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昨天刚下了雪,怎么今天就非要回家里去?”
邱蓉四下打量着景秀苑的小区绿化,公园景池里还没有上冻,几尾蔫蔫的锦鲤在里面缓慢地游着,石板砖路上被扫得干干净净,巡逻保安车顺着路边一趟接着一趟的过,可邱蓉瞧着,还是认为驰聿是在没苦硬吃。
跟着驰慧进了单元门,邱蓉看着电梯门边的开锁广告,情不自禁地想抹眼泪。
“住在这儿安全吗,妈这辈子都没见过开锁广告……”
“驰聿住在这儿还不安全,那这小区就别住人了。”
驰慧早就习惯了邱蓉的小题大做,她住在离医院不到五分钟路程的梯户区里,比景秀苑的房价还要翻个一倍,可邱蓉去了,一样是哭天抹泪地说驰慧过的辛苦。
驰慧心里明白,邱蓉是想要他们两个回家里住,可回了家就要被磨耳朵,她与驰聿一样,都是心照不宣地装作听不懂敷衍过去。
“哼,多大的架子,还要家里长辈来看他?”
走在最后的驰勐韬打进了小区就板着脸,一副随时随地都不高兴的模样,驰慧那冷淡的性子与他是九成九的像,邱蓉看着,总觉得是因为随了他才让自己的贴心小棉袄变成那个样子。
“能不能少说两句。”
邱蓉的眉毛都立了起来:“儿子都进了ICU了,你进去连句关心的话都没有,这世界还有你这样当爹的吗?”
想起驰聿在ICU里的那一晚,驰勐韬也有些心虚,他说惯了硬话,驰聿又是不听他的话才差点丢了命,关心到了嘴边就不中听了,话不投机半句多,差点激得驰聿扯了伤口与他对峙。
一向生意场上只手遮天的驰勐韬无法跟自己的儿子好好相处,这让他觉得十分挫败。
因为ICU里的那一场争吵,驰聿出了院也不许他们跟来,嘴上说着不用操心,可邱蓉哪里真放得下心,偷偷摸摸地,也就拉着驰慧与他们一起过来了。
“老板,请。”
助理刷了电梯卡,拦在电梯门前,一板一眼地照平常习惯办事。
“驰聿家里养了猫。”驰慧看了那助理一眼,说给他听,也是说给自家父母听:“一会儿进去,不要吓到猫,知道吗?”
“是。”
驰慧还是知道驰聿的家门密码的,为防自己这个人精弟弟装作家里没人,驰慧抬手滴滴几声按了密码,手压在门板上向里一推,不出所料,没有拧动。
“谁。”
屋里传来了驰聿的声音,声音低沉警惕,全然听不出平时不着调的样子,驰慧稍微怔愣了瞬间,一旁的邱蓉已经拍着门喊开了。
“儿子,我跟你爸来看看你!”
背着手的驰勐韬偷偷挺了挺自己的后腰,在驰慧几人看不到的角落里将衣领正了一正。
听到了熟悉的声音,驰聿这才松了卡门的力道,看着门外站着的几个人,蹙起了眉头。
“你们怎么来了?”
“妈不放心,过来看看,哎哟这小地黄,是不是又胖了呀,姨姨看看!”
邱蓉可不管驰聿是个什么表情,进门甩了鞋便去逗摇头摆尾的地黄去了,地黄人来疯,在邱蓉的起哄夸赞了几句,他就扭得越发花俏了。
地黄最喜欢邱蓉来了,每次这个肉乎乎的阿姨过来,就会带来好多零食,平时驰聿不许他吃的东西也都能吃得到。
“werwerwerrrr!!”
甩着屁股的地黄向着客厅里叫了两声,想要贺邈也一起出来迎一迎这位零食大户。
“哼!”
见到了气色不错的驰聿,驰勐韬的脸又飞速地板了起来,他踩着拖鞋往屋里去,边走,嘴里还边唠叨着。
“你家里是什么军事要地,让人进都进不得了?……桌子上坐了个什么?”
