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整个人愣住了，被捏的地方感觉有点发烫。
他凝视着裴闲的笑颜，心跳不自觉地加速了。
胸腔里有什么东西撞了一下，像一只鸟突然撞上玻璃，翅膀扑棱了两下，然后开始横冲直撞。
秦屿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有这种反应。
裴闲只是笑了一下，嘴角弯起来的弧度不大，眼睛里的光却像碎了一层金箔。
那只鸟撞得更厉害了。
“怎么啦？我脸上有东西吗？”
裴闲注意到了他的目光。
秦屿还没来得及收回视线，裴闲已经凑了过来，不远不近的距离，刚好够秦屿闻到他身上那股沐浴后的水汽混着某种说不清的气息。
“是不是哪里没洗干净？你帮我擦擦。”
裴闲的声音放得很轻，尾音微微上扬，像一根羽毛从秦屿的耳廓上滑过。
秦屿猛地后退了一步。
裴闲的呼吸喷到了他的脸颊上，甚至对方的嘴唇，距离他的嘴不超过五公分。
他只要假装不经意地往前倾一下，就一下，就可以——
不。
秦屿猛地掐住自己掌心。
他在想什么？
他怎么能想这么龌龊的事情？
绝对不行。
人家裴闲只是让他帮忙擦一下脸，他脑子里装的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有一点。”秦屿听到自己说。
他假装镇定。
“我看不见，你帮我擦一下。”
裴闲仿佛看不出他那点小心思，朝秦屿的方向又靠近了半步。
秦屿的喉咙紧了一下。
他看清楚了裴闲的脸，没有任何瑕疵的白，像一块被水冲洗了千百遍的羊脂玉。
没有毛孔。
末世里的人，很少有皮肤和裴闲这么好的。
他的脸上没有末世留下的任何痕迹，干净得不像末世的人。
“快点呀。”裴闲催促道，语气像一个小孩子在等大人拆糖纸。
秦屿抬起手，指腹从裴闲的颧骨滑到嘴角旁边。
秦屿不知道自己擦掉了什么。
“……好……好了。”他收回手，手不知道该放哪里，最后插进了裤兜里。
“谢谢你呀，阿屿。”裴闲笑眯眯地说。
秦屿整个脖子都在红，从喉结一直蔓延到衣领下面。
“不用谢，就是小事。”秦屿的声音闷闷的，像从水里捞出来的。
空气安静了两秒。
裴闲忽然开口：“对了，你不是说下楼找吃的吗？去找了么？”
秦屿：“……”
他根本没认真找，就是找个借口而已。
“……我现在去吧。”秦屿说着就要往门口走。
裴闲突然抓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的力道不大，但很稳。
“先别去了，外面要下雨了。”
“怎么会？”秦屿皱眉，走到唯一的窗口往外看。
他愣住了。
他上楼的时候，天还是晴的。
现在，灰黑色的云层从西边压过来，沉甸甸的，像一整块铅板。
云层很低，低到几乎要擦着对面那栋楼的屋顶。
空气闷得不像话，没有风，连远处丧尸的嘶吼声都被这层厚重的云闷住了。
是要下暴雨了。
末世的雨不一样。
“听说末世这些雨水会提升丧尸的能力，甚至会让丧尸进化。”秦屿的声音凝重起来，眉头拧成一个结。“不知道是真是假，但基地里所有人都这么说。我自己没见过，上一次下雨的时候我躲在屋里，没敢出去。但隔壁收容所有个人淋了雨，第二天发高烧，烧了三天才好。”
他顿了顿，转过头看着裴闲。
“裴裴，你自己在外面的时候，有碰见过下雨吗？异能者也不能淋这些雨，可能会生病的。”
裴闲想了想，在原身的记忆里翻了翻。
原身对下雨的记忆很模糊，末世一年，下雨的次数不多，每次下雨基地都会发布禁足令。
