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雾岛椿望着通讯录最底部那个几乎被遗忘的号码, 之间悬停在按键上方,迟迟下不了手。
她也不知道自己临走前为什么会这么冲动,突然找中村阿姨要了朝日奈的号码。明明,她在入学高专前就已经将之前的恩情加倍还回去了才对。
她已经不欠朝日奈任何人情, 也不想要再和她保持什么联系。
可当自己真的想要倾诉什么的时候, 第一个想到的是她, 也只有她。
犹豫片刻, 雾岛椿还是编辑了一条短信。
【雾岛椿】:朝日奈, 是我。
几乎是在短信发出的瞬间, 对话界面就显示已读, 雾岛椿刚要关闭界面的手突然顿住,她有些紧张, 也有些期待地盯着手机, 随后便见一大段文字涌现在眼前。
【朝日奈】:雾岛小姐?!是你吗?你终于联系我了!你之前留下一把钥匙和一个信封就消失了,我想你应该是害怕我打扰你才出此下策, 所以也没有多问。
朝日奈露现在对当时的场景都还记忆犹新,眼见雾岛椿状态越来越好, 身体也长肉了,虽然话还是不多,但好歹有些精气神了。她为此感到十分高兴,经过这么一小段时间她还以为自己和雾岛小姐成为了朋友。
结果临近开学的日子,她再次踏足房间时, 眼前已经空荡荡一片。
【房屋钥匙还有庄园,地址和密码在信封里, 还有, 给你准备了一个全新的账户。】
便签上这样写着, 朝日奈不免有些失落, 为什么不亲口告诉她呢?
等她按照地址前去,才发现是一间无人居住的房屋,很大很气派,和一个被打理得很精致的庄园和一些似乎恭候多时的帮佣。
她这才明白,自己居然被雾岛小姐雇佣了,而且貌似还是一个相当不错的位置。所以,她并没有被雾岛小姐讨厌。
于是,虽然她不是很明白如何管理这些东西,但为了对得起雾岛小姐的信用,每日有模有样地翻着账本,学着身边其他人的样子,当好一个合格的管理人。
也许,雾岛小姐是在考验她,等她真的学会如何管理庄园时,她就会联系自己了。
朝日奈露一直这样期待着,终于,这一天还是到来了!
她忍不住炫耀着自己的所有成果:
【朝日奈】:庄园一切都好,我把西边的玫瑰园重新修整了。今年的葡萄收成特别好,酒窖里存了不少新酒。帮佣们人都很好,即便我一开始对这些一窍不通,她们也尽心尽力地帮衬着我,并没有因为觉得我德不配位就心生忌妒。就是账目方面我还有些拿不准,每个月只取了最低的薪水,剩下的都存在庄园账户里了,一直等着你联系我,然后我再一起转交给你。
【朝日奈】:就是,想问问,为什么她们的薪水都是你亲自发,我的就要自己从账户中取?而且你并没有给我一个明确的薪水范围,这……也是一种考验吗?
【朝日奈】:不过我都是按照最低薪水取的,账单也可以给你过目,绝对没有多贪任何一点!
最后这个感叹号带着很大的感情色彩,几乎能想象出来对面急不可耐的样子,大概是举着手,一脸信誓旦旦急证真心的表情吧。
她一次性发的消息太多,信息量也很大,雾岛椿看着这几条短信,思考了半天,终于理解了她所传达的意思。
她怔愣在原地,突然有些释怀地笑了笑,虽然知道她思考事情总是很单纯,一根筋,但实在没想到朝日奈的神经能粗到这种地步。
【雾岛椿】:朝日奈,你似乎误会了。庄园和那处房产,是我送给你的。你不是在为我工作,你现在是那里的主人,庄园的所有收益也理应属于你。
这次,对面沉默了足足五分钟。
【朝日奈】:……
【朝日奈】:雾岛小姐,你是说……我现在住的房子,管理的庄园,都是……我的了?
【朝日奈】:可是为什么?这也太贵重了,我只是个……
【雾岛椿】:那是我感谢你当年照顾我的谢礼。你也不是仆人,可以直接称呼我为椿。
这句话刚发出去,雾岛椿也难得的有些惊讶,她心里明明是不想跟其他人有更深的牵扯的。
可是等她反应过来时,为时已晚,消息显示已读,朝日奈已经看到了。
没隔多长时间,朝日奈几乎是秒回,语气透露着明显的激动。
【朝日奈】:是吗?我们终于是可以互相称呼名字的关系了吗?我好高兴!如果可以和椿成为朋友的话,房子和庄园都显得没那么贵重了!
