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推开卧室的门, 暖黄的灯光下,五条悟坐在书桌前,背对着门口。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懒散地瘫着,坐得笔直, 面前的桌面上摊开着几份文件, 还有一张摊开的东京及周边地区地图, 上面用红笔标记了几个地点, 旁边潦草地写着一串串数据和推测。
房间里寂静得能清晰听见笔尖与纸张触碰时发出的刷刷声。
雾岛椿放轻脚步走过去, 目光扫过桌上的文件。
一份是“窗”的观测报告, 记录了近一周内, 三处不同地点检测到的异常咒力残秽,模式相似, 强度均达到一级以上, 但残留时间极短,有明显的人为清除痕迹, 且均发现极其微量的咒力残留,与诅咒师夏油杰咒力特征高度吻合。
另一份是辅助监督的异常事件汇总, 提到这几处地点附近都曾有过短暂的群体性眩晕或噩梦,时间点与咒力残留检测吻合,疑似进行过小规模的负面情绪引导实验”。
地图上的红点,正对应着这些地点,隐约勾勒出一个围绕东京而形成的不规则半弧形。
五条悟听到了她的脚步声, 但没有回头,只是用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 目光沉沉地落在地图的红点上, 那双向来盛满笑意的苍蓝眼眸, 此刻如同结了冰的湖面。
雾岛椿没有打扰他, 安静地看了一会儿。那些报告勾勒出的,是正在进行着某种“测试”或“布置”的夏油杰。耐心,谨慎,有条不紊。
他在踩点,在试验某种可能用于大规模行动的手段,像一只在暗处织网的蜘蛛。
她不喜欢看到五条悟这样的表情。
不想看到重情重义的他为一个自私自利的邪恶诅咒师感到苦恼。
于是,她绕到他身前,视线轻轻扫过那些文件,直接侧身坐到了他腿上,双手环住他的脖子,整个人依偎进他怀里,将他的视线从那些冰冷的报告上挡开。
五条悟身体微微僵了一下,随即放松下来,手臂自然地环住她的腰,将脸埋在她肩窝处,深深吸了一口气,仿佛要从她身上汲取暖意,驱散那些阴霾的报告带来的寒气。
“不想知道吗?”雾岛椿用脸颊蹭了蹭他柔软的白发,语气带着刻意的轻快和一丝调侃,“那个邪恶的诅咒师,今天都跟我说了些什么。”
五条悟在她肩窝里闷闷地哼了一声,语调上扬,甚至带点撒娇的意味,随后无比识大体地说道:
“椿没有主动提,我还以为是你不想告诉我呢?”
而且,确实也没什么好问的。
夏油杰的心思太好猜了。无非是觉得同时对付他们两个胜算渺茫,才挑椿落单的时候,铤而走险试着动摇她。
手段低级,预期结果……看起来似乎为负。
他环着她的手臂却收紧了些,泄露了一丝并不像他语气那么轻松的情绪。
雾岛椿看着他近在咫尺的脸,知道他只是在装委屈,于是学着他的话术回答道,“悟一点都不好奇,我还以为是不在意我了呢。”
“真的不好奇吗?”
她摆出一副“你快问我呀”的表情,有点小得意。
五条悟哪里会看不懂她的小心思。他心底那点因夏油杰频繁活动和对她出手而产生的冷意,在她这样主动的亲近和故意的求问下,终于彻底融化。
他眉梢微挑,非常配合地露出了好奇的表情,语气夸张地求知若渴:“哦?那我可要好好听听!”
说到最后,他眼里已经重新漾起了带着促狭的笑意。
看他恢复了精神,雾岛椿才满意地开始讲述,语气带着嫌弃和模仿夏油杰那种故作深沉的腔调:
“他呀,一上来就老生常谈,什么‘这个世界病了’、‘猴子是诅咒之源’、‘强者应该净化世界创造新秩序’……还说什么,知道我也讨厌麻烦,所以邀请我加入他,建立一个没有猴子也就没有咒灵的新世界。”她翻了个小小的白眼,“说得好像杀掉几亿人是什么大扫除一样轻松。”
五条悟听着,嘴角忍不住上扬,评价道:“嗯,很有他风格的……疯话。然后呢?你怎么回应的?”
雾岛椿看着他那副“快告诉我你是怎么怼他的”的明晃晃表情,故意顿了顿,才慢悠悠地说:
“我告诉他,悟已经在赶来的路上了。”
五条悟先是一愣,随即立刻反应过来,闷笑出声,肩膀都微微抖动:“噗——你骗他?”
