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次, 琴酒在一周以后都没有把他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虽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是哪里又惹到琴酒了,但是小池川还是积极地采取了补救措施,他再次找到了伏特加, 拜托伏特加帮忙探探口风, 伏特加回复说饶了他吧,于是这条路线只能暂且放弃。
小池川并不气馁,很快便启动了备用计划。
他先是用了点小手段查到了琴酒接下来的任务搭档都有谁, 又快速从中选中了一位熟识的朋友帮忙向琴酒转达和解的消息,这个计划看起来毫无破绽。
但问题偏偏还是出现了。
伏特加虽然没帮他给琴酒带话, 但是及时为他转述了那场任务里发生的插曲。
他的朋友并没有帮忙转达他想从黑名单里出来诉求,并且在任务现场不太友好地问候了一遍琴酒,琴酒也十分符合人设地把他的朋友从头到脚冷嘲热讽了一通, 任务结束后那两人便不欢而散。
于是在从美国回来的一周后,他竟然还躺在琴酒的黑名单里。
这个时间可要破记录了,小池川看着手机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叹了口气。
不过让琴酒消气只是他目前第二重要的事情,他现在的头等大事是要搞清楚苏格兰和波本的身份。
虽然在组织那边刻意隐瞒了自己的水准,但实际上想要黑进警方的内部系统也不是做不到。
无论是破解什么系统,对他来说只是所需要的时间长短的问题, 警方的系统当然也不例外。
一周时间绰绰有余,此次的破解进程已经到了收尾阶段。
更何况他还领着警视厅的工资, 想借此机会做点什么也不是很难,这又将查询难度再降一个台阶。
小池川喝着佐藤警官递来的果汁, 在心里默默为警视厅的同事们道了个歉。
……等调查完苏格兰和波本的身份以后, 他一定给警方的系统多打几层补丁!
每次黑进警方的系统都要故意留点漏洞提醒或者打个补丁再走, 时间久了, 就好像自己在和自己打架。
小池川粗略估算着, 大概今晚就能弄清那两人的底细了,是不是卧底、到底是哪方的卧底,很快便能有个定论。
那将决定着他接下来的计划安排以及他要如何对待苏格兰和波本。
小池川已经提前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如果苏格兰和波本真的并非警方埋进组织里的暗线,那他就要尝试去走一下FBI那边的门路了。
距离上一个来自FBI的卧底叛逃已经是几年前的事情,如果FBI还在关注着组织,那新的卧底一定也已经安插进来了。
只要能帮他离开组织,到底是哪国的官方势力也无所谓,不过各取所需罢了。
隐藏身份也好,改头换面也罢,反正都是打工,给日本公安打工和给FBI打工在本质上也没有太大区别。
“要再喝一杯吗?”
头顶传来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小池川抬头看向站在身旁的女警,露出个感谢的笑容,摇了摇头。
“好吧,想喝的话再来找我!”
小池川想,如果未来还有机会可以继续与警视厅的这些同事共事的话,那就再好不过了。
然而现实是骨感的,供他选择的余地不多,已经由不得他随心所欲了。
很多年前,在组织密不透风的监视下,他也曾经因为上面的人愿意稍稍松手而生出喜悦和轻松,因为他正在被组织驯服,他开始不自觉地选择服软和妥协,而他也清晰地认知到了这一点。
但是人从来就不该被驯服。
有些想法一旦生出就会愈演愈烈,他过去觉得可以慢慢等待机会,也幻想过说不定哪天组织就没了,然后他和许许多多跟他身处同样境况的人就能重获新生,但是在第一次见到苏格兰和波本的时候,那种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的激动一旦在心中翻涌就无法平息——他过去觉得等等也无妨,若有若无地抓住过一线希望以后却再也难以直视面前的黑暗。
想无论走到哪里都可以不再被枷锁牢牢锁住,想随心所欲地决定自己的一切,想不再被强求着做不想做的事情,想不再胆怯地、光明正大地走在阳光下,想做最初的那个普通的“小池川”。
他也曾生出过茫然,明明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敢当机立断地为自己求一条生路,怎么长大以后,反倒却犹豫不决、前瞻后顾起来了?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他不再向自己否认自己的懦弱,也承认了自己的胆怯,这或许也算是一种别样的成长,代表着他脱离了理想主义,不再是个孩子。
但是小池川在这一刻,忽然就想回到他还是个孩子的时候。
他静静地望着这间办公室、望着那些忙碌的同事们,他想,如果是最初的小池川会怎么做?
他久违地想要主动出击一次了。
如果不能作为一个真正的、拥有独立人格的人活在阳光之下,那“小池川”又究竟算什么?
*
与警视厅的同事们礼貌告别,小池川匆匆回到家。
今晚,那个近期困扰了他许久的问题就能揭晓谜底,他也能以此对接下来的计划做出新安排。
小池川的手指在键盘上飞速输入,屏幕上一串串代码像水流般循环流动,两个小时后,画面终于逐渐清晰起来。
——成功了!