【朝日奈】:当然,也还是很贵重的,只是夸张对比手法,我并不是一个贪图钱财的人,你要相信我!
雾岛椿指尖微顿,所以,在她心里,自己比钱财更为重要吗?
她也可以成为别人心里的第一顺位吗?真是不敢想。
朋友……真是无比奇特的一个词语,居然比家人都还让人感到温馨。
【雾岛椿】:露,其实我有点事想问。
【朝日奈】:哇!椿这样叫我好亲切。什么事都尽管问,要是能尽一份力我一定义不容辞!
雾岛椿无奈地笑了笑,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而已,怎么搞得像要上刀山下火海一样。
雾岛椿很少有这样和人交谈心事的时刻,有些不习惯,犹豫几秒,她还是问出了口。
【雾岛椿】:你之前口中出现过的少爷,是指五条悟对吧?
【朝日奈】:是的,悟少爷告诉你了吗?
【雾岛椿】:看他那样子,好像也没打算瞒我吧。
【朝日奈】:哦哦是吗?那看来是我误会了,因为我当时是准备回老家的,但是悟少爷找到了我,一脸郑重地拜托我帮他照顾一个人,说是他不久之后的同期。
【朝日奈】:但到地方之后我发现雾岛小姐似乎并不认识悟少爷,所以也没敢多话,万一悟少爷并不希望我透露这件事就不好了。
看到她发来的消息,雾岛椿有些哭笑不得,看来她倒是和她母亲的性子如出一辙,心思都挺细的。
【朝日奈】:怎么了吗?悟少爷是做什么让你不适的事情了吗?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我想应该有误会,他不是这样的人。
【朝日奈】:不过,要是椿实在没办法和悟少爷相处我也是可以理解的,因为悟少爷表面上是一个十分傲气任性的人。而且如今我已经不在五条家做事了,我现在是椿这边的人,所以椿放心,我会无条件站在你这边的!
雾岛椿看着这条几乎要跳出屏幕的回复,仿佛感觉到了她的左右为难,忍不住轻笑。
她故意发了一句令人误会的话,想逗逗她。
【雾岛椿】:他欺负我了。
【朝日奈】:真的?!是不是悟少爷捉弄你的时候没有把握好分寸?椿不要不好意思,你直接表明自己的态度,然后在悟少爷挑衅的时候冷眼看他,不搭理他,他就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然后向你道歉的。
【朝日奈】:但是千万记住,绝对不能挑衅回去!因为悟少爷会认为你跟他是一样的心情,是在跟他玩闹。
雾岛椿惊讶她居然对五条悟有着这样独特的理解,并且某方面与她的想法完全吻合,找到了志同道合的人,她没忍住分享自己心里的那个有趣的比喻。
【雾岛椿】:我知道的,就像猫科动物一样。小猫喜欢扒拉别人,但并非出自于真正的攻击意图,而是觉得无聊,想找乐子,才招惹别人陪它,这本身是一种“玩耍”的邀请。但当对方被它惹毛之后,教训它或者反过来追它,它不会觉得这是真正的战斗,反而会有种“你终于愿意陪我玩了”的感觉,然后就会对你更加挑衅。
【雾岛椿】:但如果你不理它,冷落它,它就会觉得无趣,进而停止自己的行为,更有好猫会意识到自己的错误,坚决不再犯。
【雾岛椿】:悟或许玩心大,偶尔很欠揍,但他就是这样的一只好猫。
【朝日奈】:哇啊!是活着的椿吗?居然一口气输出这么多消息,从来没见过呢!
【朝日奈】:哈哈好有趣又很贴合的比喻!不过椿养过猫吗?对猫的习性这么了解。
雾岛椿指尖微顿,神色暗了暗,最后毫无波澜地打出一段信息。
【没养过,是不小心逃到偏院的流浪猫,只不过最后被父亲打死了。】
空气安静了几秒,雾岛椿发出去才猛地意识到这个话题似乎有点太沉重了,但对面已经显示已读,她不知道该怎么挽回。
然而对面的人似乎很了解她,并没有深入话题,也没有让话题就此落下去,而是轻飘飘揭过。
【朝日奈】:看来椿对悟少爷还是很了解的嘛,那他是在哪方面欺负你了呢?我相信椿不是无理取闹的人,肯定是真的受委屈了才会这么说,放心,我会一直陪着你的!
哪里都在欺负我。
笨拙地学着少女漫里的情节撩拨他却没有任何用,只对他特殊他也感觉不出来,鼓起勇气想和他唱一首情歌被他硬生生变成了战歌。
还要表现得多明显他才能察觉到?
或者其实他只是因为不想打破朋友关系装不知道?
