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拉开车门坐进去,冷气瞬间被暖气包裹住。
厉枭没有立刻发动,侧过身看着他:
“都说什么了?”
江屿把安全带系好,靠进座椅里,侧过头看着他,嘴角带着促狭的弧度:
“就是让我帮他在你面前说好话。我说我不敢,怕你生气踹了我。”
厉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随即笑起来:
“他怎么说?”
“他说,要给我保障。”
江屿学着任思年说这话时的语气,压低了一些,带着那种自以为掌握全局的笃定:
“万一你因为生气把我踹了,让我也能衣食无忧。”
厉枭的眉头微微动了一下,嘴角那个弧度没有变,但眼底的光暗了一瞬:
“那你怎么说的?”
“当然是趁这个机会,和他提条件。”
江屿的声音里带着得意:
“我说好啊,那我要远洲集团的股份。”
厉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顿了一下,随即他松开手,靠进椅背里,大笑起来:
“你倒是真敢开口。”
“他都把话递到嘴边了,我不接不是不给他面子吗?”
江屿的指尖在安全带边缘轻轻敲了一下,侧脸在路灯明灭的光线里显得格外生动。
“那他说什么?”
厉枭的声音里还带着压不住的笑意。
“他说股份他说了不算,得经过他岳父。我说那算了。”
江屿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他又说考虑一下。我说你别考虑了,我改主意了,不想管了。然后他就气哼哼地走了。”
厉枭的笑声更大了,在安静的车厢里回荡。
江屿也跟着他笑了起来。
片刻后,厉枭收敛了笑意,开口:
“股份他说了不算。他岳父才是远洲的实际控制人。他不会答应的。”
“无所谓。”
江屿侧过身,手肘撑在中央扶手上,凑近了一些,声音压低:
“他答应了,股份就是咱们对付他的筹码。他不答应,就别再来烦我。怎么都不亏。”
他顿了顿,嘴角弯起一个狡黠的弧度:
“没损失的事,为什么不试试?”
厉枭盯着他看了两秒,手指覆上江屿搭在扶手上的手背,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我老婆怎么这么会算账?”
“那必须的。”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得意的弧度。
厉枭笑了一声,目光落在他脸上,声音恢复了认真:
“他会不会怀疑你说这些话的真假?”
“不会。”
江屿反握住厉枭的手,指腹在他骨节上蹭着,声音笃定:
“他是唯利是图的小人,就会理所当然地认为所有人都和他一样。我说我是图你的钱,他会觉得合理。我说我是因为爱情,他反而不信。”
厉枭沉默了几秒,嘴角勾起一抹讽刺的弧度:
“你说的对。那种人怎么可能会相信爱情。”
他的拇指在江屿手指骨节上轻轻蹭了一下:
“他还说什么了?”
江屿的嘴角弯了一下,没有立刻回答。
他把手从厉枭掌心里抽出来,从里面的卫衣口袋里掏出一样东西。
然后把它举到厉枭面前晃了晃,嘴角带着一点小得意。
厉枭的目光在那个东西上停了一瞬。
深灰色的金属外壳,大约一根手指的长度。
是一支录音笔!
厉枭抬眼看向江屿,声音里带着意外:
“什么时候买的录音笔?”
“下午来酒吧之前,特意去买的。我想着,万一他来找我,这个能用得上。果然。”
江屿的嘴角还带着得意的弧度:
“他说的话全在里面,你回去可以听听。”
“好。”
厉枭的嘴角弯着,伸手想去拿面前的录音笔。
江屿的手往回缩了一下,录音笔在空中划出一道短短的弧线,然后被他握在掌心里。
“先说好——”
他的声音放低了一些,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不管在录音里听到我说了什么,都不能生气。那些话都是我说给任思年听的,你不许当真。”
厉枭的手指停在半空,收回,侧过身看着他,嘴角还弯着:
“你说了什么?能让我生气?”
