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我是来睡你的。”

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手机光柱在老屋玻璃上慢慢扫过,黑暗被驱散,王虎与程鹏看清了满地狼藉。

一楼比想象中的整洁一些,两人都是出现场的老手,一眼就看得出来这些混乱是刚刚形成的。

有人在这间老屋里打了架,还是刚刚打的。

程鹏与身后的王虎对视了一眼,嗓子发紧,程鹏还是忍不住地开了口。

“咱们…… 还看吗?”

王虎没有说话,他有点害怕地从程鹏身后探出脑袋,耳朵压着,一双虎眸在黑暗里微微发光,目露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不止嗅觉,王虎的听力也要比同为人类的程鹏灵敏许多,这间屋子除了呼呼的风声,听不到一点旁人的声音。

如果不是有人埋伏很深地等在某个阴暗的角落,那就是这里压根没人,空落落的,只有他们两个。

王虎侧耳听了许久,最终点了点头,冲着楼上扬了扬下巴。

“看,咱……往上走。”

通往二楼的楼梯上也是一片杂乱,木质台面是乱糟糟的鞋印,两人一前一后踏上楼梯,吱呀吱呀,每一声都显得格外刺耳。

王虎怕那些鬼鬼神神的东西,听着这些声音,只觉得后背冷风阵阵,吓得他一个劲儿地往程鹏后背贴。

可脚步挨了过去,身前的程鹏却猛地刹住了脚,王虎一个不防撞在了程鹏背上,有点窝囊地埋着脑袋。

“咋,咋了……是不是闹鬼了?”

“不,不,不是……”程鹏瞪着眼前的场景,声音里也有点哆嗦:“你,你看看楼上这是咋了…… ?”

王虎壮着胆子抬起头来,这才发现二楼的状况比一楼更糟。

一个足够容纳一人的洞口出现在了走廊的天花板上,边缘的木板被翘得稀烂,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夹层空间。

程鹏仰着头,将手机光柱往那洞口里晃了晃,借着这点微弱的光,他好像隐约看到楼上有些家具。

“这…… 这里头,好像有东西?”

不怕鬼的王虎还是很靠谱的,他扫了一眼黑洞洞的洞口,转头蹲在地上,看起了满地泥块。

这东西的质感像是硬实风化的石头,表面上了色,上一片黑色的釉面,隐约能看出是某个形状的一部分。

王虎伸手,捡起了其中一块,半颗圆圆的脑袋上支棱着一个小三角,像是什么东西的耳朵。

“这是……泥像?”

“泥像?”程鹏的声音不由自主地拔高了。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自打联合执法队和那个什么归原扯上了关系后,与归原相关的事物便如影随形地缠着他们。

无论是京市,祖家庄,季州,还是这该死的漠黑,处处都逃不过归原的渗透。

程鹏打了个寒噤,突然有了个可怕的联想。

这栋房子是梁家老家的事他是知道的,而接触归原,也是在贺邈转入联合执法队后。

贺队和归原难道真的……

“虎子…… 虎子?”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窸窣响动,程鹏连忙回头,便见王虎正叼着手机,双手攀住洞口的边缘,往那个巨大的破洞里翻。

“你上哪去!”

“我上去…… 看看!”

“我也去!拉我一把!”

王虎瞧着身高体壮,灵活性还是相当不赖,连拉带拽地扯着程鹏爬进洞口,王虎猛地起身,脑袋咚的一声,在黑暗里撞得一声大响。

“我超!”“虎子!你没事吧!”

二楼夹层里丁零当啷响了一阵,脚下的隔断撑不住两个男人的体重,在程鹏急躁的脚步下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王虎连忙摆手要他别动,捂着脑袋抬起头来,看向那被他撞到的东西。