他笑得眼睛弯起,像是听到了极有趣的事,“那他肯定吓得立刻跑没影了吧?毕竟我现在可是他的头号心理阴影呢。”
“嗯,跑了。”雾岛椿看着他笑,自己嘴角也忍不住勾起一点极淡的弧度。
但很快,她收敛了笑意,目光变得认真了些,看着他说:“你猜到他单独找我的目的了吧?这么松弛?”
她微微歪头,语气里带着点故意的试探,但眼神清澈,“就不怕……我真的一时昏了头,听了他的蛊惑,倒戈过去?”
这个问题问出口,房间里安静了一瞬。
五条悟脸上的笑容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深邃。他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目光专注而柔和,仿佛在欣赏一件独一无二并且完全属于他的珍宝。
然后,他笑了,一种从眼底漫上来,温暖又笃定的笑意。
他伸出手,轻轻用指尖将她脸颊边一缕微微散落的发丝,温柔地拨到耳后。动作自然亲昵,带着珍惜。
“为什么会担心那种不可能的事?” 他的声音很低,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没等她疑惑,他便一字一句,缓慢而坚定地说:
“因为椿只会站在我身边啊。”
这句话说得如此理所当然,如此确信不疑。
“那边又没有我。”他继续说,语气轻松下来,带着点孩子气的得意和满满的信赖,“没有我会给你留的喜久福,没有我会半夜拉你去看无聊电影,没有我会在你嫌麻烦的时候把事情全都搞定,也没有我会把你搂在怀里,听你吐槽……”
他掰着手指细数,每一样都是微小到近乎琐碎的日常,却编织成了无法替代的陪伴。
“所以啊,”他最后总结,身体向后靠回沙发椅背,姿态是全然的放松和信任,笑容耀眼,“我干嘛要担心一个根本不存在的选项?比起那个,我更在意……”
他忽然凑近,压低了声音,像在分享一个秘密:
“他有没有气到跳脚?你有没有用我教你的那招气死人不偿命的冷笑话回敬他?”
雾岛椿看着他那张写满促狭和关心的脸,心里的郁闷也消散了,她还是更想要看到这样轻松自然的五条悟。
她抬手,轻轻弹了一下他的额头。
“想知道?”她不自觉往他怀里挤了挤,眼里带着浅淡的笑意,“下次你自己去问他。”
五条悟捂着被弹的额头,笑得更大声了,像个恶作剧得逞的大男孩,“真无情啊,椿~”
“不过,我感觉我说的话可能比你的冷笑话更气人诶。”她仔细一想,夏油杰被她说得脸都绿了,比起五条悟那些无伤大雅的冷笑话杀伤力要强多了。
“什么?!那我就更好奇了!说说嘛~椿~”
“不要!”
“诶——?好难过——”
不管他是撒娇卖萌还是出卖美色,雾岛椿都没有松口。毕竟他可是温柔到被挚友当众指责傲慢也无法用同等方式去对待挚友的一个人,即便那个挚友已经叛逃,成为了十恶不赦的诅咒师。
她就是觉得,他依旧无法对夏油杰说出那些难听的话语。
也无法去相信,曾经的挚友竟然真的变成了她嘴里那样虚伪傲慢的人。
……
乙骨忧太刚结束上午的体术加训,正独自走向宿舍区,额发被汗水浸湿,气息微喘。里香在他身后的影子中不安地蠕动着,似乎感知到了某种非比寻常的陌生气息在靠近。
“哟,忧太。”
一个轻快又带着独特磁性的声音突兀地从斜侧方的樱花树后响起。
乙骨瞬间绷紧身体,肌肉记忆般进入戒备状态,手立刻按在了刀柄上。他循声望去,瞳孔微缩。
一个穿着奇怪僧袍梳着半丸子头陌生男人,正缓步从树后走出,脸上带着一种过分温和的笑容。
莫名有些瘆人,乙骨缩了缩肩。
“你是谁?”他的声音带着清晰的警惕和疏离,脚步向后撤了半步,与对方拉开安全距离。
这个人能无声无息出现在高专内部,本身就极度可疑。
“真是令人伤心啊,悟难道没提起过我吗?”夏油杰仿佛没感受到他的敌意,脚步未停,依然以悠闲步伐靠近。
在乙骨还没完全反应过来时,他已经极其自然地伸出了手臂,目标明确地揽向乙骨忧太的肩膀!
