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梯里信号不好,厉枭看了一眼屏幕,是顾燃的电话。
他按下接听键,把手机举到耳边:
“喂?”
“厉枭,我爸那边约好了。”
顾燃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明天下午三点,在他公司。”
“行。”
“你……做好心理准备。”
顾燃顿了顿,声音压低了一些:
“我爸那个人,你应该知道。他提的条件,肯定不会是什么容易的事。”
厉枭靠在电梯壁上,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知道。”
“那明天我开车去接你?”
“不用,我自己开车去。”
“行。那你到了给我打电话,我下楼接你。”
“好。”
挂了电话,电梯已经到了一楼。
厉枭把手机收起来,走出电梯,穿过大堂,坐进车里。
他没有立刻发动,靠在座椅上,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敲。
顾远舟。
商界摸爬滚打三十年。
当年顾氏集团陷入危机,所有人都以为撑不过去了,他硬是咬牙撑过来了,还把盘子做得比之前更大。
这种人,精明、务实、不轻易许诺,更不会做赔本的买卖。
厉枭的手指在方向盘上停了一下。
会是什么条件?
厉枭想不出来,也懒得猜。
反正明天就知道了。
他发动引擎,车子驶出地库。
阳光从挡风玻璃涌进来,他放下遮光板,单手打方向盘,汇入车流。
……
第二天下午两点半,厉枭的车停在顾氏集团总部楼下。
他推开车门,站在车边,抬头看了一眼面前这栋灰白色的玻璃幕墙建筑,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多了几分冷峻。
顾燃已经在大堂等着了,看见厉枭进来,从沙发上站起来,快步迎上来。
他今天也穿了西装,头发梳得整齐,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正经了很多。
“走,我爸在楼上等着。”
顾燃拍了拍厉枭的肩膀,压低声音:
“我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爸要跟你谈什么条件,问他也不说。你一会儿……悠着点。”
厉枭看了他一眼:
“你紧张什么?”
“我替你紧张。”
顾燃说得理所当然:
“万一他提的条件特别过分呢?”
“那就不答应。”
“你不答应,他不就不帮忙了吗?”
“那就想别的办法。”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脚步没停。
两个人走进电梯,顾燃按下顶层按钮。
数字在屏幕上跳动,金属墙壁上映出两个人的倒影。
顾燃站在厉枭旁边,手指在裤缝上轻轻敲着,频率很快。
“你能不能别敲了?”
厉枭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紧张。”
顾燃把手插进裤兜里,但手指还在兜里敲着。
“又不是你见我爸。”
“我替你紧张。”
顾燃的声音带着一种“你不懂”的无奈:
“我爸那个人,说话特别直。你一会儿别跟他一般见识。”
厉枭没说话,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电梯到了,门打开。
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地面是深灰色的大理石,光可鉴人。
墙上挂着几幅油画,厉枭没仔细看,跟着顾燃往前走。
秘书看见他们,从椅子上站起来,微微点头:
“顾总在办公室,请进。”
顾燃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厉枭跟在他身后,走进办公室。
办公室很大,一整面落地窗,正对着城市的天际线。
阳光从玻璃外面涌进来,在深灰色的地毯上铺开一片暖金色的光斑。
办公桌是深色的实木,光洁如镜,上面摆着几份文件、一台笔记本电脑、一个青花瓷笔筒。
办公桌后面是一整面墙的书架,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盒。
顾远舟坐在办公桌后面,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没打领带。
他五十多岁,头发灰白,梳得整整齐齐。
面容清瘦,眉骨很高,眼睛很亮,整个人散发着一种久居上位的从容和压迫感。
看见厉枭进来,他从椅子上站起来,绕过办公桌,走到厉枭面前,伸出手。
“厉枭。”
“顾叔叔。”
厉枭伸手握住他的手。
顾远舟的手很有力,握了两秒松开,目光在厉枭脸上停了一瞬,然后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很淡,但也不算敷衍。
“坐。”
顾远舟走到沙发区坐下,厉枭在他对面坐下,顾燃坐在厉枭旁边。
秘书端进来三杯茶,放在茶几上,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办公室里安静下来。
顾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靠在沙发背上,看着厉枭。
“你外公身体怎么样了?”
“已经转到普通病房了,恢复得还可以。”
顾远舟点了点头,目光还落在厉枭脸上。
“你那个公司,我看了新闻。”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
“人工智能,大数据。做得不错。”
“谢谢顾叔叔。”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顾远舟的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听顾燃说,你想让顾氏假装有意向参与增资。”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是。”
“为什么?”
“因为厉氏现在需要信心。”
厉枭的声音没有起伏:
“股东们信心不足,市场信心也不足。如果顾氏这种级别的企业表态愿意参与增资,会释放一个积极信号。”
顾远舟盯着他看了几秒,嘴角慢慢弯了一下。
那弧度很浅,带着一种“年轻人脑子转得挺快”的意味。
“你是自己拿不出五十亿吗?”
顾远舟的问题很直接。
“不是。”
厉枭回答的干脆:
“只是我自己手里没有这么多现钱。如果可以通过这种方式解决厉氏的困难,是最简单的。”
顾远舟点了点头。
他靠在椅背上,手指又开始在扶手上轻轻敲着:
“顾燃跟我说,你在国外的公司,从创业到现在,全是你自己打拼的。”
“是。”
“你外公知道吗?”
“之前不知道。新闻发了之后,他知道了。”
“他没帮过你?”
“没有。”
办公室里安静了片刻。
顾远舟看着厉枭,眼睛里带着一种久经商场的锐利:
“厉枭,你知道我为什么一直没出手帮厉氏吗?”
