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我的改变,确实是因为生病了。
原因是前几天从警校跟踪降谷零回来的时候,都快到家了,结果被一场突如其来的下猫下狗的大雨给袭击了。
身体脆弱如我,就算只是淋了一小会儿,也直接倒下了。
藤原婶婶是不知道我每天都偷偷去警察学校跟踪降谷零的,她接受了我所谓的忘记关窗户被冻到的解释,也答应我不会把这件事告诉诸伏景光。
得到藤原婶婶的保证后,我放心地烧得直接晕了过去。
这次发烧比近期的几次发烧都要严重,尽管藤原婶婶守在床边,一遍一遍给我用毛巾敷额头,但是我依然感觉像是有一团火在我的血管里燃烧,要把我整个人都烧成灰烬。
快要被烧掉的我在半梦半醒的状态里,看到了很多奇怪的画面。
画面最初是支离破碎的,像是被打碎的镜子碎片一样散落在我的脑海里——有高楼大厦,有霓虹灯,有中文,还有一个陌生又熟悉的自己。
然后碎片慢慢地拼凑在一起,变成了一段完整的记忆。
我彻底看到了另一个世界。
那个世界里没有降谷零,没有诸伏景光,没有藤原叔叔和婶婶。那个世界里的我生活在另外一个国家,拥有不一样的生活,最喜欢的是看动漫,最喜欢的动漫角色——
叫降谷零。
一个在动漫里有着三重身份的金发混血青年,表面上是私家侦探安室透,实际上是黑衣组织的成员波本,而真正上的身份则是公安警察降谷零。
他聪明、冷静、强大,却也孤独、痛苦、背负着太多太多的东西。
她很喜欢他,她对他出现的片段如数家珍,她的房间里堆满了他相关的周边。
然后有一天,她死了,她变成了我。
或者说——我就是她。
我猛地睁开眼睛,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冷汗顺着额角滑落下来,浸湿了枕头。
我直愣愣地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一个念头在反复回响——
原来降谷零居然是动漫角色。
这个世界是动漫世界,我知道未来的剧情。
那个几年后的未来,景哥会死,萩原哥会死,松田哥会死,班长哥也会死。
最后活下来的,只有降谷零一个人。
那个孤独地活着、背负着所有人的遗志继续战斗的降谷零。
那个出现在镜头时经常在微笑,却很久没有真正快乐过的降谷零。
那个拥有三重身份,却连一个可以真正依靠的人都没有的降谷零。
我的手指紧紧地抓住被子,整个人都在微微颤抖。
不光是因为我还在发烧,更因为……我不知道我接下来应该怎么办。
我该怎么面对他们
连自己活着都是问题的我,将来怎么改变他们的命运?
好吧,更重要的是——
我该怎么面对降谷零
毋庸置疑,我喜欢他。
无论是前世那个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他的我,还是今生这个从七岁开始就跟在他身后的我,都喜欢他喜欢到了骨子里。
但是他呢
他对我是什么感觉
他会喜欢我吗
我其实眨掉,他只是把我当成一个需要照顾的妹妹,一个有些麻烦但又让人放心不下的小跟屁虫。
他的恋人……会最后还是和我所看到的未来里一样吗?
还有一点就是……
降谷零未来会经历太多事情。
他要卧底进黑衣组织,要在那个充满危险和背叛的地方独自战斗,要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同伴一个接一个地死去,要背负着所有人的期望和遗志继续前行。
而我呢
我这样跟踪他、骚扰他、占据他的时间和精力,对他来说是不是一种负担
如果他将来要去运行那么危险的任务,如果他将来要在那个随时可能丧命的组织里卧底,那我这样的存在,会不会成为他的弱点会不会让他分心会不会让他因为担心我而做出错误的判断
我不敢赌。
我真的不敢赌。
在黑暗的犯罪组织里,任何一个小小的失误都可能导致死亡。而降谷零已经失去了太多太多的人,我不想让他因为我而再失去什么,更不想让他因为我而陷入危险。
我好害怕。
我害怕他将来会因为我的蝴蝶效应而出事。
我也害怕一旦我再见到他,我就会控制不住自己。
因为尽管看到他未来会是活到最后的公安卧底,可是想到他的处境那么危险,我就很想要抓住他,想要把他锁在一个只有我能进入的世界里,想要让他安安全全、平平安安……想要他的眼里心里生命里都只剩下我一个人。
……我觉得我八成是被系统的任务影响到了,影响到我居然会有这种想法,而且那么清晰,清晰到让我自己都感到害怕。
这不对。
这很病态。
而且如果我真的这么做了,降谷零一定会觉得我疯了。
他会讨厌我的。
所以我必须要停下来。
至少在我想清楚到底是让他讨厌我还是让他彻底平安之前,我必须要和他保持距离。
哪怕这意味着我要放弃阴暗值的积累。
哪怕这意味着我的生命可能会在熬到我想清楚之前就先行结束。
消极怠工不仅没有阴暗值的补充,还会每天倒扣,系统每天都会警告我,但是我选择了无视。
5.