那动作带着一种莫名的压迫感,乙骨想躲,却发现对方的速度非常快,肩膀一沉,已经被那只手臂牢牢扣住。
近距离下,他能感受到对方身上传来的咒力波动,存在感很强,绝非善类。
“放开我!”乙骨低声喝道,试图挣扎。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不变,手臂的力量却丝毫未减,解释道,“我可是悟的老熟人呢,不会伤害你的。”
五条老师的熟人?
乙骨忧太半信半疑,但要真的是,那更该防范了吧。
毕竟很可能是雾岛老师曾经提到过的邪恶诅咒师。
他身体僵了僵,脚步悄悄往旁边移动,却挣脱不了这个男人的束缚。
“别紧张,我只是来打个招呼。”夏油杰的声音压低,带着蛊惑般的磁性,直接钻进乙骨的耳朵,“毕竟,我们都是拥有特别力量的人,和外面那些猴子不一样。”
“我对你这种同类,会更有耐心。”
就在这时,另外几个声音响起,带着惊愕和迅速升起的敌意。
“喂!你谁啊?!放开忧太!” 禅院真希的声音率先传来,她也刚结束完训练,看到这一幕立刻提着咒具冲了过来,眼镜后的眼神锐利如刀,紧盯着这个陌生而危险的男人。
“鲑鱼!” 狗卷棘从另一条小径闪现,已经拉高了衣领,遮住了下半张脸,眼眸紧紧锁定夏油杰,咒言随时准备发动。熊猫也大步跑来,圆滚滚的身体此刻却散发着迫人的气势,进入了警戒状态。
一年级的三人迅速形成一个半包围圈,将夏油杰和乙骨围在中间。他们都感受到了这个男人身上非同寻常的危险气息,以及他对高专结界视若无物的闯入行为。
夏油杰面对突然出现的三人,脸上的笑容连弧度都没变一下,仿佛早就知道他们在附近。
他甚至有空闲对着他们点了点头,语气熟稔得令人不适:“都是悟的学生啊,说起来这还是第一次正式见面吧。”
“不过……”他的目光徒然一冷,语气轻佻地打量着面前这个嚣张的少女,“高专怎么会有猴子的存在?”
真希眉头紧锁,猴子是在说她?
这种没礼貌的称呼方式让她极其反感:“你到底是什么人?怎么进来的?”
“这不是猴子该过问的。”夏油杰避重就轻,注意力似乎又转回了被他揽住的乙骨身上,无视了周围三人的敌意,继续用那种只有两人能听清的音量低语:
“忧太,背负着这样的爱,很辛苦吧?在这个不断产生诅咒的世界里,你和里香的痛苦,根本无人理解,也永无止境……”
……
五条悟刚刚祓除一只潜藏在通风系统中的一级咒灵,正摘下手套,准备对雾岛椿发表一番关于“咒灵品味真差居然选这种地方筑巢”的评论,他口袋里的特殊通讯器尖锐地震动起来。
是伊地知洁高的紧急线路。
五条悟脸上的轻松瞬间消失,他快速接起。
“五条先生!高专外层结界监测点出现异常波动!强度不高但模式异常,有……有疑似高等级非登记咒力试图渗透的痕迹!无法确定具体目标,但波动源似乎在向内移动!” 伊地知的声音带着罕见的急促和紧张。
五条悟的瞳孔骤然收缩。
这个时间点,这种手法……他几乎只能想到一个可能。
“杰。”他薄唇轻启,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几乎没有犹豫,他转身对雾岛椿语速飞快地说:“椿,这里后续处理和报告可能得麻烦你了。高专那边……学生们出了点意外状况,我得立刻回去。”
他的声音依旧平稳,但雾岛椿能清晰感受到那平静之下瞬间绷紧的弦和几乎要溢出的冰冷怒意。
她没有多问一个字,只是点头:“可以哦,我一个人完全没问题的。”
“你自己要注意安全。”
嘱咐完的下一秒,五条悟的身影从楼顶瞬间消失,只留下一阵轻微的空间扭曲痕迹。
另一边高专林荫道。
乙骨在最初的震惊和挣扎后,强迫自己冷静下来。肩膀上的手如同冰冷的枷锁,耳边是陌生男人充满诱导性的话语,周围是同伴们紧张而敌视的目光。他知道自己不能慌,必须获取信息。
“你……到底想干什么?”乙骨压抑着不适,试图从对方的话语中捕捉线索。
“只是想给你,给所有像我们这样的同类,一个更好的选择。”夏油杰的声音充满了某种扭曲的诚意,“一个不需要为保护垃圾而流血,一个能让你们的力量和特别被真正尊重和解放的世界。加入我吧,忧太,你和里香,本应站在更高的地方……”
就在他还想再多说句话煽动的下一秒——
“拿开你的脏手。”
冰冷彻骨的声音突然响起,狠狠地砸落在他耳边。
空间扭曲,五条悟的身影凭空出现在道路中央,并抬腿走向真希等人旁边。