程鹏的手机灯光一齐照了过去,在看清陈列的东西是什么后,一齐僵硬在了原地。

泥像。

三步宽的夹层里,有大片大片,被木板悬于墙上的泥像。

有些泥像已经碎了,大大小小的泥块散落一地,有的还完整的,排排列列地立在木板隔断上,大小不一,做工各异。

但它们都有一个共同点——

猫。

尖尖的耳朵,圆睁的眼睛,所有泥像都是盘腿而坐的姿态,手捏莲花。

程鹏的手在发抖,他走到架子跟前,将手机光亮完全落在了一尊完好的泥像上。

那双眼睛,是金色的。

看得出制作泥像的人十分用心,泥像上的颜色都是烧制后重上的,那双眼睛被敷了金箔,金光闪闪,亮到了极点。

这双眼睛…… 这身毛色……

程鹏如遭雷击,他看着眼前的这尊泥像,缓缓地向后退了一步。

身旁发出哗啦一声响,能被划进市局的警察哪个不是拔尖,王虎的推理课程成绩也是十分优异的。

这些明显的特征都指向了他心里猜测的那个人,可王虎不敢相信也不愿相信,呼吸变得粗重,说不清他是愤怒还是别的什么,就是执拗地想找出些别的证据。

要么是他们识人不清,要么是有冤情误会,王虎用力地扫开满地狼藉,拽开了木架下的小小木柜。

杂七杂八的废纸废物和用旧了的香火香炉在柜子里倒成一片,这二楼夹层就这么大,这是唯一能藏东西的地方。

程鹏不知道他在找什么,只是跟着王虎的手机光亮移动,然后,他看到王虎的手停了下来。

寂静不过片刻,王虎伸手,从一层香灰下面捡起一个东西。

“…… 啥呀,虎子?”

黑色的封皮,边角卷曲,王虎看着手里保存还算完好的笔记本,翻开了鼓鼓囊囊的夹层。

里面果然夹着东西,看起来,是一张照片。

程鹏察觉到了王虎的僵硬,兽人情绪波动过大是会引起退化的,他生怕王虎刺激太过做出一些应激反应,刚想出声安抚,便见王虎猛地出手,一把就将照片翻了过来。

虎耳猛地立起又猛地下压,王虎一双虎眸瞪得滚圆,瞳孔收缩成一条细线,脸上的血色,也在一瞬间褪得干干净净。

程鹏从没见过王虎这样的表情。

恐惧,惊骇,愤怒。

总归,不是什么好的情绪。

“虎子?”程鹏的声音有些发抖:“虎子,你咋了?”

蹲在那儿的王虎没有说话,程鹏不敢催促,只得自己挪到王虎身边,往那照片上探头看去。

照片,似乎是偷拍的。

身穿兜帽斗篷的精瘦身影被框在照片中心,他的肩膀被一个更高个子的人揽着,另手挥舞,似乎是在阻挡周围人的靠近。

照片四周伸出了无数双的手来,明明只是照片,却能感觉到他们的急切与渴望,掌心朝向,都是中心的那个男人。

头戴兜帽的精瘦身影似乎察觉到了镜头的存在,金色竖瞳穿过人群,直直地落在了镜头方向。

可是拍照的人执意要记下这神圣的一刻,相纸边缘模糊,他在被阻止拍照的前一刻,留下了这张照片。

朝夕相处几个月,他们怎么会认不出来这双眼睛,即便兜帽遮去了他的大半张脸,他们还是一眼认出照片中的那个人,就是贺邈。

可更让他们震惊的并非贺邈。

视线沿着搭在贺邈肩头的那只手看去,那个人只露出了一个侧脸,模糊,昏暗,但那轮廓,程鹏认得。

应该说整个联合执法队都认得。

图楠雅……

揽着贺邈的人,是图楠雅!

为什么?

为什么贺邈会和图楠雅出现在同一张照片上?

王虎的眼睛剧烈地颤抖颤抖起来,他抬起头来看向程鹏,而程鹏也在看他。

贺邈,在漠黑卧底的时候,不是在调查归原。

他跟着图楠雅……信了归原!!