“你听完就知道了。不过——”
江屿握着录音笔,语气认真:
“你得先保证不生气。不然就不让你听了。”
厉枭看着他这副认真的模样,嘴角的弧度又大了一些:
“行。我保证不生气。”
“等一下。”
江屿的拇指在录音笔的侧面按钮上按了一下。
红灯闪了闪,切换到录音模式。
他把录音笔举到厉枭嘴边:
“再说一遍。”
厉枭的目光从录音笔移到江屿脸上,又从江屿脸上移到那只录音笔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
“我保证不生气。”
他的声音压低了,带着纵容和宠溺,尾音微微上扬。
江屿举着录音笔的手没有收回去:
“否则怎么办?”
厉枭笑了一下,目光落在他眼睛上:
“否则——你说怎么办就怎么办。”
江屿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扬起一个满意的笑容:
“……行。”
江屿的拇指在按钮上按了一下,红灯熄灭,录音保存。
他把录音笔递给厉枭。
厉枭接过,顺手放进了大衣内侧口袋里。
江屿靠回座椅里,侧过头看着窗外:
“今天去老宅,你外公怎么说?”
厉枭收回手,搭在方向盘上。
他的目光落在挡风玻璃外那盏路灯上,声音放轻了一些:
“他说他早就料到任思年会来找我。只是没想到他会去我母亲的墓地演那出戏。”
江屿侧过头看着他,等他继续。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说任思年那个人,最擅长的就是演戏。让我别信他。”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嘲讽的弧度:
“确实挺能演的。和你外公说咱们需要他们帮忙的事了吗?”
“说了。”
江屿点了点头,没再多问。
他靠在座椅里,侧过头看着窗外,声音随意:
“饿了。”
厉枭笑了一声,发动引擎:
“想吃什么?”
“大餐。”
江屿侧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笑意:
“演戏演累了,得好好补补。”
“有家新开的餐厅,你肯定喜欢。”
“出发。”
“遵命,老婆!”
车子汇入夜晚的车流。
三十分钟后,在城东一家餐厅门口停下。
包厢里,两个人边吃边聊。
话题慢慢转到任思年身上。
“你说任思年明天还会再来找咱们吗?”
厉枭放下筷子,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不一定。”
江屿把面前那盘白灼虾往厉枭那边推了推:
“他今天在我这里碰了壁。以他的性格,需要回去重新想想对策。”
厉枭夹了一只虾,剥壳的动作很利落,虾肉剥出来放进江屿碗里:
“那就看他接下来怎么出牌了。”
江屿夹起那只虾,蘸了蘸料放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下去:
“他最近应该不会再来找我了。如果找,只有可能去找你。”
“这么确定?”
“因为我的态度很坚决,没有远洲的股份,免谈。”
江屿放下筷子,把声音压低了半分:
“不到万不得已,他是不会走那一步的。但是找你就不一样了,他和你有话题聊。”
厉枭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什么话题?”
“比如拿你母亲说事。说他去看了你母亲,心里难受。问你母亲生前的事,显得他这些年一直没放下。顺便试探你的态度。”
厉枭靠在椅背里,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了两下:
“那我要不要给他希望?”
“不要。”
江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声音带着一种早已计划好的从容:
“希望我今天已经给过了。你要让他觉得,你不会认他,逼他回头再来找我。”
“可是远洲的股份他给不起。”
厉枭拿起茶壶,给江屿的茶杯里倒上茶:
“他找你能说什么。”
“以他的手段,如果想给,自有办法。”
江屿的嘴角弯起一个讽刺的弧度:
“关键就看他想不想给。”
“万一他在我这觉得没希望,就彻底放弃了呢?”
厉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
“不会的。”
江屿拿起筷子,夹了一口菜,放进嘴里:
“我今天已经告诉他了,你和你外公关系不好,厉氏现在已经是你的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
“你想让他以为,只要他认回我,厉氏迟早能落到他手里。”
“对。”
江屿的声音很平静:
“只要他咬紧牙关、死皮赖脸地认回你,他不仅能报复你外公,还能白捡一个厉氏。他那么贪心,不可能不动心。”
厉枭的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
“和整个厉氏集团比起来,远洲集团的股份又算得了什么?!”