我就这样顶着每天倒扣的阴暗值,硬生生地想了一个星期。
想不出结果,我本来也想要继续忍住,直到今天。
直到我打开房门,看到站在门口的降谷零和诸伏景光。
今天是警校的休息日,我知道,我也幻想过如果我不出现,降谷零会不会出现在我眼前,但是我没想到,他居然真的来了。
日思夜想的人就这么站在诸伏景光身后,紫灰色的眼眸满眼复杂的直直看着我。
他来了诶。
他真的来找我了。
我不知道是诸伏景光强行拉着他一起来的,还是他习惯性和诸伏景光一起来家里的,但是在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突然就明白了——
我不想放手。
无论未来会怎么样,无论我的存在会不会成为他的负担,无论我这份感情会不会给他带来困扰——
我都不想放手了。
抱歉,我明明知道这样不对,明明知道这样很自私,明明知道这样可能会给他带来麻烦——
但我还是想要他。
想要他的全部。
想要他的眼睛只看着我,想要他的心里只装着我,想要他的未来里只有我一个人。
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6.
浅仓桃恢复了跟踪,降谷零的脸色也恢复了正常。
警校组的几个人都松了一口气,训练场上的氛围也重新变得轻松起来。
松田阵平甚至还故意在降谷零面前提起“桃子是不是又来了”,然后看着降谷零那张明显放松下来的脸,忍不住跟萩原研二吐槽这家伙真是!
"我说啊,桃子除了年纪小了点,其他方面都挺完美的吧"背着当事人降谷零和兄长诸伏景光,萩原研二懒洋洋地靠着大树,双手枕在脑后一条腿曲着一条腿伸直,姿态散漫地说,"而且明显降谷也很在乎她,搞不懂为什么还让小姑娘单方面跟踪,不对人家表白。你们看他那个样子,桃子不来的那几天整个人像是丢了魂一样,来了之后跑个步都故意找角度,这种状态还说自己只把人家当妹妹,谁信啊?"
"会不会就是因为桃子太小了"伊达航认真分析,并没有拉踩的意思,"毕竟降谷年纪都那么大了,桃子还没成年。降谷可能是在等她长大一点,等她真正明白自己想要什么的时候,再做决定。"
"那我们还要不要帮忙"松田阵平挑了挑眉,"我是说,既然降谷那家伙自己不主动,那我们是不是应该推他一把"
7.
警校组也确实努力了,只是可惜,尽管伊达航有女朋友,萩原研二异性缘也不错,但是三个没什么浪漫细胞的男人左思右想,想出来的撮合办法还是创造一场约会,即让降谷零和浅仓桃共度烛光晚餐。
他们选了一家法餐厅,提前订好了靠窗的位置还跟餐厅打了招呼让他们布置得浪漫一点。萩原研二甚至自掏腰包买了一束红玫瑰,可以说是相当努力了。
到了约定的那天,降谷零被松田阵平以“我不想参加联谊,你过来找我就说有事情”的理由骗到进了餐厅,推门进去的时候才发现里面没有松田阵平,只有坐在窗边一个人等着的浅仓桃。
她今天穿了一条浅粉色的连衣裙,裙摆刚好到膝盖,露出一截纤细的小腿。她的头发被编成了一个松松的辫子,垂在肩头,几缕碎发随意地散落在脸颊两侧,衬得她的脸更加小巧精致。脸上画着淡淡的妆,黑亮的眼睛在烛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明亮。
"零哥你来啦。"她欣喜地说,又往他身后看了看,疑惑地问,“怎么只有你一个人,其他人呢?”
降谷零看着她,心脏就不受控制地跳得飞快,但是他很快压下了心底慌乱的不知所措。
他也同样很快地明白了目前的情况,随口说“他们被教官留下加训”,拉开椅子坐了下去。
他在浅仓桃面前依旧体贴,点了她爱吃的菜,给她倒了水,问了她最近在学校的情况,还夸她的裙子好看。
尽管是在暧昧的烛光下,却依旧像一个好哥哥。
等把浅仓桃送回家之后,降谷零黑着脸回宿舍,跟好友们“友好”交流了一番。
诸伏景光没说什么,他只是第二天在训练间隙叫住了又躲在树上的浅仓桃。
浅仓桃利落地跳下树,笑盈盈地问:“景哥,有事吗?”
