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章 轮回。

喂!不许调戏黑猫警长

床上干瘦的人深深地喘了口气,梁原觉得嗓子发痒,闷闷地咳了两声,伸手,一把抓住了图楠雅放在床上的手机。

在图楠雅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那块刚被购入的手机便被梁原猛地挥臂扔在了地上,手机打着转飞出好远,屏幕上爆裂开细密的裂纹,眼瞧着是不能用了。

“哎,我这可是新款!”图楠雅觉得肉疼,可也没阻止,原本就是他惹了梁原在先,只能扬着眉梢等着他发疯发泄。

梁原扔了手机还觉得不够,火气很大地扯了手上的输液管,那输液针埋在他的皮肉里,扯开软管后便极快地回血,顺着他苍白的手背滴答流淌下来,在被子上晕开一朵朵的血花。

他的动作很大,四周滴答作响的仪器却并没有因为他的躁动出现数据波动,上面的数据规律地起伏,与从前毫无区别。

“老师,老师……!”

趴在地上的猫科兽人见梁原流了血,连忙惊慌失措地伸出手来,想要替梁原捂住伤口。

可他的手还没搭在梁原手上,一只白皙宽大的手便一把箍住了梁原手腕,床上吱嘎一声响,梁原差点被姚辅拽下了床,手臂高高仰起,血液便顺着他干瘦的手臂蜿蜒下来,浸透了病服。

“不要太激动。”

姚辅的手圈成了一个环,完全地箍住了梁原的手腕,那串血珠滴滴答答地流着,因为他的攥握,皮肤下的血管变得疼痛起来。

“又不是没有看过。”

的确不是头一次看,在姚辅拿到视频的当晚,就已经送到梁原手上了。

梁原蹙起了眉头,猛一摆手抽出了姚辅的禁锢,紧接着便是一巴掌甩在了姚辅的脸上。

薄片的眼镜被打歪了,姚辅微微偏过头,那白净的脸上留下了一个鲜红的掌印。

“……舒服点了吗?”

姚辅挨了一巴掌就跟没挨似的,从口袋里取出酒精纱布,弯下腰,将那出血的伤口压住了。

“……贺邈呢?”

梁原的眼睛在病房里打转,他像刚刚上了发条,全身的零件都开始运作,目光在偌大的病房里来回挪动,并没有如愿找到那个身影。

屋里的几人都没有回应,梁原猛地甩手,又将自己流血的手背抽出了姚辅绑好的纱布。

“贺邈呢!”

图楠雅用眼角去夹姚辅,梁原在床上躺了两年,躺的脾气越来越怪了,真不知道平时姚辅是怎么迁就他的。

“先止血。”

姚辅的声音依旧平稳,将梁原的手腕重新抓回手里,抬手在一旁的仪器上点了几个数值。

仪器屏幕上的线条立刻起伏波动起来,像燥开的水,立刻便要顶着命运的壶盖开始呜鸣沸腾。

姚辅将梁原的手一圈圈地包好,直到那抹血色再看不见。

“我一会儿就让他来见你。”

“田甜。”

正站在换药室里备药的田甜被身后的声音吓了一跳,回头看去,居然是姚辅站在那里,正眯着双眸看着她。

田甜没想到姚辅居然知道她的名字,慌里慌张地放好药瓶,连忙走到了他的跟前。

“姚医生?!这个时间您该去休息了呀,怎么到这边来了?”

面对姚辅,田甜这个实习护士还是很紧张的,她探头往换药室外看:“是来巡房吗?”

“是该去休息了。”

姚辅没有接话,垂眼看着田甜,露出了一个有些为难的表情:“我身体不大舒服,今天北面的那排病房,我可能去不了,有些特殊病人可能要换药,能不能……”

“啊!”田甜当然能听明白姚辅的话中话,她赶紧点头应道。

“当然了!这本来就该是我们的本职工作嘛,您一直照顾那边的病人,比其他的医生辛苦了不知多少!您……”

“那就好。”姚辅打断了田甜的恭维,身子一侧,让出了一条路:“那就辛苦你了。”

“啊,现,现在就去吗?”

