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两点，厉枭开车从公寓出发。
三十分钟后，车子停在厉氏集团总部楼下。
厉枭站在门口，仰头看了一眼那面深蓝色的玻璃幕墙。
阳光落在上面，反射出刺眼的光。
他收回视线，迈步走进去。
前台看见他，愣了一下，随即站起身，声音有些发紧：
“厉……厉少。”
厉枭没看她，径直走向电梯。
电梯上行，数字在屏幕上跳动。
金属墙壁上映出他自己的脸，表情很淡。
电梯到了。
门打开，走廊里的灯光白得晃眼。
秘书看见他，手里的文件差点没拿稳，声音卡在喉咙里：
“厉、厉少，您怎么——”
“厉文柏在吗？”
“厉总在办公室。”
秘书还没反应过来，厉枭已经快步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厉枭推开门。
厉文柏正站在落地窗前打电话，声音压得很低，背影绷得像一张拉满的弓。
听见开门声，他猛地转过身，看见厉枭的瞬间，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
秘书赶紧跟了过来，走到厉枭身边，声音很急：
“厉少，您……”
厉文柏冲秘书摆了摆手。
秘书点点头，关门退了出去。
“先这样。”
厉文柏对着手机快速说了一句，挂断，把手机攥在掌心里：
“你怎么来了？”
厉枭没回答，径直走到沙发边坐下，翘起二郎腿。
他穿了一件黑色的薄款大衣，整个人看起来比上午在医院时更冷峻了几分。
“坐。”
厉枭抬了抬下巴，语气随意得像在自己家。
厉文柏的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走过来，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
厉枭的目光落在厉文柏脸上：
“五个亿，我出。”
厉文柏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盯着厉枭，嘴巴微微张着，手指攥着手机。
“你……你哪来这么多钱？”
厉枭靠在沙发背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了敲：
“我在国外有公司。互联网科技公司，做人工智能和大数据。”
厉文柏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沙发上。
他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嘴唇翕动着，却发不出声音。
“你……你在国外有公司？”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时候的事？”
“留学的时候跟同学一起创立的。”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一直没说过。”
厉文柏盯着他，眼睛里的光从震惊慢慢变成某种更复杂的东西。
他低下头，盯着茶几，看了很久。
“五个亿只能解决眼前的问题。”
厉文柏的声音很低，带着一种压抑的疲惫：
“后面还需要很多钱。厉氏已经这样了，没必要再把你也拉下水。”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他看着厉文柏低下去的头，看着他花白的头发和皱巴巴的衬衫领口，沉默了两秒。
“后面的事，我有计划。”
厉文柏抬起头。
“我先给厉氏注资五个亿，让公司暂时不走破产程序。然后——”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我打算营造厉氏即将起死回生的假象，让那些原本不想注资的人重新考虑。”
厉文柏的瞳孔微微收缩。
厉枭翘着二郎腿，姿态松弛得不像在谈一笔五个亿的生意。
“我会让付鹏联系几家媒体，报道我给厉氏注资五个亿和在国外有公司的事。内容你不用担心，我会让人写好稿子，媒体那边也会打好招呼。”
厉文柏的喉结滚动了一下，声音有些发干：
“你想让外界知道你一直有自己的公司，不是靠厉家？”
“不是不靠厉家。”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是让他们知道，我有实力救厉氏。”
厉文柏盯着厉枭看了几秒。
“后续融资，你打算怎么做？”
厉文柏的声音恢复了平稳，攥着手机的手指松了一些。
“增资扩股。”
厉枭的手指在扶手上停了一下：
“我会让顾氏那边放出消息，说有意向参与增资。但不真的出资，只是制造一个‘厉氏还有救’的信号。那些观望的人看到顾氏动了，自然会跟着动。”
厉文柏的眉头微微蹙起：
“顾氏？顾燃他爸那边？”
“对。顾燃会去说服他爸。只要顾家表态，其他各方都会重新评估厉氏的价值。”
“可如果最后顾氏不投，那些跟投的人会撤。”
“那就让他们撤。”
厉枭的嘴角弯了一下，那弧度里没有任何温度：
“等他们撤了，股价跌到谷底，我再低价收购。等股价回升，他们想再进来，就不是这个价了。”
厉文柏盯着他看了很久。
“你变了。你以前不会想这些，就只是吃喝玩乐，什么都不管。”
厉文柏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复杂。
厉枭没接话。
他从沙发上站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厉文柏：
“以后厉氏的事我来管，你配合我就行。”
厉文柏仰头看着他。
阳光从落地窗照进来，在厉枭身上镀了一层薄薄的光。
他的表情很淡，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很沉，沉得让人不敢直视。
“……好。”
厉文柏的声音从喉咙深处挤出来。
厉枭收回视线，走到落地窗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解锁，点开通讯录，翻到一个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起，那头传来一个沉稳的男声：
“厉先生。”
“万律师，我需要你帮我起草几份文件。”
“您说。”
“厉氏集团要增资扩股，我需要你帮我起草一份增资方案，以及相关的法律文件。具体细节，我发你邮箱。”
“好的。大概什么时候要？”
“越快越好。最好今晚就能出初稿。”
“明白。”
挂了电话，厉枭转过身，厉文柏已经从沙发上站了起来，手里拿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收到的消息。