诸伏景光递给她一杯水,等她喝了一口,又熟练地擦掉她额角冒出的汗之后,才温和地问:"桃子,最近在学校怎么样有没有遇到喜欢的男孩子"
浅仓桃拧瓶盖的动作一顿,马上擡起头,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诸伏景光,斩钉截铁地说:"没有。"
"是没有注意那些男孩子,还是因为你喜欢zero"诸伏景光不疾不徐地继续问。
浅仓桃毫不犹豫地回答:"因为我只喜欢zero。"
诸伏景光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把话说开:"桃子,你知道吗,其实我和zero都希望你去过正常女孩子的生活。不是每天冒着危险偷偷看我们,而是好好享受自己的校园生活,交一些朋友,参加一些社团活动,谈一场正常的恋爱——"
尽管有点夹带私货的意思,但是诸伏景光依旧谨慎斟酌着每一个字,却没想到,话没说完,还是被浅仓桃提前打断。
"是zero来找你,拜托你告诉我的吗"
眼前的黑发少女脸上愉快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他第一次在她脸上看到的平静与冷漠。
诸伏景光愣住了。
角落里,降谷零垂着头听着不远处的对话。金色的额发垂下,阴影笼罩住他的脸,看不到表情,只能看到他攥紧的双拳。
"Zero,你这样是因为前几天有人找你谈话吗"将一切尽收眼底的萩原研二走到他身后,轻声问。
降谷零没有回答。
8.
从警察学校毕业后,降谷零与所有人明面上断绝了关系。
对外的说法是他放弃了成为警察的道路,选择了另一条人生轨迹。
实际上,他成为了日本公安的一员。
而且为了运行即将到来的卧底任务,他又进行了一年多的公安内部培养训练。
公安内部训练比警校时期更加严苛,也更加机密。他被关在一个与世隔绝的训练基地里,每天进行着高强度的体能训练、格斗训练、情报分析训练,还有各种各样的心理测试和抗审讯训练。
那些训练残酷到让人几乎崩溃,但是降谷零咬着牙坚持了下来。
因为他知道,只有变得更强,他才能在那个黑暗的组织里活下来。
只有活下来,他才能完成任务,才能保护这个国家,才能保护他想要保护的人。
让降谷零感到庆幸的是,诸伏景光的那次谈话之后,浅仓桃真的听话地好好学习,没有再对他进行跟踪和骚扰。
他的手机里再也没有收到过那些带着各种可爱表情符号的骚扰邮件,再也没有在训练的时候感觉到那种被人注视的感觉,再也没有在转身的时候看到那个躲在树上或者墙角的小小身影。
这样很好,降谷零想。
日本公安的训练基地守卫森严,如果浅仓桃还要跟踪他,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就被发现。
哪怕是跟踪一个警校生,和跟踪监视一个处于培养期的日本公安,都是完全不同的。降谷零担心自己没有办法保护她,
所以她停止跟踪,对所有人来说都是最好的选择。
降谷零这样告诉自己。
哪怕上一次见到她,还是毕业典礼的时候。
但是在深夜里,当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无法入睡的时候,他还是会忍不住想……
她现在怎么样了有没有好好吃饭,有没有好好学习,有没有生病,在学校里有没有被人欺负
她……还会不会想他
上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就又瘦了好多,抱起来都让人心疼……
也不知道hiro有没有把她的肉养回去。
想到这里,降谷零沉着眼,给昨天受伤的手腕换绷带。白色的绷带一圈一圈地缠上去,他咬着一端用力拉紧然后又打了一个结,紧接着便听到宿舍门被敲响。
“降谷,跟我过来一下。”
是近期负责训练他的教官。
隐隐猜到自己即将正式奔赴战场,降谷零抿了抿唇,压下眼底的雀跃和紧张,沉默地打开门,跟了上去。
办公室里,负责这次卧底行动人员培养的长野理事官开门见山道:"降谷,你的训练都已经完美过关了。我们为你准备了一个情报贩子的假身份,所有的背景数据都经过了反复核查,不会有任何破绽。接下来,你会以情报贩子的身份接近黑衣组织的人员,具体将来怎么加入,就要靠你自己了。”
"我已经准备好了。"降谷零站得笔直,声音里没有任何犹豫,眼中也是坚定的光。
长野理事官略带赞许地点了点头:“我相信你。不过,为了之后行动方便,公安给你安排了一个联系员。”
不知为何,尽管安排联系员很正常,降谷零还是微微一愣。
"她是一个很出色的公安。"长野理事官继续说,语气里带着几分赞赏,“一路跳级,成绩优异,心理素质和应变能力都是顶尖的。她是我们特招进来的,会协助你完成任务,负责情报的传递和后勤支持。”
"她"降谷零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个字。
长野理事官点了点头,按下桌子上的铃。
门被敲响,是严谨的三声。
"进来。"
听到门被推开的声音,降谷零下意识地转过身,想要看看这个将要和他搭档的联系员是谁。
然后他整个人都僵住了。
站在门口的,是一张对他来说再熟悉不过的脸。
尽管过去了一年多,但那双黑亮的眼睛依旧清澈,只是眼神里却多了几分锐利和坚定。
她穿着公安的制服,剪裁合身的制服把她本来就纤细的身材衬托得更加挺拔,尽管面色依然苍白,但是看起来神采奕奕。
她走进来,先是对着教官标准地敬了一个礼,紧接着转向降谷零,目光不经意间滑过他包扎过的手腕,脸上露出一个礼貌而疏远的微笑:
“降谷君,你好。我是浅仓桃,你的未来联系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