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佳期如梦

我要这千亿嫁妆有何用

◎那不是缺陷,是你不再梦中。◎

他们站在那一片灰冷的光源下。

像是听到什么难以接受的宣判,庄律森毫无准备地愣住,甚至还在猜测这是不是她对他的考验试探。

但她连眼神都是寂灭的,像香烛燃尽后兜了厚厚的一层灰烬。

“没有理由?”他问。

“没有理由。”

意识到她的确不是在开玩笑,庄律森深吸一口气。

“虽然决定权在你。”他努力维持着冷静,向她确认,“是我哪里做得不够好吗?”

她沉默着,死死把唇抿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庄律森闭了闭眼,重新捉起她的手,在她柔软的手心触感里寻找到一线理智。

他放低声线询问:“是不是出什么事了?告诉我,我们……”

但他没能再说下去。

因为她的泪水,一滴一滴,又沉又热地砸在他手背上。

她的眼眶泛红,满脸汹涌的泪水。

庄律森身形一滞,英俊的脸上显出少有的无措,不安地看着她。

如果于他而言,人生中见识过哪些极富冲击力的画面,这一刻一定算其中之一。

他头一次,见到陈棠苑的眼泪。

他记起曾经暗许下的承诺,想要守护她的纯真,想要她永远无忧无虑。

如今他做到了哪一点?

她本就不是他可以妄想的。

他的头脑一片空白,陈棠苑甩开他的手,费力地抹起眼泪。

“没什么事,我就是不想跟你在一起了。”

庄律森手指动了动,想要替她擦一擦泪水,却又在她带着防备的姿态里选择放弃,他不明白为什么她会那么伤心。

“对不起,我不知道自己让你这么难过。”

他安抚道:“我知道了,结束就结束,别哭好吗。”

“苑苑,别哭。”

两人沉默地僵持着,他换了个位置站,替她挡住楼道里穿堂而过的夜风。

他一如既往的温柔体贴,好像根本不明白发生了什么,她却觉得无比讽刺无比难受。

害怕自己心软,来之前她已经数次告诫自己,不要在这个时候与他当面对峙,不要再相信他编造的话。

可是真的,好不甘心啊。

她多想不管不顾地信任他。

某一瞬间她甚至觉得只要他属于她,只要他一直在她身边,就算他不是最爱她也可以。

可她才不要那么卑微,才不会被他利用。

陈棠苑哭得更凶,肩膀剧烈地颤动着,他还是忍不住上前将她抱在怀里,衣服前襟处很快被泪水打湿。

她却没有抗拒他的亲近,只是咬着牙不说话,脸颊贴着他的胸膛,心想,这是最后一次。

最后一次,贪恋他怀中的温度与气息。

在港城发生的故事,终于也要在此结束了。

*

陈棠苑在他怀里静下来,出奇乖顺的样子,让他以为这一回同样可以将她哄好。

他正欲再度询问前情,她却已经从他怀里挣脱出来,近乎无情地讥诮道:“抱够了吗?”

他被她前所未有的冷漠刺了一下,失神地停在原地,眼见她转身走向电梯,又亦步亦趋地跟上前。

电梯才降下去,等待的时间里,陈棠苑感受到背后的目光如芒,却始终没有人再开口。

她想,他到底是不会试图挽留她的呢,虽然在情热之际,他也曾答应过她,不会放手。

不过他的确总是这样,对她万般迁就,她说开始就开始,她喊结束就结束。

过去她以为这是他纵容她的体现,如今再想,也可能是因为不太在意吧。

电梯“叮”的一声——

是恋情终结时伴随的那声尾音。

他似乎也在这声指示音中回过魂来,上前一步拽住就要迈入电梯的她,再次争取道:“苑苑,不要结束好吗,如果是家里给了你什么压力,让我来解决。”

他有些失态地攥着她,她皱了皱眉,感觉腕骨都要被他捏碎。

陈棠苑吃痛道:“松手,很痛。”

他立刻放了手。

电梯门在纠缠的间隙里即将重新合上,陈棠苑按下按钮,狠了狠心,走进去。

她转过脸来面对他,素来明艳的脸庞上划满泪痕,看得他无比揪心。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怕她又再哭起来,他终于妥协,挡在电梯门边的身体向后退开,“但只要你愿意,随时都可以改变主意。”

“没有期限。”

说完,他的眼眶也有些红了。

陈棠苑在他失魂落魄的样子里捂住嘴,哽咽了一下。

他立刻紧张道:“你别哭,我不是要惹你哭。”

她想,真的不是她心软,是他演得实在太逼真。

哪怕她已经亲耳听到他无意识袒露的心声,听到他向另一个人倾诉的爱与执念,她仍在这一刻,怀揣希望地想,万一是误会,万一其中真有隐情。

情感击败理智,陈棠苑深吸一口气,主动从电梯里走出来。

“我想问你几个问题,你不要骗我。”

他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亮度,郑重地许诺:“我不会骗你。”

她开始问:“你早就知道我是谁?”