老屋外的风呼啦啦地吹过,路面上的车辙与京市北郊别墅区前的车辙重合,脚印踏上积雪,往上,模糊不清的身影变成了形单影只的贺邈。

他裹得严严实实,驰聿的衣服,驰聿的帽子,衣领扣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

平常驰聿还会强行给他戴上围巾,现在没人管,贺邈也就不戴了。

站在眼前的二层小楼跟前,贺邈盯着那亮着模糊灯光的小窗看了很久,随后,终于是将兜里嗡嗡作响的手机放在了耳边。

“喂,是我。”

“……”“是,我知道,我会留在京市。”

“……,……”“我明白。”

“……”“……我想去见见他。”

“……!!……!!!”“我不会说什么,我保证。”

“……?”“……算我求您。”

贺邈终于从衣领里露出了小半截下巴,金色的眼瞳落在窗户上,天地寒凉冷风呼啸,那扇窗里是他世界里唯一的暖光。

“我现在……很需要他。”

仰躺在铁架床上,那尊小小的泥像被驰聿捏在手上,正上上下下地仔细看着。

泥像做得很精细,每一根线条都十分流畅,每一处细节都很用心,只是灰尘许多,一看就是放置很久的。

驰聿晃了晃手里的泥像,沉甸甸的,明显是实心的。

贺邈的心愿会在这尊泥像里吗?

驰聿用手抚摸着泥像上的眉眼,指腹轻轻划过光滑的釉面,触感冰冰凉凉的,像那个人在冬天的温度。

也不知道贺邈现在待在哪里,局里似乎还没有彻底定下贺邈的罪,这会儿,他应该是安全的吧?

驰聿的眉头深深蹙了起来。

贺邈现在会在哪里呢,他怕梁原怕的要命,肯定是不会去医院的,驰家又不能随意出入,那他……

“咔嚓。”

很轻的一声响从窗边传来,驰聿的动作猛地一停,回头,盯在了窗上。

窗前拉着窗帘,看不见外头的景象,只能听见有风呼呼地刮过,将外头的树枝吹的哗啦作响。

这是二楼,外面的那棵小树也撑不住一个人攀爬上来,何况外面还守着一票同事,任谁也没法悄无声息地……

“咔嚓,咚,咚。”

这回驰聿听清了,的确是有声音,似乎是金属被爪子拨动,正费力折腾的声音。

驰聿的胸腔里升起一阵跳动,他意识到了什么,飞快地将泥像塞到枕头下面,起身赤脚,无声无息地挪向窗户。

“咚,咚咚!”

窗外的声音越发急躁起来,撞击玻璃的沉闷声响变大了,很不耐烦的模样。

驰聿再也等不下去,猛地一拉窗帘,露出了外面漆黑的天。

一眼没有看到东西,再一眼,驰聿的心跳便换了一种欢快的方式跳动。

站在窗台上的那个小小黑影早就等不及了,见驰聿拉开窗帘,把脑袋贴在玻璃上,很凶的盯着屋里。

啪啪。

爪子拍拍玻璃。

打开。

胡成济这栋别墅,窗外都是焊了巴掌宽的防盗网的,驰聿就是把自己劈开也出不去,理所当然的,窗户也就没有上锁。

驰聿轻轻地拉开一道缝隙,窗外的猫迫不及待,立刻灵巧地钻进那条缝,咕咚一声,轻巧地落在地板上。

驰聿连忙弯腰将落在地上的毛球抱了起来,声音里带着难以压制的欣喜。

“你怎么在这儿?”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但那股欣喜是怎么也藏不住的,把贺邈搂在怀里,驰聿一只手托着贺邈屁|股,一手匆忙擦着他身上的雪水,生怕这冰天雪地,再给贺邈冻出个好歹。

怀里的毛球甩了甩脑袋,任由驰聿的双手在身上乱摸,抬头,露出了一双金黄的眼睛。

“你是来找我的?”

驰聿紧紧搂着贺邈,两手捂着他冰凉凉的小脸蛋,很心疼地追问:“你怎么找来的?”

