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厉之珩的坚持下,公司最终没有发表这条朋友关系的声明。
当日下午,九星娱乐斥责了营销号散布素人照片的行为,以侵犯肖像权,散布不实言论的指控向他们发出律师函。
这是他能做出的最大让步。
如果不是钟庭安一劝再劝,厉之珩无论如何也不会保持沉默。
舆论暂时平息,属于钟庭安的风波却没停。
照片事件的第三天,钟庭安接到父亲的电话,让他立刻回家一趟。
上次回临湖府还是过年,距现在已有半年。那时度假村已经开始盈利,钟长远在年夜饭桌上当着很多人的面夸了钟庭安,还扬言钟庭安有自己年轻时候的风范。
钟淮川和周韵的笑容下一秒就快挂不住。
钟庭安只在家里待了不到三个小时,零点还没过就借口离开。
钟长远这次在电话里的口气很不好,说钟庭安丢了他的人。
到家的时候,钟长远,钟淮川,张舒澄和周韵齐刷刷坐在沙发上,各个神情严肃,眉头紧锁,仿佛钟庭安是被他们提审的犯人。
赵阿姨站在厨房门口,看到钟庭安进来,下意识叫了声“淮玉”,看到其他人的脸色后,又小心翼翼低下头。
钟庭安皱了下眉头,隐隐猜到点什么。
屁股还没挨到沙发沿,钟长远就吼了一声:“你还有脸坐!”
钟庭安张了张嘴,没说话。
还是在几人复杂的目光中坐下来。
钟长远气得不轻,话说不利索,一旁的周韵给他顺气。
钟淮川作为他最珍爱的大儿子,率先展开了攻击。
他紧锁着眉头,把手机上关于厉之珩和钟庭安的报道亮到茶几上,手指点了点桌面,说:“解释一下。”
钟庭安扫了一眼,问他:“解释什么?”
钟淮川不可置信地笑了下,惊讶于钟庭安的厚脸皮。
“我就说为什么厉之珩能接度假村代言人呢,原来你们还有这层关系在。”
钟淮川也是看到报道才记起,厉之珩的脸他其实很早就见过。
几年前人来人往的步行街上,那个跟钟庭安并肩走在一起,举止亲昵的、非常无礼地冒出来替他出头的男孩,在几年后竟然成了炙手可热的大明星。
钟淮川觉得有些荒唐。
更令他难以相信的是,这么多年过去,钟庭安竟然还没改。
三年前,他以为钟庭安只是好奇心重,跟男的玩一玩,不久后就会恢复正常。即使这些年钟庭安一再推脱家里安排的相亲,他也只当是钟庭安玩心太重,不愿成家。
而就在昨天,他和张舒澄看到这条热搜,钟淮川才突然顿悟,原来钟庭安始终都是个怪胎,从未变过。
哪怕直到现在,也表现出理直气壮的样子,真是令人恼火。
他看着钟庭安倔强的脸,回忆了一下热搜报道的内容,露出非常嫌弃的表情——
“你在给钟家丢人,知道吗。”
钟庭安一直在给钟家丢人。
从第一次住到这里,到上学,毕业,创业,没有一刻让家里人省过心。
本以为钟庭安再混不吝,至少也会是个性取向正常的人。
没想到他一点底线也没有,竟然喜欢男的。
但钟庭安却挑了下眉毛,好像觉得他的话非常好笑,嘴里发出“啧”的声音,叹息一样吐了口气,问钟淮川:“我给钟家丢人,你不开心吗?”
钟淮川额角青筋鼓出来,快要控制不住怒意,话从牙关里挤出来:“你真是混账!”
纵然钟淮川再不喜欢他,但也不允许他做出这种有辱家风的事情。
钟庭安不能跟他抢恒泰,但也不能走上歪路。
他说:“做出这种丢人的事,你没有考虑过爸吗?”
听见这句诘问的钟庭安没有如他所想露出愧疚和醒悟的神情,反而变得更加不屑,转而看向一旁怒目圆瞪的钟长远。
“爸,我给你丢人了么?”
“混账!”
钟长远刚顺下去的气又提上来,指着钟庭安的脸,手指颤抖:“家门不幸,家门不幸!我怎么会有你这样的儿子?跟男人搞到一起,闹得全世界都知道,我这张老脸都要让你丢尽了!”
他对钟庭安下死命令:“赶快跟他断了!”
“断不了。”钟庭安平静地看着他,目光缓慢扫过在座的每一个人,又重复了一遍——“断不了。”
钟庭安不会因为任何事情再放开厉之珩的手。
“你!”
“爸,消消气。”
见气氛不妙,张舒澄赶快出来打圆场,对钟庭安笑了下:“.....淮玉,这个事情可以从长计议的。现在厉之珩负面缠身,你跟他继续在一起,只会对他的事业造成更多困扰,也会影响到度假村的风评。我想你们是不是可以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彼此都冷静一下,至少目前不要见面,对你们两个人都好。”
她的声音很温柔,跟本人一样亲和,没有攻击性,提出的建议也十分合情理,句句都是站在钟庭安的角度为他考虑。
钟庭安扯了下嘴角,对她说谢谢,然后再一次拒绝——
“哪怕只有一天,我都不会跟他分开。”
“啪!”