“对,就现在。”

“可,可是我得跟护士长说一声……”

田甜有些局促地探头向护士站内张望,平时一直都会在那里坚守岗位的护士长居然破天荒地没有到位,护士站里一个人也没有,空空如也。

“哎……奇怪……”

“不可以吗?”

田甜闻言,回头看了看备到一半的药,又抬头看了看目光沉沉的姚辅,总觉得今天面目和善的姚大夫格外不同,身上有一种……压迫感?

感觉到了田甜的迟疑,姚辅的眉头微微抬了起来,他这种套着客气皮囊的疏离让田甜觉得心里发寒,只得连忙应声。

“好,好,那我这就去!”

姚辅笑了:“嗯。”

“有什么问题,第一时间来找我。”

治疗室内轻响着平稳的仪器嗡鸣,屏幕上的电波线条在规律地起伏交织,头发花白的专家看过主控台后,低声与身旁的助手交流着参数调整。

驰聿依靠在治疗室外双手抱臂,就好像一尊沉默的石像,目光穿过治疗室的透气小窗,牢牢地锁在贺邈平静的脸上。

“我说,你也不用一直在这儿盯着。”

林奕回去接了几个病人的诊,忙了一圈儿回来,发现驰聿还在原地杵着不动,忍不住上前吐槽。

“你再盯一会儿,治疗室的门都快被你盯穿了,贺邈该在里面觉得脸疼了。”

驰聿的目光终于舍得从贺邈脸上离开片刻,他朝林奕翻了个白眼,小声嗤了一句:“你懂什么……”

林奕:?

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林奕憋憋屈屈地从治疗室门口离开了,不过因为他是医生,能进到治疗室中去,所以在进门之前林奕回了驰聿一个嘚瑟的眼神,报了刚刚的狗粮之仇。

“老师,怎么样?”

林奕搓着手,极近讨好地凑到了老专家的身边,看着仪器主控台上无数复杂的数据,只觉得眼花缭乱。

难怪人家能当专家,这些复杂的东西,他也就将将能看懂一半。

“挺平稳的。”专家是被驰聿动了关系请来的,对于贺邈这种相当罕见的病历也很上心,林奕虽说不是他带出来的学生,可都在同一所医院,看到他进来,脸上也是和颜悦色。

“神经反馈都很不错,我们初步认为这个治疗方法是有效的。”

专家身旁的助手及时地接过了话,指着屏幕上的波动曲线:“只要一直这样保持,会有效果的。”

驰聿看不到林奕的神情,可见他没急急忙忙地跑出来,也知道情况还好,他刚刚放下了心,回头,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找了过来。

“情况不好?”驰聿看着眼前慌忙的护士长,轻轻皱起了眉头。

他与贺邈去4503看梁原时见过这个行事利落的护士长,后来他替贺邈去观察梁原状况也与她打过不少交道,还从未见她这样严肃地通知自己。

“对。”护士长的脸色很不好看,她匆匆摆手,打断了驰聿。

“4503的监护仪报警了,病人有短暂的脑电波异常波动,通常来说,可能会有癫痫或严重脑功能紊乱出现,我们需要家属签字授权进行抢救。”

“医生呢?”驰聿想起了那个跗骨之蛆一样的姚辅。

“现在是休息时间,我们已经通知了医生回来,估计很快就会到位了。”

平常没事时总是苍蝇一样地围在周围,出了问题,反倒不见人影?

驰聿看了一眼远处的治疗室,下意识地压低声音:“我来签。”

“驰先生。”护士长斩钉截铁地拒绝了驰聿的提议:“您也知道非关系人签字是不具有效应的。”

“他现在不能去。”

驰聿脸上的表情冷了下来,他知道贺邈拿梁原当外置软肋,这会儿告诉贺邈,说不定他会做出什么事来。

“我会联系院方负责人去签这个字,不要去打扰他。”

“驰先生,性命攸关啊……”

“贺邈的命就不是命了吗?”

驰聿的口气加重了,他伸手挡住护士长的目光,想到这可能又是姚辅刻意为之的诡计,心里烦躁更甚:“你去告诉那个姚辅,别捏着别人的软处不撒手,贺邈不是他的药引子,让他自己想办法折腾去!”