怀里的黑猫抖了抖耳朵,却没有搭理驰聿过分激动的体贴,他盯了驰聿许久,在他炮弹似的追问里,打起了呼噜。

“你,这会儿不是撒娇的时候。”

驰聿的掌心里毛绒绒一片,贺邈的小脑袋贴着他温暖的掌心,十分满足地蹭着。

上次贺邈这样讨好的时候,还是在强行中断治疗导致休克后。

驰聿很受用,但也知道,这会儿不该是享受撸猫的时候。

“你怎么这样跑过来了,是不是没有非他安命了,有没有遇到什么危险?来,让我看看…… ”

驰聿也知道,没法从猫身的贺邈那儿得到回应,伸手便要急吼吼地翻贺邈肚皮,想看看究竟。

可是贺邈的屁|股一扭,躲开了驰聿的触碰。

“贺邈!别闹了,快过……”

后半截话卡在了肚子里,驰聿眼见怀里的黑猫舌面一翻,一道白影在他的嘴里一闪,接着,便是什么东西咕咚下了肚。

驰聿的眼睛瞬间瞪大了,跟贺邈相处了这样长的时间,他当然知道贺邈会吃什么。

这会儿总不会是什么冻干压缩糖果,大概率,会是非他安命。

“你…… !”

非他安命给驰聿的阴影可不比贺邈少,电光火石,驰聿已经伸手去掰贺邈嘴巴了。

指尖刚刚碰到毛茸茸的脸颊,眼前的贺邈身体却在下一刻猛地抽长,骨骼移动,绒毛回缩,驰聿只觉得怀里一沉,下一秒,一只冰凉的手狠狠地卡住了他的下巴,贺邈大力撞在了他的胸口,驰聿没有防备,被骤然变化的贺邈猛地扑到了墙上。

驰聿没有反抗,随着贺邈推他的力道仰起脖颈,目光却向下垂着,看着那个把脑袋掖在自己怀里的人。

在这个角度,驰聿只能看到贺邈逐渐变化的柔软发顶,头发还是湿漉漉的,顶上支着两只漆黑的猫耳,再往下,就是光果的肩膀。

“贺邈…… ”驰聿的声音微微有点哑。

冰凉柔软的手从驰聿脖子上挪了来,在驰聿说出第二句前,捂住了他的嘴。

贺邈抬头,露出了那双灼人眼底的金黄眼瞳。

驰聿一直都清楚贺邈这双眼睛的与众不同,但在此时此刻被这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他还是心里还是跟着震荡。

有这样一双眼睛,真的难免叫人当做神仙,念念不忘。

“你没有话要问问我吗?”

驰聿的声音锲而不舍地从贺邈的指缝里漏了出来。

“你就不问我在漠黑看到了什么?怎么会在这儿?还有梁原那儿…… ”

贺邈没有说话。

眼前的驰聿兀自地说着,贺邈却只是看着他翕动的双唇,金黄色的眼睛里,情绪越来越深。

他以为见到驰聿,被他摸上两把,再听他说上两句,就足够帮助自己恢复精神。

可是真的见到驰聿,贺邈却觉得尤其不足。

他的身子从皮肉里,从骨头里,在叫嚣着对驰聿的需求。

怎么办。

贺邈盯着驰聿的脸。

该怎么办……

“贺邈?”

眼前的猫人不肯回话,驰聿有点急了,他还从未见过贺邈盯着他这样失神,轻轻握住贺邈捂住自己嘴的那只手,驰聿想要将他挪开。

“你说话啊,你到底…… ”

“我不是来回答你的问题的。”

贺邈的声音很哑,像很久没喝到水的猫,蹲在水旁,盯上了水中唯一一尾大鱼。

驰聿愣了一下:“那你是来…… !”

话还未尽,铁架床上发出桄榔一声响,驰聿毫无防备地被贺邈扑翻在床,他力道不重,但来得太突然,驰聿整人仰面倒下,后脑勺磕在枕头上,底下的泥像被砸的咔哒一声响。

驰聿被磕的头昏脑涨,费解地睁开眼,黑暗里,只有那双金黄色的眼睛,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猫人撑在他的身上,眼神扫过,像在打量被自己捕捞上岸的猎物。

一只猫爪撑在他耳边,另一只,搭在他胸口。

“贺邈?”

驰聿的声音有点不稳,他这个年纪,在这种体位下,或多或少,都会浮想联翩。

“你怎么了…… ?”

“我不是来回答你的问题的。”

贺邈重复了一遍自己刚刚的话。

他俯下身子,在肌肤相贴里,找到了自己的答案。

“我是来,睡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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