“董事那边，你去通知。”
厉枭把手机收起来：
“明天上午召开董事会，确定增资扩股方案。”
厉文柏点了点头。
厉枭走到门口，手握住门把手，顿了一下，没有回头。
“外公那边，有消息给我打电话。”
“……好。”
门在身后关上。
秘书手里攥着文件夹，看见他出来，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厉枭已经快步走向电梯。
……
窗外已经黑透了。
公寓里只有书房那盏台灯亮着。
厉枭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几份打印出来的文件。
那是万律师刚才发来的增资扩股方案初稿和相关法律文件。
他把方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用红笔圈出几处需要修改的地方，然后打开笔记本电脑，把修改意见逐条录入邮件。
手机震了一下。
厉枭拿起来看，是江屿发来的微信，只有一张照片。
照片是操作台上摆着三杯酒，颜色从浅金到琥珀渐变，杯壁上凝着细密的水珠。
配文：
【刚才调的三款酒，导师说第三杯最好。等你回来尝尝。】
厉枭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几秒，嘴角弯了一下。
他打字回复：
【第三杯的颜色好看。像你上次调的那杯“勇者之心”。】
几乎是立刻，江屿回复：
【这都能看出来？】
厉枭：
【你调的酒，我闭着眼睛都能认出来。】
那边停顿了几秒，然后跳出一行字：
【为什么还没睡？又熬夜！】
厉枭的手指在键盘上顿了一下。
他看了一眼时间，凌晨一点二十。
打字回复：
【没有。刚洗完澡，准备睡了。】
江屿：
【骗人。肯定还在弄方案。】
厉枭嘴角弯了一下，打字：
【快处理完了，马上睡。】
江屿那边“对方正在输入”的提示闪了好几次，最后只发过来四个字：
【注意休息。】
厉枭盯着那几个字看了两秒，然后退出微信，把手机放在桌上，继续改方案。
凌晨三点，他把修改完的方案发回给万律师。
合上笔记本电脑的时候，窗外的天色已经从深黑变成了灰蓝。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远处天际线那抹即将破晓的灰白色，站了几秒，然后转身走进卧室。
第二天早上七点，厉枭的手机闹钟还没响，万律师的电话先打了进来。
“厉先生，文件都改好了，我已经发到您邮箱。另外，我根据您的方案，把增资扩股需要召开的董事会、股东会的会议通知和议案也一并起草好了，您看一下。”
“好，辛苦了。”
厉枭挂了电话，靠在床头，用手机打开邮箱。
万律师发来的文件一共有七份。
增资扩股方案、董事会会议通知、董事会议案、股东会会议通知、股东会议案、认购协议，还有一份关于增资扩股的法律意见书。
每一份都标注了修改日期和版本号，格式规范，措辞严谨。
厉枭把方案又看了一遍，确认没有问题，然后点开厉文柏发来的董事会会议通知。
通知上写明了会议时间——今天上午十点；
会议地点——厉氏集团会议室；
会议议题——审议公司增资扩股方案。
附件里列出了需要出席的董事名单，共七人，厉正华，厉文柏，还有另外五位董事。
厉正华在ICU，不能出席。
根据公司章程，董事长不能履职时，由副董事长或董事会推举一名董事代为主持会议。
厉枭的手指在屏幕上停了一下，然后退出邮件，拨通了厉文柏的电话。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
“厉枭。”
厉文柏的声音沙哑，像是整夜没睡。
“增资扩股的方案，我发你邮箱了。”
“好。”
“外公那边，授权委托书能签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他现在这种情况……签不了。”
厉枭的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了敲。
“那根据公司章程，他不能履职，董事会推举一个董事代他行使表决权就行。需要过半数董事同意。今天上午董事会第一项议程就定这个。”
“好。”
挂了电话，厉枭下床，走进衣帽间。
他今天穿得很正式。
灰色的西装，白色衬衫，领带系得一丝不苟。
镜子里的男人下颌线绷得很紧，眼下有淡淡的青黑，但眼神很沉，沉得像深水。
七点四十分，他走出公寓，坐进车里。
车子驶向厉氏集团总部，晨光从云层后面透出来，把整片天空染成淡金色。
路边的银杏树叶子已经开始往下落了，风一吹，就簌簌地掉一层，在地上铺了薄薄一片金黄。
八点十分，厉枭走进厉文柏的办公室。
厉文柏已经在了。
他今天换了一件干净的衬衫，头发也梳整齐了，但眼底的血丝和脸上那种从骨子里渗出来的疲惫遮不住。
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手边放着手机，屏幕上是厉枭发来的邮件。
“方案我看了。”
厉文柏抬起头，声音沙哑但比昨天稳了一些：
“增资二十五亿股，每股定价两元。这个价格是怎么定的？”
“厉氏现在的股价是一块六。”
厉枭在沙发上坐下，翘起二郎腿：
“定价两块，比市价高百分之二十五。现有股东如果想保持持股比例不被稀释，就必须参与增资。不想参与的，股份就会被稀释。”
厉文柏的眉头微微蹙起：
“两块，会不会太高了？那些股东本来就不想投，价格再定高点，更没人投了。”
“就是要让他们不想投。”
厉枭的嘴角扯出一个很淡的弧度：
“他们不投，股份被稀释，将来厉氏股价回升，他们就只能看着别人赚钱。”
厉文柏盯着他看了几秒，喉结滚动了一下。
“你确定股价能回升？”
“不确定。”
厉枭的声音很平静：
“但如果不试试，连回升的可能性都没有。”
厉文柏靠在椅背上，手指在桌沿上一下下敲着。
那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你那份方案里，还提到引入战略投资者。”
厉文柏的目光落在厉枭脸上：
“战略投资者是谁？”
“还没定。”
厉枭的手指在沙发扶手上停了一下：
“先放出消息，等人来谈。”
“如果没人来呢？”
“那就我们自己投。”
厉枭的声音没有任何犹豫：
“增资二十五亿股，五十亿资金。我先出五个亿，认购两亿五千万股。剩下的，再想办法。”
厉文柏的瞳孔微微收缩。
他看着厉枭，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点了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