“驰先生!您这是什么话……!”

“护士长。”

情绪也有些按捺不住的护士长被身后的呼唤给喊停了,她应声看去,姚辅正手揣在自己的大衣口袋里,目光沉沉地看着这个方向。

“姚医生,您回来了!”

护士长见到了自己科室的主治医生,心里立刻大松口气,她不忿地回头看了一眼驰聿,还想要据理力争:“驰先生,您不能这样说我们医护工作者!”

驰聿的目光像把凿子似的隔空镶在了姚辅脸上,被眼神狠狠开了两个洞的姚辅没事儿人似的耸耸肩膀,伸手拍了拍护士长的肩膀。

“你先回去吧,病人那边应该需要你,我已经叫了急救科的人员去检查了,我马上就去。”

护士长也心系梁原的病情,她担忧地看了一眼姚辅,点点头,匆匆离开了。

姚辅目送着她走远的背影,镜片后的眼睛里毫无慌乱,只是带着似乎心情很好的浅淡笑意,打量着在发怒边缘的驰聿。

“授权文件不是随便签的,事关梁原的身体健康,如果出了茬子,贺队长会体谅你的良苦用心吗?”

驰聿轻轻动了动自己的脖子,要不是不想惊动治疗室里的贺邈,他真巴不得一拳打碎这个斯文禽|兽的眼镜。

“事关他的健康?姚医生还能好好站在这里,梁原应该不会出什么大事。”

“驰先生这样相信自己的直觉吗?”

姚辅似乎对驰聿的猜测很满意,他的眼眸微微弯了弯,像一条餍足的长蛇:“是认为我不会伤害梁原?”

“……”驰聿的拳头在衣兜里紧了又紧,脸上还依旧维持着平常的笑,他往墙上依靠,挡住了姚辅靠近治疗室的路。

“别费功夫了,他不会去的。”

“……他会的。”姚辅镜片后的眼睛彻底眯缝起来,看不到他的眼底究竟是什么情绪。

“他一定会的。”

驰聿的眉头缓慢皱了起来,他正要追问姚辅是什么意思,走近两步,却突然听到了一阵手机嗡嗡声从姚辅的口袋里穿了出来。

“姚医生,姚医生!!”

一道匆忙的身影跌跌撞撞地从走廊另端跑来,风风火火的田甜急的满头是汗,她手里举着的手机上还在播着姚辅的联系电话,慌乱的目光看了过来,在看到立在那儿的姚辅时,立刻眼前一亮。

她冲过的走廊两侧张贴了报告公示,田甜的证件照正印在其中。

护士田甜年终评审:该生在实习期间,工作认真,目标明确,有很强的执行力和管理能力,在工作中高度负责,并能够梳理出自己的工作流程,工作效率高,对待病人热情主动,有极大的责任感。

但该生需戒躁培稳,谨慎思考,在保持冲劲儿的同时,沉淀自身。

“姚医生!!”

田甜的叫喊让驰聿心头一凛,他快步上前想要阻止田甜开口,可他还是晚了一步,被梁原猛烈波动的数值吓到的田甜目光里压根没有别人,她惊慌焦急的呼喊脱口而出,在走廊里响彻回荡。

“4503,您快去看看4503吧!!出事了!!”

“刚刚,刚刚都下了病危通知书了!!”

治疗室内,贺邈紧闭的双眼猛地睁开了。

驰聿只觉得全身上下的血液都倒灌进了大脑,姚辅回身看看大喊奔跑的田甜,又回头看了一眼面如菜色的驰聿,眼神就像淬毒的针,刺进治疗室的窗口,落在了那个瞬间起身的猫人身上。

“哎!”

林奕也隐约听到了治疗室外有什么动静,可他的听力到底不及兽人,被突然坐起的贺邈吓了一跳,这才意识到是出了事,连忙上前阻止。

“贺邈,你别动!!”