“知道。”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厉氏的管理层,已经让您看不到未来了。您是商人,不会把钱投进一个没有未来的企业。”
顾远舟的嘴角慢慢弯了起来,那弧度带着一种“你小子,说到点子上了”的意味。
他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两下:
“我和你外公认识三十年了。虽然没到生死之交的地步,但交情不浅。我也不想眼睁睁看着厉氏倒了。”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厉枭脸上,声音放沉了一些:
“但你和厉昀的那件事,对你外公打击太大了。他已经明显没有从前的精气神了。靠现在的他,即使我出手帮忙,也救不了厉氏。”
“我明白。”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顾远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眼睛里带着一种重新审视的锐利。
“你还挺让我意外的。”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
“厉昀对你做了那样的事,你还能在厉氏这么困难的时候回来帮你外公。”
“厉昀是厉昀,厉氏是厉氏。”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蹭了一下:
“虽然我和我外公关系不好,但他毕竟是我为数不多的亲人。况且他还给了我从小吃穿不愁的生活条件,让我不用像普通人那样为了生活去奔波。”
顾远舟点了点头,目光里的锐利褪去几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带着欣赏的光。
“你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
他的声音放轻了一些:
“我愿意帮你一把。”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声音带着真诚的感激:
“谢谢您,顾叔叔。”
“先别急着谢。”
顾远舟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我有个条件。”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厉枭看着他。
顾远舟的眼神很沉,下颌线绷着,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在想,顾远舟会提什么条件。
要厉氏的股份?
要厉氏的资源?
还是要他在某些项目上让利?
顾燃坐在旁边,攥着膝盖布料的手指收紧了。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对上顾远舟的目光,又把话咽了回去。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您说。”
“顾燃。”
顾远舟吐出这两个字的时候,厉枭的手指顿了一下,顾燃也愣住了。
“顾燃从小就没让我省心过。”
顾远舟继续说,声音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上学的时候不好好学习,毕业了也不好上班。整天跟那群狐朋狗友混在一起,喝酒,打球,到处玩。我说他两句,他就不高兴。”
他叹了口气,靠回椅背:
“我本来已经对他不抱什么希望了。想着公司以后请职业经理人打理也行。”
“但这几天,他总在我面前说起你,说你脑子多好使,说你在国外开了公司也不张扬,说你有担当、有魄力。”
他看了一眼顾燃。
顾燃正低着头。
顾远舟收回视线,看着厉枭,声音认真起来:
“我就想,既然他很服你,干脆你来带带他,教教他打理公司。”
厉枭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所以我的条件就是——”
顾远舟盯着他看了两秒:
“你要教会顾燃怎么打理公司。”
厉枭愣住了。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但顾远舟的表情很认真,不像在开玩笑。
他下意识地看了一眼顾燃,顾燃也愣住了,嘴巴微微张着,眼睛瞪得溜圆。
厉枭的目光重新落在顾远舟脸上,声音有些发干:
“就这个?”
“就这个。”
顾远舟说得理所当然。
“顾叔叔,您这个条件……也太简单了。”
厉枭嘴角弯了起来,那弧度里带着如释重负的轻松。
“简单?”
顾远舟的眉头挑了起来,声音拔高了一点:
“你是不知道,教他比管公司还难。”
顾燃在旁边清了清嗓子,声音闷闷的:
“爸,我还在这儿呢。”
“在就在。我说的不是实话?”
顾远舟没看他,目光还落在厉枭脸上。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嘴角还弯着:
“顾叔叔,其实顾燃挺优秀的。”
顾燃猛地抬起头,眼睛睁大了一点。
顾远舟的眉头也微微动了一下。
“他虽然看着不靠谱,但办起事来其实挺靠谱的。”
厉枭的声音很稳:
“之前我出事,他帮我跑前跑后,从来没出过差错。他办事的那种利索劲儿,不是一天两天能练出来的。”
顾燃的嘴巴微微张着,显然没想到厉枭会这么夸他。
“他之所以在您面前表现得不靠谱,是因为他有您当后盾。他心里知道,就算他把事办砸了,也有您给他兜底。”
厉枭看着顾远舟,声音放轻了一些:
“所以,他不是不靠谱。他只是有底气不靠谱。您要是真的放手让他去干,他肯定能行。”
“你不用替他说话。”
顾远舟的声音很平静:
“他什么样,我清楚。”
“我说的是实话。您不信,可以问他身边的人。他办事、做人,都挺靠谱的。”
顾远舟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那就这么说定了。你教他,他帮你。”
顾燃坐在旁边,整个人还没从刚才那阵冲击里缓过来。
顾远舟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子,看着厉枭:
“厉氏以后都是你来打理吗?”
“暂时是。后面我外公如果病好了,可能还会交给他。”
顾远舟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然后轻轻敲了敲:
“如果以后都是你打理,那我可以真的给你注资。”
厉枭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盯着顾远舟,喉结滚动了一下。
“顾叔叔……”
厉枭的声音有些发干。
顾远舟靠在沙发背上,目光在厉枭和顾燃之间来回扫了一下。
“因为他。”
他的下巴朝顾燃的方向抬了抬:
“这几天,他一直在我耳边念叨着要给你帮忙。”
顾燃的手指在裤兜里攥紧了手机。
“而且——”
顾远舟的目光落回厉枭脸上:
“从商人的角度出发,如果厉氏真的能起死回生,这笔投资的回报率相当可观。”
他的声音不急不慢,每个字都像经过称量:
“再者,你也是个有情有义的孩子。即使厉氏最终没起来,我帮了你,将来如果顾燃遇到困难,你也不可能袖手旁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