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瓶印有厉之珩形象的电解质水“咕嘟咕嘟”,源源不断地顺着干涸的口腔灌下去,几分钟不到就见了底。
昭昭把空瓶子捏在手里,想了一下,没舍得扔进垃圾桶。
大炮还挂在脖子上,摩擦出一道刺目的红痕。
一阵惊呼声响起,昭昭条件反射拿起相机,见紧闭的车门正在缓缓打开。
“啊!!!”
“荔枝荔枝!!!!”
“Ziven看我一眼,Ziven!”
一条长腿率先从车上下来,粉丝们刚准备尖叫,在看到此人的身形后,又像调音台音量键瞬间拉到底一般安静下来。
陌生男孩儿把鸭舌帽拉得很低,背对着粉丝们,斜背着黑色大包站在车外。
厉之珩在一片高昂的应援声中快步下车,风一样钻进酒店里。
男孩儿跟在他身后,一步也不敢落下。
昭昭猛按快门,终于抓拍到几张哥哥的脸。
厉之珩进酒店后,粉丝们很快就散开,叽叽喳喳讨论着他今天的穿搭,从厉之珩唯一露出来的眼神里推测他今天心情看上去一般。
忽然,一个女孩儿说:“哥哥是不是换新助理了?刚刚下车那个人脸生。”
人群中接二连三有人反应过来:“对哦,好像这次换了个男生,看着也挺帅的?”
“啊呀,长相不重要,换男生是最好的,大家都放心....”
男生助理...
昭昭在相册里回看了一遍刚刚的照片,发现有一张“新助理”的侧脸照:帽沿遮住大半张脸,只露出挺翘的鼻尖和下巴,看上去的确长得蛮帅。
但是,怎么她越看越眼熟,感觉这个人自己在哪里见过似的?
·
帮厉之珩安顿好后,钟庭安火速订了一张去江市的高铁。
下午一点的高铁票,横市到江市单程两个小时。
厉之珩晚上十点拍第一场戏,七点就要去片场。也就是说,他必须在晚上七点之前赶到酒店,接厉之珩去片场。
时间紧任务重,钟庭安坐上高铁还发消息嘱咐厉之珩【多想想项链在哪里,我一到酒店就去找工作人员沟通】
厉之珩没回。
以防万一,钟庭安又给袁薇打了通电话,告知了这件事。
袁薇听闻这件事也很惊讶,但很快她就镇定下来,安抚道:“你先回酒店去找吧,我这边同步跟品牌方沟通。对了,是哪个品牌?”
哪个品牌?
钟庭安死活想不起来。
他不记得厉之珩有告诉过自己。
袁薇见他答不上来,语气严肃起来:“身为一个助理,你连项链的品牌都不知道,就告诉我它价值一百万?那我问你,你是不是连它长什么样子都不知道?”
钟庭安自知做事不够周密,也无可辩驳。他在电话里诚恳道歉,说会问清楚情况再给她回电。
两个小时如坐针毡,度秒如年。钟庭安把所有的可能性都想了一遍,最坏的一种无非是项链丢了,自己被开了,度假村项目黄了。
没有沮丧的时间,编辑好给品牌方的道歉信后,钟庭安又联系杨姝钰,叫她再筛一遍度假村的备选代言人发给自己。
到站后,钟庭安打给厉之珩,问他项链的品牌和样式。
而电话那头是长久的沉默。
厉之珩有太多饰品,对一条项链没有印象也是有可能的。
钟庭安对他生不起气,便轻声催促了一遍。
“回来吧。”厉之珩说,“项链找到了。”
钟庭安傻在原地。
担忧了一整个上午,坐了两个小时高铁重新回到江市,还没出站呢,就被告知项链找到了。
钟庭安确信自己是走了狗屎运——前半部分全是狗屎。
他匆忙地买了找返程票,一路马不停蹄又赶回横市。
到酒店时,已经下午五点。
除了早上那杯咖啡和面包,钟庭安到现在还没吃过其他东西。
他拖着疲惫的身子敲开厉之珩的门,见面第一句就问:“项链在哪里找到的?”
厉之珩说:“总之找到了。”
“好吧,那就好。”钟庭安悬了一路的心终于落地,整个人也卸了力气,眼前天旋地转,只好扶着门框蹲下来。
“别在我门口碰瓷。”厉之珩居高临下地睨着他,看他像在看白痴。
钟庭安强撑着站起来,说自己先回房间,晚点过来叫他去片场。
“钟庭安,你真的没脑子。”
厉之珩没头没尾说了这么一句话,“嘭”一声在他背后关上门。
怎么他还生上气了?
钟庭安不明白。
回到自己房间,抓起桌上的小面包和饼干猛吃了几口,眩晕的感觉才慢慢缓解。
躺在床上休息的时候,钟庭安仍心有余悸。
谢天谢地,项链找到了。
等等,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厉之珩为什么不告诉自己项链的款式和品牌?
还有....他说钟庭安没脑子,是为啥?
头脑渐渐冷静下来,开始复盘整件事的始末:
厉之珩在钟庭安到来之前就收拾好了行李...
到横市才说项链丢了....
不说款式和品牌,只说价格....
袁薇说厉之珩之前从不这样粗心....