驰慧跟着看去,便见客厅茶几上正襟危坐着一只黑猫,猫的脖子下挂着红色的小围兜,脑袋上的小帽子也歪七扭八,看得出来应该是硬被人给穿上的。
驰聿在家玩上奇迹猫猫了,驰慧觉得有点惊讶。
“从哪捡回来的野猫,还坐在桌上。”
驰勐韬的脸越发严肃了,他背着两手,与桌上同样板着脸的贺邈互相对视,这猫倒是沉稳,见着生人也不跑,就是这个腰杆笔直的僵硬模样,像是在紧张。
驰勐韬瞥着贺邈并在一起的两只白白的猫拳,从鼻子里重重地嗤了一声。
“不喜欢你可以走。”
驰聿对驰勐韬本来也没什么好脸色,他踩着拖鞋回到沙发边上,伸手捡起桌上的几个玩具,几人这才发现这桌上居然满满当当都是宠物服装。
毛绒绒的小裙子、特制的保安服、蕾丝花边的女仆装……
驰聿一挡驰慧越发怪异的眼神,将桌子上的贺邈捞了起来,一本正经地举在手里。
“这是芝麻。”
被端着的贺邈认真地点了点头,尾巴晃晃,十分端正。
“哎哟,这小乖,怎么可爱成这个样子啊?”
一直都听说驰聿养了一只猫,邱蓉这还是第一次见到活物,黑猫圆圆的脸上是圆圆的两只眼,再往下就是松弛成一条的白肚皮,被那小红围兜一衬,可爱的不行。
驰聿的手上瞬间便空了,邱蓉将贺邈囫囵个儿地抢了过去,搂在怀里喜欢的不行,还不等驰聿去抢,她已经撅起嘴吧唧一口亲在了贺邈的脸上。
这回贺邈更僵硬了。
“芝麻还认生呢,我让助理添了两箱喵喵爱新出的零食,一会儿就一起送过来了。”
贺邈被驰聿洗的很干净,身上是甜甜的宠物香波味儿,邱蓉越摸越是喜欢,搂着贺邈便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圆乎乎的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她一伸手,打开了自己的包包。
”来,姨姨这儿有个好东西。”
驰聿一脸讳莫如深地瞧了一眼贺邈,见那双金黄的眼睛不断眨着向他释放求救信号,却坏心眼的没有搭救一把。
贺邈迟早都得接受邱蓉的亲近,早点儿习惯也是好事。
包包打开,邱蓉从里面拿出了一只沉甸甸的红绒盒子,她手一摸,拎出一只半个手掌大的金锁,金锁支在贺邈的脖子底下比划,金灿灿地晃人眼。
“哎哟,大了点儿……没事儿先带着,姨姨下次来再给你带新的。”
邱蓉说着,便往贺邈的脖颈上系那只金锁,贺邈刚要再向驰聿求救,脑袋一沉,差点被金锁晃得摔在邱蓉膝上。
“瞧瞧,多漂亮。”
见芝麻挣扎着扬起脑袋,邱蓉还当他是喜欢这份礼物,爱不释手地搂着贺邈,腻歪地亲个不停。
腿边儿的地黄耷拉着舌头,在心里感叹不愧是警长,魅惑人类实在是有一套。
医学院里忙得厉害,驰慧逗了逗贺邈便放心离开了,也多亏家里还有狗和猫,她不在也不至于冷场。
邱蓉给驰聿定好的补品很快被配货送来,驰勐韬的助理被邱蓉拎去充当苦力,把那几十万的补品当零食一样排排地摞在厨房里。
这样一来,屋里便只剩下了驰勐韬与驰聿,还有两只互相瞪眼的宠物猫狗。
贺邈两次想要逃跑都被驰聿眼疾手快地抓了回来,驰勐韬看着那只不停蹬踹挣扎的猫,在心里疑惑自家儿子怎么转了脾气,喜欢上这些毛绒绒的小玩意儿了。
“别蹬芝麻,疼。”
驰聿耍坏心眼,低头咬着贺邈不断扑朔的耳朵劝他老实一点,贺邈分明知道他在骗人,却还是僵硬地收起手脚,认命地被驰聿搂在怀里。
“……咳。”驰勐韬哪见过驰聿这么柔情的一面,老父亲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一声,打算放软脾气投其所好。
“你喜欢的话,我再去给你挑两只品种猫,你叔叔家里有那个什么……豹猫,长得也不错。”
“不用了。”驰聿的脸冷了下来,他知道驰勐韬是个什么脾气,如果拒绝得不够强硬,难保他不会硬塞进来什么猫。
家里有贺邈一只猫就够了,不需要再多一只。
“嗡——嗡——”
眼见着客厅的气氛又一次僵住,驰聿的手机却掐着时间一样打了进来,原本想要直接挂断来电的驰聿看了一眼上面的号码,思索片刻,还是放下贺邈,向着里屋走去。
“我去接个电话。”驰聿回头盯着驰勐韬,口气严肃:“不要欺负他。”
卧室门被嘭的关上,驰勐韬与一臂之外的贺邈大眼瞪小眼,谁都没有动作。
“拿猫当个宝贝,不知道是谁教的他。”
驰勐韬的脸都黑成锅底了,可看着那只明显紧张的猫,他决定释放一下自己的善意,让他别那么害怕自己。
可惜驰勐韬平日里严肃惯了,嘴角一抬眼角一弯,反倒吓得贺邈更僵硬了。
贺邈那双金色的眼睛眯缝起来,缓慢地别过头去,打算装作没有看到。
“喂?”隔去客厅里的声音,驰聿走到窗边,这才接起来电话。
“您好,是驰队长吗?”