原身每次都在屋里待着，等林越回来。
没有淋过雨，也没有亲眼见过丧尸淋雨后的变化。
“没有。”裴闲说。
秦屿闻言松了口气，“那就好。”
话音刚落，窗外“哗”的一声。
不是一滴一滴开始的，是整片天被人从上面泼了一盆水。
雨幕又密又急，像一匹灰白色的布从云层上垂下来，把整个城市罩在里面。
视线所及，什么都看不见了。
对面的楼，楼下的街道，远处的围墙，全部消失在这片白茫茫的水帘中。
雨水砸在地面上，砸出无数个小坑。水花溅起来，又落下去，汇成浑浊的水流，顺着街道往低处淌。
秦屿退后一步，离窗口远了点。
“幸亏你阻止我，要不然我就淋雨了。”他看着窗外那层密不透风的雨幕，后知后觉地感到一阵后怕。
四级风系异能者，在末世里算得上高手，但高手也怕这种雨。
他转过头看着裴闲，语气里多了一层真心实意的佩服。
“你的异能还能感应到会下雨啊，真厉害。”
裴闲谦虚地弯了弯嘴角。“可能是因为我是水系异能者，才能感应到呢？”
裴闲不是靠异能感应到的，是用神识。
他的神识比刚穿越那几天又强了一些，覆盖范围从一公里扩展到了将近两公里。
刚才他闲来无事用神识扫了一下天空，发现云层里有这些世界的人看不到的东西，是一种灰色的、细小的、像尘埃一样的颗粒。
那些颗粒一粒一粒地在云层中聚集、碰撞、凝结，最后随雨水一起落下来。
裴闲能感觉到那些颗粒里蕴含的能量，和丧尸体内晶核的能量同源。
这场雨，是来滋养丧尸的。
果然是末世。
连雨水都是敌人的养料。
裴闲收回目光，看向窗外。
白茫茫的雨幕遮住了一切。
远处，本来已经被清空一片的丧尸潮，此刻正安静地站在雨中。
不移动，不嘶吼，就那么站着，像在吸收什么。
这个世界，是人类和丧尸在争。
谁赢了，谁做主宰。
窗外暴雨如注。
窗内，两个人被这场大雨困在了一起。
秦屿走不了了。
他在这间不大的房间里转了两圈，从窗口走到门口，从门口走回窗口。
没有第三圈，因为他发现除了床垫，这间房间里什么都没有。
他最后在床垫上坐下来。
挨着墙，和裴闲之间隔了大约一个人的距离。
外面雨声很大，打在窗玻璃上噼里啪啦的，像千万颗石子同时砸下来。
屋顶有地方在漏雨，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不急不慢，像某种古老的计时器。
秦屿发现自己能听到自己的心跳。
他清了清嗓子，企图说点别的话题来缓和一下气氛。
“我末世前刚上大学。”他说。
裴闲偏过头看他，没有插话。
“大一上学期还没结束，末日就来了。”秦屿的语速很慢，像在回忆一件很久以前的事。
“那天下午没课，我在宿舍打游戏。室友在吃泡面，另一个室友在打电话。”
他顿了一下。
“然后电话那头的人突然尖叫了一声。不是害怕的那种尖叫，”
裴闲没有催他。
“我那个打电话的室友转过头，我和他四目相对。他的眼睛就突然变成灰白色的，”
秦屿的声音没有发抖，但他的手指在膝盖上微微收紧。
“我当时以为他在逗我，我们宿舍经常开玩笑，我让他别闹了，他没停。然后他咬住了另一个室友的手臂，是真的咬，不是闹着玩的。”
后来才知道，这不是什么玩笑。
是真的。
他的室友变成了丧尸。
不。
应该说整个学校的学生，很多都变成了丧尸。
“当时幸亏我哥来了，要不然估计我都撑不到异能觉醒呢。”
秦屿没有说下去。
他侧头想看看裴闲，结果发现对方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