他不是第一次黑进警方的系统,但还是第一次黑到这么内部的地方。
离知道真相只差最后一步,到了这种关键时刻,他不由生出些紧张。
小池川做了个深呼吸,稍稍平复了一下心情。
想硬碰硬地黑进警方的系统不需要那么长的时间,但是他想为自己留些余地,不想留下任何痕迹,警方并非没有这方面的高手,如果有朝一日他脱离组织,黑进警方的内部系统可不是什么值得称道的丰功伟绩。
他刚想查询有关苏格兰和波本的资料,一道计划之外的数据从屏幕上一闪而过。
……那串数据,有点奇怪。
小池川皱了皱眉,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手已经率先动了起来,干脆利落地把那串数据拷贝了一份——他还不至于张扬到在人家的系统里明目张胆地拦截信息的程度,偷看一眼就已经足够了。
其实偷看也很过分就是了。
小池川摸了摸鼻子,有些心虚,但身体还是相当诚实地将拷贝下来的那串数据解密了出来——那是一条简讯。
意外地很好解读,甚至可以说是得心应手。
下一秒,小池川的动作僵住,他看着那几个简单的字眼,眼睛猛地瞪大。
【苏格兰是卧底!!!】
小池川握着鼠标的手像是不听使唤似的开始打颤,电脑屏幕上的光标随着他的动作乱跑,他用左手死死握住右手的手腕,才终于勉强止住颤抖。
他后知后觉地意识到,怪不得刚刚解读数据的时候那么顺手,那分明就是组织里惯用的加密方式!
怎么办?那现在怎么办?
刚刚直接拦截下来好了!
苏格兰的确是卧底,但是在他知道这件事的时候苏格兰就已经暴露了!
怎么办?!
他该做些什么?他又能做些什么?
冷静下来。
小池川松开鼠标,低头做了个深呼吸。
就算当时直接拦截了那条消息,组织埋藏在警方的卧底知道了苏格兰的身份也已成定局,瞒也瞒不了多久。
那则消息从发出到传回组织再到解密,还需要一点时间,虽然不长,但也不是完全没有余地。
当务之急还是让苏格兰赶紧离开组织。
他抬头看向面前的电脑,眼神坚定起来,重新握住了鼠标。
做完这一切,小池川仔细清除了电脑里留下的所有痕迹,关闭了电脑。
他看着漆黑的显示屏上模糊地映出的自己的倒影,放空大脑。
能做的他都做了,他也只能帮到这里了,至于成与不成,就要看苏格兰自己了。
*
从美国回来后,生活跟之前相比也没什么变化。
在安全屋帮忙调解两位同事之间的关系,例行按照要求去执行任务,去酒吧听听组织里的各类八卦和传言,还有时不时地被小池川的拥护者针对一下。
在美国的那场保护任务里,他最终还是没能找到机会弄清楚小池川到底都在吃什么药。
那晚他只是在情急之下模糊地看到了几个字,仔细去想时隐隐觉得有些熟悉,但是药物的命名本身就繁杂多有相似,他也没有经历过生物医疗方面的培训,即使每天会翻看一些药物的信息,至今也还是没能从那模糊的几眼里判断出那究竟是什么药。
但是他敢确认那种药觉得跟他在小池川的安全屋里发现的那盒药并非一种,即使小池川吃的药不止这两类,但是能弄清第二种药物的话,专业人士说不定也能推断出相关病情。
“喂喂,苏格兰。”
“嗯?”
“一会儿可别跟我抢功劳,我会先一步干掉他。”
“各凭本事吧。”
“嘁。”
结束掉那段毫无意义的对话,诸伏景光拿出手机,准备算算距离任务目标到达射程范围内还有多长时间。
他打开手机,看着手机屏幕上突然显现的绿色字符,身躯一震。
【已暴露,逃!】
他的呼吸紊乱了一瞬,但优秀的职业素养还是让他以最快速度调整好了状态。
诸伏景光缓缓收紧手指,攥紧手机。
是谁?有什么目的?是否有诈?会是组织的试探吗?
他凝视着手机屏幕,下一秒,上面的绿色大字突然发生了变化,迅速变化重组为了一个他极为熟悉的名字——
【诸伏景光,逃!】
诸伏景光强行压制下手指的颤抖,他调整好面部表情,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转身看向此次任务的搭档,淡定道:
“以防万一,我去对面那栋楼吧,那边的视野也不错。”
“哦,随你。”
那个正专注地架起狙击.枪的组织成员转头看了一眼,天色有些暗,他没看清这次任务里的搭档的神色,只模糊地捕捉到了一瞬转瞬即逝的绿光。
诸伏景光“嗯”了一声,转身向外走去。
“哎,你等一下!”
诸伏景光脚步一顿,他的喉咙缓缓滑动,握着枪柄的手不留痕迹地收紧,问道:“怎么了?”
那个组织成员兴致勃勃道:“比比看吧苏格兰,我绝对会比你先击毙那家伙的!”
于是代号为苏格兰威士忌的男人重新提起脚步,他的脚步并不乱,但是步伐足够快,只是淡定地留下一句:“好啊,那就比比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