“是。”

“也是为我而来?”

他深深看她一眼,还是点头:“是。”

心中最后的一丝期待终于崩溃,她苦笑着:“所以也是为了那块地。”

他却茫然地顿住:“什么地?”

“不用再装了!”

“我可以理解,你们每个人都是这样的。”陈棠苑自嘲地摇摇头,“只不过,我以为你不一样罢了。”

再无法控制地,她将所有悲伤的情绪倾倒出来。

“真的好讽刺啊,庄律森,由头至尾都是我更喜欢你,是我主动去伦敦找你,是我主动向家里争取。我一直都在努力想办法,希望我们之间可以更长久一点,就算有人恶意中伤,我也不相信他说的话,我只听你解释。”

“可你让我明白自己有多可笑。”

她的眼泪令他几乎无法思考,迟钝地懵了半晌,才问:“苑苑,为什么你会这样想?”

“骗子的心理素质果然都很好。”她简直被他气笑,“真要我将一切都拆穿得明明白白,你才舍得承认?还是,你早就有什么准备好的谎言?”

她连狠话都不太会讲,只能恨恨的看着他,目光十足的凶狠,可眼眶里盈满的泪水昭示着她的难过。

她兜头扔来一堆指控,庄律森吁了口气,温声问:“苑苑,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会?”

他试探着伸出手来,扶住她的肩膀:“我承认自己过去是对你有些隐瞒,但我的确没有骗过你。”

“从来没有?”她像个幽怨的妇人,质问变了心的丈夫,为什么爱,为什么不爱。

“可你明明说,你没有别人的,明明说,只有我的……”

“苑苑,这一点你永远不需要怀疑。”

“算我求你了,庄律森,不要再装什么深情,昨晚你喝醉,抱着我讲了好多话,我什么都听到了,我已经知道你有一个深爱多年,却得不到的人,你现在所做的一切,你的隐忍与牺牲,都是为了最后得到她,我不过是个被你利用的工具。”

她一口气把话讲完,觉得轻松了些,冷笑道:“还有什么要补充吗,庄先生?”

庄律森彻底愣住,再次尝试回忆昨夜的细节。

他不知道原来她真的在,与她有关的梦,他做过太多次,早已分不清是梦境还是现实。

“是因为这样所以想跟我结束?”他总算问出缘由。

她已经哭得精疲力尽,说出方才那一大段话几乎抽掉她剩余的精力,如今被他捉着手臂重新圈在怀里,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他心疼地捧着她的脸,拇指一点点替她拭去泪水。

“我是有一个深爱多年的人,我是为了这个人做过很多很多事,但无论最后有没有得到她,我只希望她永远开心。”

他的头低下来,连呼吸都很轻。

“那个人是你,陈棠苑。”

“……”

陈棠苑简直想为他颁奖为他喝彩,原来谎话还可以这样圆回去,还可以说得这样动听。

早该甩手走人的,究竟又留下来多嘴问个什么,给了他机会鬼话连篇。

知道她这是不相信,他单手环住她,腾出一只手来摸索出随身携带的名片夹。

“先别生气,给你看一样东西。”

他抽出收置在卡夹最里层的一张定制扑克牌,伸到她眼前。

镶着玫瑰金圆边的纯白卡面,上下斜对角的红心Q图案,背面磨砂质感的红白玫瑰暗纹。

分明是她从四年前开始陆陆续续收到过好几次的红心皇后牌,只是这一张还是空白的,没有写上相应的单词。

陈棠苑错愕地睁大眼:“为什么你会有?”

她把卡片接过来反复翻转着检查了好几遍,不可思议地喃道:“怎么可能呢,我都要忘记了……”

“你怎么可能是送那些卡片的人?”

“苑苑,这是最后一张。”他陷入回忆里,也有些出神,“我一直以为,拿出来的那天,我已经可以向你求婚。”

她还是激烈地摇头:“怎么可能会是你?我们才认识多久。”

他回答:“我早就知道你是谁,也是为你而来,不是吗?”

“是,也是为了那块地。”她又说了他没能听懂的话。

“所以。”她满怀防备地揣测,“从四年前你就已经开始布局接近我,为了获取我的信任,足足蓄谋了这么久。”

在她面前饰演深情时,假意说着不介意有没有名份,可心中早计划过要向她求婚。

为她而来?为嫁妆而来吧。

害怕期望变为失望,陈棠苑对他不敢再有信任,平静道:“毕竟,这种步步为营的把戏对你来说太基本了,不是吗。”

她又恢复了伶牙俐齿,咄咄逼人,他好像被她恶意的讽刺伤到,一时没能接话。

陈棠苑胸口钝钝的痛,喉咙烧灼得发紧。

她警告自己收起同情心。

想多了,他怎么可能那么脆弱。

陈棠苑费力地扯开他的手臂:“如果没有其他要解释的,我先走了。”

圈着她的手臂力量抽开,她脚步软得一下几乎没站稳,又被他稳稳地托住。

他微微叹了口气,突然弯腰把她横抱起来。

“……你想干嘛?”