对面的女声十分干脆,确认是驰聿本人后,立刻开始了自己的汇报:“前不久你问过漠黑派出所辖区内,关于迷他因迫害案受害者的户籍档案信息,我们申请权限调取过了,贺邈的确是登记在梁家的户口下的,是被领养的。”
“然后关于房产,除去案发现场那一套居民区,在梁原的名下还有一套郊区的小房,不过那边天气严寒,据出入登记来看,他们应该很久没有去过了。”
“还有……”
“你吃不吃?”
贺邈的耳朵轻轻拍打,总觉得再这样无视驰勐韬手里的棒棒糖,他自己都要唾弃自己是个不懂得尊老爱幼的坏警察了。
屁股被鸡肉冻干棒棒糖杵了又杵,贺邈终于是眯缝着眼睛,装作懵懂无知的模样凑到了驰勐韬手里的棒棒糖边上。
他张嘴,想要干脆的将那根棒棒糖直接吞进肚里,可惜驰勐韬是铁了心要和贺邈搞好关系,冻干挑的是最大块的,手上又捏的死紧,贺邈一扽,居然没能扽走。
“哼。”驰勐韬有点得意地哼笑一声,一把便摁住了贺邈的小脑袋:“我还治不住你?”
他学着邱蓉抚摸贺邈的手法,僵硬地抚摸手下僵硬的猫,撸猫撸得像机器人在举铁,贺邈被驰勐韬一次次地撸到头皮紧绷,第一次由衷地希望驰聿快些回来拯救他逃离魔爪。
“你这是干什么呢。”
比驰聿先一步回来的是邱蓉,她见驰勐韬一脸严肃地摸着猫,心里觉得好玩儿,可也知道贺邈那张绷着的小脸儿是觉得不舒服了,一把抢过猫来抱在自己怀里亲昵。
驰勐韬捏了捏自己一片柔软的手掌心,默不作声地坐了回去。
养的倒是挺好,胖乎乎的。
有了贺邈的调剂,驰勐韬与邱蓉走时也是满脸的笑容,贺邈仰着沉甸甸的金锁去门口送人,直到房门在眼前彻底关上,这才泄了力,吧嗒一声倒在地上。
“怎么了贺警官?”
驰聿将贺邈抱了起来,摇晃着他无力的四肢,低头在那毛绒绒的脑袋上用力地吸了一口:“怎么这就脱力了?”
驰聿说话总是这么油腔滑调,贺邈的耳朵啪啪扇了两下,一跃跳下了驰聿的怀抱。
金锁哐当一声磕在地上,差点带了贺邈一个趔趄。
就市面上的金价来看,贺邈估计自己脖子上大概挂着十来万那么多。
“哎哟我们贺队。”驰聿眯缝着眼睛,慢慢蹲下,抚摸贺邈有点蓬乱的皮毛,他摸着,手还不老实地往贺邈白白的肚皮上摸:“摔疼了吧?”
贺邈气的耳朵都立起来了,他啪地一下打开驰聿不老实的手,钻进沙发底下拖出一板非他安命来。
做猫总是被驰聿占便宜,贺邈打算吃上一粒非他安命,好好地跟驰聿掰扯一下他到底脱没脱力。
不过贺邈没搞清楚一件事,邱蓉绑的金锁扣在猫的脖子上松松的,在人的脖子上可就绷紧了。
挣扎半天,变回人身的贺邈在破坏掉这金丝红绳和向驰聿求救之间,选择了后者。
“帮忙?”
举着水杯的驰聿抬起了一边眉梢,他瞧着从自己房间里露出脑袋来的贺邈,喉结缓慢滚动,咽下了嘴里的热水。
猫人还不知觉自己穿着驰聿的睡衣给对方造成了多么大的视觉冲击,贺邈一扬下巴,对驰聿怪腔怪调的两个字点头认可。
“好啊。”驰聿露出了一个笑容,他扫开卧室门口看热闹的地黄,将贺邈挤回了房间:“当然好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