雾岛椿有些苦涩地笑了笑,真是有够折磨人的。
怕他知道,怕他不知道,最怕的是他知道却装不知道。
【雾岛椿】:我喜欢他,他不知道。
【朝日奈】:?!
这么私密的事情就这么对她说出口了吗?朝日奈露感觉自己又活过来了,她一定是椿最好的朋友。
于是她急忙给出自己的意见。
【朝日奈】:我觉得悟少爷或许察觉到了,但他不懂,所以需要椿多刺激刺激。
【雾岛椿】:那我该怎么做?
【朝日奈】:试着……冷落他?疏离他?总之要反常点,让他察觉到你对他的重要性。
雾岛椿对着她的意见认真思考了一下,最后说:
【我想,我可能做不到。我看不得他的脸上出现失落的表情,不想让他受到任何委屈,哪怕他是装的也不行,暂时的也不行。】
【而且,万一他当真了怎么办?他要是也不想理我了,我们之间的关系就会变得很微妙。】
他就会收回对她的所有特殊,不再对她撒娇卖萌,不再对她好。这不是她想看到的,所以她才不敢轻易表白,不然可能朋友都当不了。
【朝日奈】:椿居然被悟少爷迷到这种地步吗?不过也可以理解,但椿和悟少爷是同样的人,椿身上也有很多迷人的品质,所以要相信自己!
【朝日奈】:但你真的的不试试吗?保持常态的话可能需要等好久,椿这么急肯定等不了吧。
雾岛椿确实等不了,人就在眼前,每天活蹦乱跳晃来晃去,但她却根本触碰不了,好寂寞。
好想尝尝他嘴唇的味道,触感会是看起来那样润吗?想被他那双大手抚摸着,想钻到他怀里取暖,想被他需要着,想让他变得黏黏糊糊的,最后一刻也离不开她。
但她也不敢轻易尝试,于是为了不让朝日奈因为没帮上忙而感到失望,她不动声色地转移了话题。
【雾岛椿】:你之前说悟救了你是怎么回事?
朝日奈也是个感情十分迟钝的人,品不出什么深意,椿问什么她答什么,并且一秒接受这个十分跳跃的话题,完全没觉得有什么不对。
【就是我母亲很早就离开了我,而我父亲不愿意让我跟母亲走,却也根本不管我的死活。吃不饱穿不暖的,感觉跟孤儿没什么差别。本以为这样暗无天日的日子会持续很久,直到将我作为交换卖给别人当妻子。】
【但没想到我十岁那年家里突然出现了怪物,虽然看不见,但却莫名让人双腿发软,根本动弹不了,就在我以为没救了的时候悟少爷从天而降了。更巧的是我母亲正好在他家做事,于是我也跟着进了五条家。】
说到这里,她还有些感慨。
【说起来,我还是个关系户。】
看到她的叙述,雾岛椿有些心疼,心疼她的遭遇,也心疼五条悟的繁忙。
从小就开始救人了吗?真的很了不起。难怪总说不可能一点小事就让他累,其实因为已经习惯了这种毫无喘息空间的行程了吧。
【雾岛椿】:是吗?这么看来你们很有缘分。露也迎来了自己的新生。
“哟~椿!”
不知何时,五条悟已然走到了她的背后,将手自然地放在了她的肩膀上,自然而然地打招呼。
雾岛椿心猛地一跳,手机被她猛地塞进了桌洞,发出“哐当”一声脆响。
“哇啊——!”五条悟被她这过激的反应吓了一跳,墨镜后的蓝眼睛惊讶地睁大,随即像是发现了什么有趣的事,俯身凑近她耳边,拖长了语调,“干嘛这么大反应?难道……是在看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吗?”
他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
雾岛椿强作镇定,在心里一遍遍强调要坚持住,就一会儿。
她没有像往常那样回应他的调侃,只是默默地将他的手从自己肩上轻轻拂开,然后拿起桌上的课本,面无表情地开始翻阅。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
“喂,椿?”他又叫了她一声,声音里带着试探。
雾岛椿依旧垂着眼眸,长长的睫毛遮掩住她眼里的思绪,只是一个劲地盯着课本,仿佛上面有什么绝世难题吸引了她的全部注意力。
五条悟绕到她面前,弯下腰,歪着头从下往上试图捕捉她的视线,“怎么了?真的生气啦?”