陈棠苑猛地凌空落进他臂弯中,没想到他被拆穿阴谋后连最基本的礼仪都不打算再要,脸上瞬间剧变。

她不配合地乱动,他被她连蹬了好几下,总算把人抱回门外的长椅上坐好。

他在她身边蹲下,目光平视着她,无奈道:“累不累?怎么还有力气踢人。”

陈棠苑站得酸胀的双腿得以松懈下来,但上身还是直直地挺着,充满防备地瞪着他,小猫一样,藏起茸茸的肚皮,翻身露出尖利的小爪子。

他朝她露出一个安抚性的笑,开始问她:“苑苑,记不记得你十八岁生日那天,从梅菲尔区那家赌场酒店庆祝完出来,在门外救过一个人?”

陈棠苑警惕他又要编什么故事,下意识地摇头:“没印象。”

但否认完,她还是尝试着去回忆了一下。

他目光殷殷地等待着,又在她始终略显迷茫的样子里一点点沉坠下去。

那对她来说不过是随手之劳,过了这么多年,若是已经不记得,也很正常。

但除此之外,他找不到其他方式证明自己对她别无所图。

她身处的世界教会她用怀疑与防备来自保,避免利益受损,她因此对他充满不信任,他可以理解。

她是天之骄女,永远高高在上,裙下之臣不计其数,她未必看得上他。

正是因为害怕这一点,不到确定她已经足够在意他,愿意给他机会解释的那天,他不敢贸然坦白。

他组织起语言,试图帮助她补充更多细节:“那天,你要求你的保镖上去救人,他们劝你不要多管闲事,但你很坚持……”

“好像是有这回事。”

陈棠苑终于搜罗出一丝记忆。

她想起十八岁生日那天,她到自己惯常去的那间酒店开party庆祝,身处异国,家里人不放心她安危,请了许多保镖全程跟着,她因此玩得不太尽兴,早早退了场,后来又仗着身边安保众多,难得起意去见义勇为。

“你该不会要讲,那个人是你。”她努力回忆着那个青年人的样子,全然无法与眼前这个衣冠楚楚的人相重合。

他舒了口气,笑:“很狼狈,对不对?”

“可你为什么会,把自己搞成那样?”陈棠苑呆呆的,“在赌场输钱了?”

“那是陆家旗下的酒店。”

“所以是陆司麟做的?”她恍然,想起他也是陆家的人,终于不再怀疑真实性,追问道,“到底为什么?他凭什么那样对你?”

他居然还笑得出来:“可能是因为,我拿走了本属于他的遗产。”

她嗓音混着哭腔,抱怨道:“一点都不好笑。”

他的神情柔和下来,仍在意着另一件事,手抚着她的脸,请求道:“我不能没有你,苑苑,不要跟我结束。”

陈棠苑陷入大涨大落的情绪里,抱着他的脖子,把头埋在他肩上,呜咽起来。

“可你为什么从来不讲,你打算什么时候才讲?”

被属于她的触感、气息、音色环绕着,这一刻他体会到无数种失而复得的情绪。

狂喜与眷恋,缱绻与柔情。

像黑色混沌里劈开的万道光线,空旷沉寂的宇宙从此光明洁净纤尘不染。

作者有话说:

苑苑:渣男!情感骗子!从来都是我更喜欢你!!我主动献身你还不要!!!

小庄:???

收了好多好多营养液哦~不敢不和好hhh

*

关于第一次见面的回忆,指路11章。

关于红心皇后牌,指路25章。

懒得回顾的小天使把这当成一个免死金牌来看就好,是一个用来证明他早就喜欢她的道具。

感谢灌溉营养液的小天使:七月110瓶,卷卷八月卷 5瓶,怡然Iris 5瓶,眠5瓶。

*标题:出自网络。

◎最新评论:

【木有了吗?半夜还想着来追更的人】

【我来晚了,我哭了】

【为啥锁了啊啥时候能看啊】

【太太可以在微博上放一版车吗??????】

【giao!】

【救命被锁了】

【笑死被锁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森森仔注定只能过清水日子!】

【我来啦。

暂时约明晚九点,尽量!要是写不完会上来通知的!

好像太看得起自己了,感觉是辆童车,也不一定会被锁……】

【啊啊啊终于!后面可以只有甜了吗】

【要明天了吗?】

【快要九点了,坐等更新】

【啊啊啊下一章快来】

【撒花花花花花花花花花】

【撒花花撒花花,看评论,蹲时间:)】

【应该再攒攒再看的?】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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