江屿看着他嘴角的弧度,露出一副得意的模样:
“想吃虾。”
“好嘞。”
厉枭立刻夹起面前的虾,动作利落的剥开虾壳,放进江屿碗里:
“老婆,请慢用。”
江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
厉枭低头,继续剥下一只虾。
江屿夹起碗里的虾,蘸了蘸料举到厉枭嘴边,示意他张嘴。
厉枭抬起头看着他,嘴角弯了起来,然后张开嘴。
江屿把虾放进厉枭嘴里,两人相视一笑。
吃完饭,两人走出餐厅。
夜风迎面扑来,带着干冽的凉意。
厉枭下意识瑟缩了一下。
江屿立刻把厉枭的手拽过来,放进自己羽绒服口袋里。
厉枭任由他牵着手,嘴角控制不住上扬。
回到家,厉枭坐在书房里,手里拿着那支录音笔,拇指在开关上停了一瞬,然后又按下去。
江屿的声音再次从录音笔的扬声器里传出来,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嘲和卑微:
“说不好听的,我就是个被包养的。我是要看他脸色吃饭的,万一哪句话说不好把他惹生气了……我不敢。”
厉枭的手指在桌面上收紧了。
录音里江屿的声音还在继续,带着犹豫和试探,每一个字都精准地踩在任思年预期的位置上。
厉枭听着那些话,知道江屿在演戏。
可那句“我就是个被包养的”,还是像一根细针,不深不浅地扎进他胸口。
他关了录音笔,把它放在桌上,靠在椅背里,盯着面前那盏台灯的光晕。
过了一会儿,书房门被推开了。
江屿走了进来,头发还滴着水,穿着深灰色的棉质睡衣,领口湿了一小片。
“听完了?”
他走到书桌边,目光从录音笔移到厉枭脸上。
“嗯。”
厉枭应了一声,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不生气吧?”
江屿的声音放轻了。
厉枭从椅背上直起身,目光落在江屿脸上,沉默了两秒。
“不生气。”
他说得很认真:
“我知道你在演戏。”
他顿了顿,声音更低了:
“就是……听着有点不舒服。”
江屿绕过书桌,走到厉枭身边,低头看着他,声音带着笑意:
“那我哄哄你,好不好?”
厉枭的睫毛动了动,抬起眼看着他。
他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软,带着一点撒娇的意味:
“怎么哄?”
江屿的嘴角弯了起来。
他往前挪了半步,侧身坐到了厉枭腿上。
这个动作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亲昵。
他一只手搭在厉枭肩上,另一只手贴着他的侧颈,拇指指腹在他耳后的皮肤上慢慢蹭着。
然后低下头,唇在厉枭的眉心落了一下。
厉枭的睫毛颤了颤。
江屿的吻从眉心滑到鼻梁,又从鼻梁滑到鼻尖,每一处都停留得恰到好处。
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厉枭的眼睛,声音带着一点笑意:
“这样哄,行不行?”
厉枭的喉结轻轻动了动。
他的手掌从江屿腰侧滑到后背,掌心贴着他睡衣下那片温热的皮肤,指尖顺着脊骨的线条慢慢往下滑。
他没有说话。
江屿看着他的眼睛,又低下头,这次吻在他的左眼睑上。
然后右眼睑。
然后上唇。
吻一下,停一下,像在数什么。
数到第三下的时候,厉枭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行。”
他的声音带着笑意,拇指在江屿腰侧轻轻蹭着。
江屿的嘴角也弯了起来,额头抵住厉枭的额头,声音带着笑意:
“那还生气吗?”
“本来也没生气。”
厉枭的手掌从他后背滑到后脑,拇指在他耳后轻轻揉了一下:
“就是听你这么说自己,我心里不舒服。”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
“以后不许说这种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