他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周身释放着令人灵魂战栗的寒意,目光直直刺向夏油杰扣在乙骨肩头的手。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终于出现了极其细微的裂纹,但他没有立刻松手。
五条悟甚至没看他,目光先扫过自己的学生们,确认他们都没有任何损伤,但紧绷的状态和真希等人脸上毫不掩饰的陌生与敌意,让他眼中的冰寒更甚。
他这才将视线完全投向夏油杰,声音平静,却蕴含着风暴:
“杰,我说,拿开你的手。别让我说第二遍。”
这一次,夏油杰才从容不迫地松开了乙骨。乙骨立刻后退,站到了真希他们身边,几人迅速汇合,警惕地看着两个对峙的特级。
五条悟向前一步,完全将学生们护在自己身形之后,如同不可逾越的屏障。
他侧过头,对身后的学生们,清晰冷静地宣告道:
“都看清楚了。这个穿着袈裟装模作样的家伙,叫夏油杰。”
他顿了顿,确保每个学生都听清了这个名字和接下来的话:
“特级诅咒师,咒术界最高级别通缉犯,主张屠杀所有非术师的极端危险分子。”
他的目光扫过面前的学生们,最后落回夏油杰身上,话语中充满了警告:
“是一个很棘手的敌人。以后在任何地方遇见,不要试图交流,不要相信他的任何一句话,第一时间远离并上报。尤其是——”他的声音加重,“绝对,不要让他单独接触你们任何一个人。明白了吗?”
这番话将夏油杰钉死在了绝对危险和必须敌对的位置上。
五条悟没有丝毫犹豫或怀念,一举一动中充满了戒备和划清界限的决绝。
最强的到来让极度紧绷的几个人瞬间松了口气,目光死死地盯着眼前这个危险的诅咒师。
夏油杰看着五条悟如此干脆利落地在自己和学生之间筑起高墙,看着他那些学生眼中迅速燃起的警惕与敌意,脸上那伪装的温和终于彻底褪去,只剩下冰冷的漠然和一丝嘲讽。
“真是毫不留情啊,悟。这么快就急着给孩子们灌输正确思想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喜怒。
“对你,不需要留情。”五条悟回应得干脆利落,锁定着他,“我想你也不是特意来叙旧的吧。”
空气似乎凝滞了一瞬。
夏油杰脸上的笑容渐渐变了味道,那层温和的假面褪去,他狭长的眼眸微微眯起,声音清晰地回荡在寂静的高专:
“啊,被你看穿了。确实,叙旧的时间已经过去了,悟。”
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四周的光线陡然黯淡了几分。粘稠、阴冷的咒力以夏油杰为中心弥漫开来。
“我是来……”夏油杰缓缓抬起双手,宽大的袈裟袖袍无风自动,“宣战的。”
随着他最后一个字落下——
“嗡——!!!”
令人头皮发麻的密集嘶鸣与咆哮声骤然响起!阴影仿佛活了过来,扭曲、膨胀,化作无数狰狞的形态。
二级、准一级、甚至数只一级咒灵如同从裂缝中爬出,密密麻麻地浮现在夏油杰身后和周围的树林上空。它们形态各异,散发着浓郁的恶意与诅咒,猩红的眼瞳齐齐盯向五条悟和他身后的学生们,嗜血的低吼着。
与此同时,两道娇小的身影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夏油杰左右两侧。戴着帽子的美美子和抱着玩偶的菜菜子,两位养女面无表情,眼神空洞而冷漠,就像是最忠诚的护卫。
这突如其来的骇人景象让乙骨等人呼吸一窒,巨大的压迫感让他们下意识地摆出全力防御的姿态。
“十二月二十四日。”
他缓缓吐出几个字,狭长的眼眸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
“我将发动——百鬼夜行。”
“上千只咒灵会让诅咒的盛宴,覆盖人类的街区。”夏油杰的眼中燃烧着扭曲的火焰,直直望向五条悟那双冰冷彻骨眼眸,“这就是我的答案,悟。对这个充满猴子的污秽世界,最后的清洗。”
宣战完毕,他甚至没有等待五条悟的回应,也没有再看那些被他宣言震慑的年轻咒术师一眼。
“好好享受最后的和平吧。”
留下这句冰冷的话语,夏油杰的身影,连同他身侧的两位养女,以及那漫天狰狞的咒灵大军,彻底消失在空气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