完了,快坚持不住了。
雾岛椿强行绷紧下颚线,刻意显得更加冷酷。
然后微微侧过身,用后脑勺对着他,只留给他一个散发着“勿扰”气息的冷淡侧影。
五条悟直起身,摸着下巴,饶有兴味地打量着她。这样的椿……很新鲜。不像平时那样虽然表面清冷,但总会纵容他的胡闹。此刻的她,像一只收起了所有柔软并且向外竖起尖刺的小动物。
他脑海中灵光一闪,想到了某种可能性。
“啊……”他恍然大悟,随即脸上露出一丝真心实意的歉意,“是因为昨晚的事吗?在KTV,我喝醉后……是不是给你添了很大的麻烦?”
他郁闷地抓了两把头发,声音低了下来,带着罕见的认真,“……抱歉啊,椿。我好像记得一点,是不是抱着你不肯放手来着?如果你很介意的话,我……”
听到他语气里那份罕见的低落和小心翼翼,雾岛椿翻阅书页的指尖微微停顿了一瞬,心尖像是被羽毛轻轻搔过,泛起一丝微痒的酸软。她几乎就要忍不住抬头,对他说“没关系”了。
但……不能心软。
于是,她只是用鼻音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嗯”,极轻,但还是稳稳传进了五条悟的耳朵。
这声轻哼既像是回应,又像是什么都没说。依旧没有看他,但那紧绷的线条似乎变得更加柔软了点。
这细微的变化没能逃过六眼的观察。
五条悟看着她这副明明有所动摇,却还要强装冷淡的模样,心底那份新奇感更重了,但随之涌上的,还有一种他很少体验到的情绪。
闷闷的。
她不看他了。
不像以前那样,虽然无奈,但目光总会追随着他。
现在,她连一个眼神都吝于给予。
这种被刻意疏远的感觉……一点都不好玩。甚至,有点难受。
“椿……”他又唤了一声,声音不自觉地放得更轻,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讨好意味,“真的不理我啦?”
雾岛椿依旧维持着看书的姿势,内心却远不如表面平静。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那道专注又带着点委屈的视线,灼热地落在她身上。
“椿~”
少女依旧没说话,只剩下五条悟各种各样的喊叫声在空气中轻轻回荡。他高大的身影此刻竟显得有些无措,像一只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被主人拒绝靠近的白猫,只能固执地守在原地,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她。
“喂,椿!”五条悟最后还是忍耐不住无人回应的寂寞,双手强势地拍在她桌上,迫使少女抬头看他,“我说我知道错了,下次再也不随便抱你了!”
动静大得将一旁吃瓜的夏油杰和家入硝子都吓了一跳。
雾岛椿看着他一副豁出去的样子,没忍住笑出了声,下意识说道,“可以抱。”
果然,坚持了还没几分钟。
她终究还是做不到。
听到她的回答,五条悟几乎是瞬间就“活”了过来,苍蓝色的眼眸倏地亮起。他立刻得寸进尺地又凑近了几分,嘴角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哇!椿,你原谅我了!”
“不过……”他声音压低,突然有些意味深长地问道,“可以抱是什么意思?”
雾岛椿突然意识到这句话多少有些引人误会,脸颊开始变得滚烫,她正想解释,却被五条悟的下一句话硬生生掐断。
“是谁都可以抱吗?”五条悟俯身逼近,墨镜不知何时滑到了鼻尖,那双苍蓝之瞳紧紧锁住她,“昨晚不管醉的是谁你都会允许他把你当抱枕吗?”
他的话语一句比一句重,眼里充满了执拗,周身散发的压迫感让她几乎喘不过气。就好像她要是敢说一句肯定的话,就会受到某种未知的惩罚。
雾岛椿被他这一连串的追问怔住,她的脑袋控制不住地往后退了退。
太近了。
还有点吓人。
但是,为什么她心里会涌起一阵隐秘的喜悦?
好喜欢,好喜欢他此刻爆发出来的不经意间的占有欲。
喜欢这双总是盛满漫不经心的眼睛里,此刻只为她而起的波澜。
“你觉得呢?”她抬起眼,不再往后退,而是慢慢逼近,直到鼻尖对着鼻尖,她才有些戏谑地问,“悟,你觉得呢?”
“你很在意吗?”
这句质问像咒语般在空气中荡漾开。鼻尖传来的触感让五条悟周身的气势蓦地一滞 ,那双紧盯着她的蓝眸微微睁大。
“谁在意了?”他猛地向后退,直到身体撞到后面的桌椅才停下来。
“哦,那你问那么多。”雾岛椿敛下眼里的笑意,在确认了某种东西之后,她做事似乎也更有底气了。
“嘁,那我不问了。”五条悟皱着眉,悻悻地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
一股脑趴在桌上,一直回想着刚刚的事情,然后震惊自己居然处于下风。
可恶,最强怎么可以输。
不行,下次他一定要扳回一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