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实证明,李崇戈小看了秦沅京的毅力。
当秦沅京拿着京大录取通知书撞进李崇戈怀里那刻,他意识到自己这辈子,大概真的完了。
夏天的风很燥,哪怕天已经黑透了,还是从地面源源不断地透出热气来。
秦沅京库次库次往外冒着汗,笑得有些傻气。
他一手抓着李崇戈,一手飞快打电话呼朋唤友出来给他庆祝。
李崇戈抿唇看着秦沅京握在他手腕上的那只手,明明力度不重,李崇戈却没有力气甩开。
当晚秦沅京因为开心因为自豪,喝了一点酒。
彼时尚且年轻的秦沅京毫无酒量可言,一瓶啤酒下肚就开始晕了。
“李崇戈!你怎么有两个头!”
当喧闹归于宁静时,人群散去,只留下李崇戈和秦沅京两个人。
李崇戈也喝了些酒,他为秦沅京开心,但为自己难过。
这接近三年的时光里,有些感情不仅没能磨灭,甚至开始生根发芽,逐渐枝繁叶茂。
“秦沅京,你醉了。”
“你才醉了,我没醉!”
每个醉鬼都不会承认自己醉了。
秦沅京往前走了两步,眩晕感让他找了棵行道树抱着不肯再走。
因为没有提前给司机打电话,等车过来大概还需要半个小时。
李崇戈无奈地把秦沅京从树上扯下来,改为自己扶着。
秦沅京不老实地一个劲儿往李崇戈身上靠去,直至最后整个人都挂在了李崇戈身上才罢休。
少年带着酒意的呼吸喷洒在脸侧,热乎乎的躯体紧紧贴在身上,李崇戈红了脸的同时也红了眼。
秦沅京为什么总是这样,这样蛮不讲理又这样无知无觉!
“李崇戈,我好高兴,我们不会分开了。”
李崇戈平静地注视着他,问:“我们为什么就不能分开?”
陈霆远、孙启豪他们都选择了出国留学,以后的几年里,可能一年也就只能见两三次面。
他们也都是秦沅京的朋友,秦沅京也会因为离别的伤感,却没有说一定要跟他们去同一个地方。
“因为我们是好朋友啊,很好很好的朋友!”
李崇戈深深吸了口气,才没把秦沅京扯下来扔马路边上。
呵,很好很好的朋友。
“你怎么不说话,难道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李崇戈咬了咬牙,最后还是轻轻嗯了一声。
不考虑其他因素,秦沅京也的确是他最好的朋友,乔恭瑜都越不过去。
秦沅京本来就话多,喝了酒之后成了个彻头彻尾的话篓子。
“李崇戈,暑假挺长的,你打算出去玩儿吗?要一起吗?”
“我喜欢海浪和沙滩,我们去海边怎么样?”
“去海边的话,我们家有游艇,我们去海钓好不好?”
“哦对,你肯定没空跟我玩,你爸爸是不是让你跟着就要去公司了,你把我也带上吧,我一定不乱跑,就坐在你旁边!一只羊也是教,两只羊也是赶,顺便也带带我。”
即便李崇戈没有次次都回应他,秦沅京依旧自顾自地说得很开心。
“我跟我爸妈说好了,我不要住寝室,他们会在学校附近给我买一套房,你跟我一起住好不好?”
李崇戈:“……”
他真是……快要疯了。
“不说话就是同意了?对了,我们要不要养只猫?”
李崇戈不想养猫,只想尽快把秦沅京丢回家。
终于等到了车,李崇戈拒绝了司机的帮忙,把秦沅京推进了后排,并且升起了后排的挡板。
免得秦沅京突然发酒疯影响了司机开车。
秦沅京大概是说太多话,刚坐下就嚷嚷着口渴。
李崇戈拿起一瓶水拧开,秦沅京却不接,只微微伸了伸脖子。
李崇戈认命地一手扶着他的后背,一手把水喂了过去。
秦沅京喝得有些急,不可避免地又呛了水,李崇戈忙抽了纸巾给他。
因为咳嗽,秦沅京眼角挂着泪,有些无力地瘫靠在座椅上。
李崇戈举着纸巾的手停在半空,最后将纸巾叠得尽可能地厚,避免感受到柔软的触感后,他才侧过身伸出手去擦秦沅京的眼泪和唇角的水。
秦沅京的呼吸扫过李崇戈的手背,让李崇戈的动作有片刻的僵硬。
片刻后,秦沅京本就靠得不稳的身体因为一个转弯,直直栽进李崇戈的怀里。
李崇戈愣愣地看着开始在他怀里睡觉的秦沅京,有些不知所措。
要推开吗?
任由他继续靠着吗?不,这像什么样子!
因为有李崇戈把他撑着,秦沅京觉得胃里舒服了很多,便干脆保持这个姿势不肯动了,甚至抬了抬下巴,把脑袋塞到了李崇戈的肩膀上。
李崇戈手里捏着的纸巾掉落在了座椅下,良久之后,缓缓抬起了手。
李崇戈维持了这个姿势很久,久到秦沅京快到家了,李崇戈才把人放了回去,并将他叫醒。
“秦沅京,到了,别睡了。”
秦沅京睡眠被打断,有些不满地哼唧了一声才睁开眼。
“明天我们去哪儿玩?”
李崇戈默了默之后说:“明天我有事。”
“后天呢?”
“后天我也有事。”
秦沅京不开心了,所以李崇戈又改了口。
“后天下午两点钟之后我来找你。”
他有什么办法?他一贯拿秦沅京没办法。
秦沅京于是又开心了。
“那行,明天我带我妈去看房子。到时候拍照给你看,你看你有没有特别喜欢的。”
李崇戈并没有答应秦沅京要一起住,但不知道为什么他已经认定了这个安排。
“我……大学时候会很忙,可能没什么空和你一起了。”
“没关系,我不忙,我多去找你就好了。”
秦沅京扶着晕乎乎的脑袋下了车,站在车门边,有些大舌头地嘱咐他:“明天一定要记得看手机。”
李崇戈无声地点了点头,算是应下。
凌晨三点,李崇戈坐在床上,手上拿着一张照片,那是秦远京两年前出去春游的时候,逼着李崇戈用拍立得拍下的。
后来秦沅京早就把这张照片抛诸脑后,却被李崇戈小心保存起来。
李崇戈指腹轻轻擦过照片,他想,是秦沅京说的要一辈子跟他待在一起,这个人虽然总是想一出是一出,但总归还是说话算话的。
那么,就再纵容秦沅京一段时间,也没关系的。
日子总有归于平静的那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