废物。”坐在旁边的干瘦男人开口嘲讽,他手里撑着个麻袋,一眼就知道是用来装猫的。

“你行你他妈上啊!”

瘦猴一样的男人撇了撇嘴,看着光头血流如注的手掌,没再吱声。

“先别闹,有警察。”

驾驶座上的男人小声提醒了一句,面包车吱嘎一声刹停在了路旁,慢慢降下了一道小缝。

“您好,配合检查。”负责排查的交警公事公办地敬了个礼,俯身向车内看去,一眼便看到了两手鲜血的光头。

“你那是怎么了?”交警蹙起眉头,目光逐渐变得怀疑:“手上那是血吗,请你们下车配合调查!”

“哎哟,我们……”

光头还没来得及解释,一道黑影便直窜向了半开的车窗玻璃,没有防备的交警被吓了一跳,猛地一晃,那只黑影已经被车里的人七手八脚地摁了回去。

猫嚎尖叫不停,回过神来的交警连忙凑到近前去看,便见一只黑猫被摁在座位上,正拼命地扭动身体挣扎。

那双金光的眼睛用力地瞪着驾驶座上的人,完全是一副野性未泯的野猫模样。

“你们这是……”

“动物救助!”驾驶座上的男人陪着笑脸,连忙伸手从隔板上拿下证件来,递给满脸狐疑的交警:“我们跟市北那家宠物医院有合作的,您看。”

市北的确有一家京市数一数二的宠物医院,交警看着手上的几本证件,了然地点了点头。

“还真是,你们也不容易啊,这么凶的猫也救……车上就这几个人是吗?”

“对,就我们三个。”

面包车里一共就这么大,交警一眼扫过的确没有要找的那个身影,将证件递还回去,漫不经心地摆了摆手:“注意安全,记得打狂犬啊,走吧。”

被强压在座椅上的贺邈发出了几声不甘心的呜鸣,可车窗已经再次升了上前,车辆启动,一路疾驰。

贺邈的脖颈上传来一阵刺痛,几只压着他的手用尽了力气,将一针镇定强行打进了他的体内。

尖锐的刺痛从脖子上扩散开来,贺邈白白的猫爪猛地抻长,挣扎半晌,才终于软软地垂了下去。

“操,终于老实了……”

“给图哥打电话。”驾驶座上的男人也长松了口气:“就说咱们接到猫了,马上‘回家’。”

黑色的面包车汇入车流,带着汽车尾气的冷风穿过马路,跟着开向市北别墅区的那辆车,钻进了胡成济沦为看守所的小小别墅。

小警察打开别墅房门,一眼就看到了被押送来的李潇潇,而李齐民,也一眼看见了坐在客厅沙发上的驰聿。

驰聿毫不见外,在这里住了几天就仿佛已经当家做主,两条长腿翘在茶几上,很没坐像地举着遥控器,想要换出两个有意思的电视节目来。

看着电视屏幕上那段被来回重播的新闻联播,李齐民的眉头蹙了起来,他偏头,看向了站在一旁的小警察。

小警察正站在墙边一动不敢动,看到李齐民进来像是见了救星,三两步窜到李齐民旁边。

“李队,驰队说屋里太憋得慌了,非要出来看电视……”

其实驰聿说的那些话要吓人多了,小警察不敢复述,只得冲着李齐民疯狂眨眼。

“胡局家里连个网都没通吗?”

驰聿像是看不见李齐民刀子一样的眼神,咔哒咔哒摁着遥控器,很不满意地啧啧两声:“啧啧,只能看新闻联播啊。”

被李齐民劈手抢走了遥控器,驰聿这才抬头看他,同时,也看到了后面目瞪口呆的李潇潇。

“老大!?”李潇潇终于从见到驰聿的震惊里回过神来,身后的小警察刚想阻拦,她已经喊出了口。

“你怎么藏在这儿呢!!他们说贺队信归原了,鹏子和王虎他们还找了些照片,说贺队和图楠雅……!!”

李齐民哪会让她在这儿跟驰聿汇报工作,挥挥手,李潇潇立刻被两个小警察连哄带劝地往屋里推。

“潇潇姐,姐姐,我真求您了,您就配合我们一下吧!”

“咱们有话进去说,进去说!!”

“老大!!你去找任局,你去……!!”

都是一个局里的,抬头不见低头见,李潇潇跟刑侦队的几个人都是打过照面的,不说一起同生共死,也是一起蹲过嫌疑人的交情。

客房里传来几声李潇潇的骂人声,两个小警察火烧屁股似得锁了门,一脸劫后余生的从屋子里飞了出来。

驰聿的目光在那扇紧闭的客房门上转了一圈:“咱们局里还搞上软禁这一套了,怎么着,过会儿是不是该把我那几个队员都带来住单间?”

“排除办案风险是必要的。”李齐民没跟驰聿抬杠,手里的手机嗡嗡两声,他低头看了一眼,用很复杂的眼神看了看驰聿。

只这一眼,就足够驰聿了解眼下的形势了。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凝固了,驰聿慢慢抬起了自己的半边眉毛,将目光从李齐民的手机背面,移到了他的脸上。

“走了。”李齐民先撇开了头,他看了一眼身边的小警察,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

“注意安全。”

“啊,啊……?”

李齐民没给自己可怜的下属解释,飞快地出了别墅大门。

懵头懵脑的小警察还在努力理解李齐民话中是个什么意思,身边的同事便飞快地杵了他一把,挤眉弄眼的把手机递了过来。

“我去,贺队跑了……?”

“说是两队人去追都没追上……”

旁边的几个队员显然也接到了消息,这些刚刚进市局的小辅警年轻些,声音里带着点八卦的兴奋:“听说翻墙跑的,那叫一个利索,嗖的一下就过去了!”

“嘘!!都别八卦了。”

他们的声音都没有收住,回过神来的小警察赶紧打断几人,用眼神示意驰聿,让他们把剩下的话赶紧咽回去。

“李队让看好这边,咱们做好自己的就行了。”

原本坐在沙发上的驰聿突然起了身,他好像不屑于他们的谈话内容,大步流星地回了房间。

房门关上,几人这才开口继续交流。

“你说,贺队真的信那个什么邪教吗?我看他不像那种人啊。”

“谁知道呢反正上面让看着,我们就看着呗,抓回来审一审不就知道了……”

“驰队是不是听见了?”

“听到了又怎样,他也不能跑了……”

因为驰聿不在,外面的讨论声又逐渐高了起来,站在门后的驰聿听在耳朵里,慢慢将目光移到了床上。

枕头下的那尊泥像露出了一个破碎边角,金黄的眼睛盯着驰聿,却已经无法让他产生爱屋及乌的疼惜。

驰聿填补了贺邈的缝隙,贺邈又何尝不是安抚了驰聿。

盯着那尊像极了贺邈的泥像,驰聿突然想要打碎它,看看里面究竟是个什么东西。

上一章 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