在所有人始料未及的时刻,一声清脆的巴掌声落下来。
一旁的张舒澄和周韵被吓到,不约而同地捂住嘴巴。
赵阿姨听到动静,从厨房赶出来,只看到钟庭安左脸触目惊心的巴掌印。
钟长远力气很大,钟庭安的脸都被扇得侧过去。
他短暂地愣了两秒钟,意识到这是二十七年以来自己挨过的第一顿打。
“不跟他断了,你就别想做我钟家人!我没有你这种丢人现眼的儿子!”
舌尖顶了顶左腮,手摸到火辣辣的脸颊上按了下,钟庭安下意识“嘶”了一声。
看来打得还挺重,在厉之珩那是不好交代了。
钟长远重重拍了两下桌子,“你听见没有!”
“我听见了。”钟庭安说,“我听得清清楚楚。我不按照你们的意愿做,就不配当钟家的儿子。”
钟淮川冷哼一声,“回头是岸。”
“回什么头?”钟庭安说,“我只是爱上了一个人,不明白哪里做错了。”
“可笑!”钟长远直喘气,“跟男的搞在一起就是错!”
“喜欢男人就是错?”钟庭安笑了,“我喜欢他,爱护他,对他忠诚,将他视作此生唯一挚爱,怎么就见不得人了,怎么就给你丢人了?”
“哪条法律规定喜欢异性才叫正常呢?
爸,你喜欢女人,这辈子却一直在伤害女人,这样就是对的吗?”
整个空间陷入死一样的寂静。
“.....你说什么?”钟长远眉目间盛满了不敢相信,“你说....我伤害了谁?”
钟庭安说:“妈妈。”
说完这两个字他就停住了,料想父亲能听懂。周围还有其他人,钟庭安不想闹得太难堪。
周韵和钟淮川的脸色骤然阴沉下来,死死瞪着钟庭安。
“你在说什么?你还敢提那个女人?”钟淮川马上要冲上来揍他,被张舒澄一把抱住,温声劝他冷静。
钟长远的眼尾有几条很深的沟壑,好像有眼泪一样的东西浅浅漫上来。
钟庭安只是漠然地看着。
他不懂父亲为什么在这个时候会有泪水,难道被这样提醒之后,陡然生出了对母亲的愧疚么。
“你.....”钟长远看着他,从喉咙里费力地挤出一个字,“淮玉你.....”
“我不叫淮玉。”
钟庭安说,“说过很多次,我不喜欢这个名字。我不配当你的儿子,所以不要叫我淮玉了。”
从家里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下来,气温闷闷的,云层低到眼前,有下雨的征兆。
钟庭安却感到前所未有的轻松。
还没走出两步,身后便响起开门声,一阵脚步匆匆追来——
“淮.....庭.....”
“没关系。”钟庭安对她笑,“赵姨,习惯叫什么就叫什么吧。”
赵阿姨眼里似有泪光,朝钟庭安走了两步,手抬起来又放下,问他:“以后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钟庭安说。
赵阿姨轻轻叹了口气,“从小看着长大的,我舍不得你。”
她没有像钟家人那样咄咄逼人地质问钟庭安为什么喜欢男人,也没有劝他回家给父亲道歉。
钟庭安咬了下嘴唇,将泛起的酸意忍下去。
没想到最后对钟庭安表达感情的,是连半点血缘关系也没有的保姆阿姨。
赵阿姨见他沉默,以为钟庭安嫌自己唠叨,就勉强扯了个笑容,想转身回去。
钟庭安在这个时候上前抱了她一下。
赵阿姨吓了一跳,随即变得有些局促,很不好意思地对钟庭安说:“我身上有油,可脏了。”
钟庭安摇摇头,说话的鼻音很重。嘱咐她注意身体,自己有空会来看她。
晚上,厉之珩打来视频电话,见钟庭安只有半张脸入镜,沉着脸逼他把另一半脸露出来。
“要不要我现在买机票飞过来。”
他这么说。
“别啊,你明天不是进组吗,别耽误事。”钟庭安拿他没办法,只好把手机侧了下,另一边脸就这样露出来。
厉之珩的脸色肉眼可见地沉下来,气氛变得很压抑。
钟庭安踌躇开口:“我家里.....”
“他们打你了。”厉之珩沉沉开口,下了定论——“他们看到了热搜,让你和我分手。”
钟庭安轻轻嗯了声,对厉之珩说:“你放心,我不会听他们的。”
他装作不经意侧了下脸,把巴掌印遮过去,凑近摄像头笑了下:“这次就算是你提分手,我都不会答应哦!”
厉之珩皱着眉头,叹了口气,想隔着镜头摸一摸钟庭安的脸颊。
“怎么不说话?”钟庭安催他,“我态度这么坚决,不值得你高兴吗?”
厉之珩抿着嘴点点头,又摇了摇头,问钟庭安:“疼不疼。”
钟庭安愣了下,说:“不疼。”
“骗人。”厉之珩哼了一声。
“好吧,有一点点,今晚睡觉都不敢压这边脸呢。”
他这样跟厉之珩撒娇,白天伪装的坚强外壳瞬间脱落,露出柔软又脆弱的钟庭安。
“钟庭安。”
厉之珩叫他,“我订好机票了。”
“什么?你明天不是还要....”
厉之珩说:“看你一眼就走。”
钟庭安瘪瘪嘴:“好折腾....”
厉之珩:“我乐意。”
【作者有话说】
周六正文完结噢!番外接受大家点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