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屿的脸瞬间沉了下来。
他松开任思年的手臂,往前迈了一步,声音带着一丝怒意:
“厉老先生,我是在拉架,您不至于连这也要骂。”
厉枭的脸色也沉了下去。
他从沙发上站起身,目光落在厉正华脸上,声音带着压不住的冷意:
“你凭什么骂江屿?他做什么了?”
厉正华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
“我还不能说他两句了?你看看他刚才那副样子,我就是看不惯——”
“你看到惯谁?”
厉枭的声音拔高了一截,往前走了几步,挡在江屿身前:
“用得着你看得惯吗?谁让你们来的?这是我家,不是你们吵架的地方。”
厉正华的嘴唇抿紧了,浑浊的眼睛盯着厉枭,胸膛剧烈起伏。
厉文柏站在旁边,拳头还攥着,喘着粗气,但没再动手。
客厅里的空气像是被冻住了。
厉枭的目光从厉正华脸上移到厉文柏脸上,又移到任思年身上,最后收回来,声音从齿缝里挤出来:
“走。都走。不想看到你们。”
厉正华的手杖在地上顿了一下,但厉文柏已经拉住了他的手臂,压低声音:
“爸,走吧。”
厉正华盯着厉枭看了两秒,最终转过身,拄着手杖往门口走。
经过江屿身边的时候,他脚步顿了一下,侧过头看了江屿一眼。
江屿迎上他的目光,平静地回视。
厉文柏跟在厉正华身后,走到门口的时候回头看了厉枭一眼,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什么都没说,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们身后关上的声音不重,但在安静的客厅里格外清晰。
客厅里重新安静下来。
任思年站在原地,大衣领口歪了,嘴角的血迹已经干了,下颌处泛着一片青紫。
他抬手用指腹蹭了一下嘴角,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声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疲惫:
“……是我给你添麻烦了。”
厉枭没看他,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平稳:
“走。”
任思年站在原地看着他,像是在等什么。
但厉枭没有再说第二句话,也没有看他。
他站在那里,肩背绷得很紧,下颌线锋利得像刀。
几秒后,任思年的声音放得很轻:
“……那我先走了。你好好照顾自己。回头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向门口,打开门之前脚步顿了一瞬,像是想回头,但最终只是微微侧了一下脸,然后开门走了出去。
门锁咔哒一声扣上。
客厅里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窗外隐约传来的城市喧嚣。
江屿上前一步,从背后环住厉枭的腰,把脸贴在他后背上,手臂收得很紧。
他的声音闷在厉枭后背的布料里:
“演得不错。”
厉枭的肩背在江屿环过来的时候微微僵了一瞬,然后慢慢放松下来。
他低头,手掌覆上江屿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背,拇指指腹轻轻蹭着他的指节:
“你拉架的时候,那一下挡得真好。”
“那必须的。”
江屿的声音带着笑意,在他后背闷闷地响:
“不挡那一下,厉文柏下一拳打不着他的下巴。”
厉枭转过身,低头看着他,嘴角终于弯了起来:
“你怎么知道我想揍他很久了?”
“我懂你。”
江屿的嘴角翘着一个狡黠的弧度:
“要不是因为他是你生父,你不好对他动手,你早就揍他了。所以我才让你赶紧给你外公他们打电话,让他们过来揍他。”
“更重要的是——”
厉枭的嘴角也勾起一个同样的弧度,补充道:
“我外公他们揍了他,他肯定忍不下这口气,要报复我外公的念头就会达到顶峰。”
“对。”
“你拉架的时候,是不是早就料到了,我外公会骂你?”
“嗯,那是个非常好的找茬时机。”
江屿嘴角的弧度更大了,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小得意:
“你外公越不待见我,任思年就越觉得我和他是一伙的。而且,你为了我,竟然和你外公吵。通过这个,他就能看出来,你和你外公的关系是真的不好,还能看出来我在你心里的分量,也就增加了他再来找我合作的可能性。”
厉枭看着他嘴角那个弧度,手指滑到后颈,微微收紧,把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额头抵着江屿的额头,声音带着一丝还未完全散尽的冷意和被江屿这番话暖回来的温度:
“我外公骂你的时候,我真想——”
“想什么?”
“想让他闭嘴。”
江屿笑了笑,手臂环着他的腰,整个人贴上去:
“你刚才不是已经让他闭嘴了吗?你吼他的时候,他那张脸都绿了。”
厉枭的嘴角弯了起来,手掌在他后脑轻轻揉了一下:
“他活该。就算是演的,也不能这么骂你。”
江屿靠在厉枭怀里,闷闷的笑起来。
……
城市的另一端,一辆轿车行驶在去医院的路上。
后座上的人靠着车窗,手指按在嘴角那道青紫上,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上。
他的手机忽然震了,屏幕上跳出一条消息,是他助理发来的:
“宋总,公司那边有个项目出了点问题,需要您尽快回来处理。”
任思年的手指在嘴角停住了。
他没有立刻回复,只是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点开通讯录,找到江屿的号码,打了一行字:
【方便见一面吗?】
发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