那双金黄的眼眸从治疗室的门上挪到了林奕脸上,充满野性暴戾的目光让助手下意识地护在了专家,惊惧的打量纷纷落在贺邈身上。

贺邈脸上的表情很怪异,像是在恐惧又像是在愤怒,总而言之,不是一个能好好交流的状态。

“去叫保安!”

“快叫他躺下!”老专家还是心系病症,见屏幕上的数据开始紊乱,连忙心急地呼喊。

可他身边的助手可不管那个,他觉得是兽人控制不住兽性发了狂,一心只想保护自己的老师。

“别,别叫保安,他不会伤害你们的!”

林奕有些急了,他朝一旁的麻醉医生递了个眼神,边举起双手向前靠近,边开口分散贺邈注意:“贺邈,你别紧张,我这就叫驰聿进来见你……”

镇静剂和神经阻滞剂顺着输液管缓慢注入,林奕想要干脆放倒贺邈,再进行治疗。

但已经晚了。

贺邈压根不理会林奕的安抚,抬腿便向治疗室的大门走,林奕急了去拦他,像一只沙袋一样挂在了贺邈身前。

“贺邈贺邈!你冷静点儿,你要干什么你告诉我,我帮你搞定好不好?”

治疗室的门突然开了,驰聿带着一身的戾气闯了进来,见治疗室内已经乱做一团,连忙上前帮忙。

“放开……”

贺邈猛地从林奕怀里挣出手腕,金色的眼瞳里充满了血丝,贴在头上的电极片和固定带绷的笔直,仪器被他大力的拖拽拖下了诊台,只差分毫就要从贺邈的身上断开。

“放开我!!”

“驰聿!你想想法子啊!!”

林奕哪见过贺邈如此失常的模样,混乱里他被贺邈踹了一脚,疼得龇牙咧嘴还是不肯松手。

驰聿知道是自己着了姚辅的道,他上手去压制贺邈手脚,虽说贺邈作战体能很好,可终究在蛮力上逊他一筹,他用了狠力,硬是将贺邈的手臂攥在一起,一道压在了身前。

“贺邈,你别去。”

驰聿慌得不行,他伸手去替贺邈压着那些绷直的线路仪器,声音里都打着颤:“我替你去看看他好不好?”

他几乎是在乞求,想要让贺邈金色的眼瞳里恢复一点清明,可是事与愿违,贺邈眼中的恐惧与激动,愈发多了。

他看到了站在治疗室外的姚辅,那个男人的目光冰冷粗糙,就如同一块火石,擦过贺邈视线,引燃一片大火。

贺邈眼瞳里的病房开始扭曲,墙皮剥落留下斑斑黑色焦痕,呼吸变得越发急促,贺邈惶恐的眼神落在了眼前唯一能阻拦他的力量上。

“驰聿……”

贺邈的声音有些沙哑,他胸口剧烈地起伏着,低头,紧紧盯着驰聿钳制他的双手。

心脏像被无形的手从四面八方攥紧,血肉在指缝间疯狂擂鼓,贺邈眼前发黑,打骨头里渗出一股寒意。

身边的几个医生见失控的兽人似乎冷静下来,纷纷上前想帮驰聿制住贺邈,可人类只是摆摆手,要他们退远些。

“别刺激他,他是猫科,很容易应激的……”

林奕替几个同事答疑解惑,拉着几人退到一边,虽然屋里一片狼藉,可好歹最严重的事情还没有发生。

“贺邈,我们回……”

“驰聿。”

贺邈突然抬起了头,两道目光撞在一起,驰聿这才惊觉贺邈根本就没有恢复神智。

贺邈锐缩的瞳孔落在他的脸上,却根本就没有看着他的人,颤抖的目光透过他漆黑的眼,一眼望向了两年前那个大火漫天的家。

“驰聿!”

驰聿听到贺邈在喊。

“下雪了!!”

驰聿被一道大力搡了肩膀,他对贺邈压根没有防备,这一下推得他侧开了身,仪器叮当哗啦地被拖拽到了地面上,驰聿伸手去抓却与贺邈失之交臂,他抓紧的手指里连根猫毛也没留下,猫踩着慌不择路的脚步,就好像他第一次见贺邈的那天。

逃了。

“贺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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