一句句话像线索一样串联起来,钟庭安睡意全无,从床上坐起身,径直打开门,走到厉之珩门口“梆梆梆”敲起了门。
这下他连门铃也不按了。
按门铃太优雅,无法表达钟庭安内心的愤怒。
他一边用拳头敲,一边压低声音叫:“厉之珩!你给我开门!”
门开了。
钟庭安双手攥紧,忍着给他一拳的冲动,还是顾全大局推把厉之珩推开,直接往屋里走:“进去说!”
厉之珩应该刚洗完澡,头发还在往下滴水,浴袍也是草草系了一下,露出大半个胸口在外面,脸色臭得像要吃人:“你最好有事。”
瞧瞧,钟庭安想,还能对自己这么理直气壮呢,多可恶一人。
“我问你,你是不是耍我呢?项链根本没有丢,对不对。”
厉之珩擦着头发,说:“没见过你这么没脑子的。”
这是承认在耍他了。
操。
他耍了钟庭安,还反过来嫌钟庭安没脑子。
钟庭安气得两眼又开始发昏,额头伤口隐隐作痛。
“你没事儿吧?”他忍不住上手推了厉之珩一把,对方就顺势坐到床上,撑着身子,饶有兴趣地看着他撒泼。
“耍我很有意思吗?看着我着急很爽吗?”外面四十度的天儿,他硬生生在两个城市间打来回,给袁薇道歉,一路担心厉之珩被品牌方苛责,而罪魁祸首却丝毫不知悔改,还在嫌弃钟庭安不够聪明,好像是他活该似得,倒反天罡!
“说话啊!耍我很好玩吗?”他这副不说话只看戏的样子只让钟庭安心火更盛。
“好玩。”厉之珩直起身子,笑意全无:“比起当年你耍我的那件事,还差点意思。”
一盆冷水当头浇下。
钟庭安木在原地,怒气值瞬间从顶峰降到零,整个人好像也越变越小,成了厉之珩脚下的一只蚂蚁。
原来还是在报复自己。
“那你.....你也不能拿工作开玩笑。”他声音小下来,指责的话突然变得很像恳求。
“因为这件事,袁薇姐也跟着急。无论怎么样,我们俩的事都不应该牵扯到无关的人。”
厉之珩可以报复钟庭安,但其他人没有做错什么,不能因此给他们的工作平添麻烦。
“看来做了老板就是不一样。”厉之珩讽刺道。他的浴袍领口松松耷拉下来,露出一截凸出的锁骨。
钟庭安突然就忘了要说什么,大脑一片空白。视线开始飘忽,极力不让自己去关注,但又忍不住多看两眼。
分开三年,怎么还是会对前男友的身材没有抵抗力,这也是厉之珩对自己的惩罚吗。
克制与欲念在脑海中厮混,掺杂着怒火与憋屈,却统统没有发泄的出口,钟庭安能做的只有站在他面前,故作平静和若无其事。
厉之珩对他做个“请离开”的手势,友善提醒:“不用你替我操心我的工作伙伴,他们比你聪明得多。还有,你没有资格跟我谈条件。”
讲话这样强硬,鼻子不是鼻子,嘴不是嘴的。
钟庭安丧眉搭眼从他房间出来,伤口更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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化妆间里冷气开得正足,钟庭安背着沉沉的包跟在厉之珩后面,一进门儿就被冷了个哆嗦。
女主角白潇早就到了,正坐在镜前做造型。
白潇如今也是炙手可热的小花,去年刚凭借一部文艺片斩获金狮奖最佳女配,被媒体形容为“最适合拍文艺电影的灵气新人”。
钟庭安想起来,厉之珩和她还是二搭。
上次搭档是在三年前,《重逢》同为两个人的出道作品,她在里面饰演厉之珩的女朋友。
白潇见厉之珩进来,扬起笑容十分熟络地跟对方打招呼:“好久不见啊。”
“好久不见。”厉之珩心情一般,回应过后便安静下来,不再寒暄。
白潇嫌弃道:“唉,刚见面就臭脸,不知道的以为我欠你钱。”
厉之珩在圈内是出了名的脾气差又嘴毒,要是他看不过眼的人,就算是天王老子,也得在他这儿吃瘪。但白潇和厉之珩看上去的确很熟,能这样随意跟他开玩笑。
白潇长了一副窄脸大眼的明媚五官,讲起话来声音脆生生的,睫毛又浓又长,长发如瀑布披在身后,随着纤细的身子轻微摆动。
真是不同于普通人的漂亮。
钟庭安第一次近距离接触女明星,不由自主被她的气质吸引,站在门口多看了几眼。
“你想去做她的助理?”
厉之珩手在屏幕上滑动,作势要给袁薇打电话。
钟庭安连忙拦下来。
“哦哟,你不讲我都没发现,换助理啦,让我看看!”
白潇朝他们走近,身上香气逼人。她在钟庭安身边停下来,一只手无比自然地搭上他的肩膀,饶有兴趣道:“居然是个这么帅的弟弟,做厉之珩助理屈才了。
钟庭安听见身后的厉之珩冷笑一声,说:“送给你。”
“真的吗?”白潇夸张地捂住嘴巴,凑到钟庭安面前确认:“那你要来我这里吗,弟弟?”
冷气好像又被人调低了,钟庭安感到背后凉嗖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