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唐队长,你刚刚没吃饱吗?”裴闲余光瞥见伫立在门口一动不动的人,察觉到他周身低沉压抑的气场,不由得出声询问,语气自然又温和,仿佛没察觉对方的情绪波动,“锅里还有剩下的炒米粉,要不要再来一点?”
唐煦冷冷道:“不用了,我先回去休息了。”
他看着殷烬提醒道:“殷烬,时间也不早了,早点回来。”
殷烬没有抬头,也没有应声,只是微微颔首,算是知晓了他的话,注意力依旧停留在碗中的食物上。
楼道里灯光昏暗,刚走出隔壁房门,守在自家门口的白律就立刻迎了上来。
他原本正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一抬头就撞见唐煦冷沉阴郁、满脸受挫的模样,眼底的期待瞬间褪去,满是好奇地凑上前:“咦,队长,你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刚刚和裴闲聊得怎么样呀?顺利吗?”
唐煦扫了白律一眼,“以后不要提他。”
“啊?你们谈不拢?不能吧,你在基地的时候可是男女通杀啊。”白律不信。
唐煦容貌清冷出众,又是冰系异能,浑身那股清冷劲儿,是个人都想上去沾染一下,征服一下。
可偏偏这样的唐煦,向来心无波澜,对所有人的示好和追捧都不屑一顾,从未对谁动过心,冷淡得像是一块万年寒冰。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心动的人,居然……对方不来电?
“别说了,回去休息吧,”唐煦不想说裴闲任何的不是。
裴闲也有裴闲选择生活的态度。
他不能苟同,但也不会去抹黑。
白律纳闷,“那你看到殷烬了吗?这个家伙平时不是都躲在房间不出来吗?刚刚居然不见了。”
唐煦冷哼,“他在隔壁吃着宵夜!”
白律听出唐煦语气中酸溜溜的味道:“队长,你不会吧?”
这么快就认真了?
唐煦抿唇,不说话。
“晚上,他喝可乐的时候,用他的吸管让我喝,你说是为什么?”唐煦的喉结微微一动,没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白律眼睛发亮,“那不是间接接吻吗!!对你有意思啊!”
他实在看不下去,一向杀伐果断、冷静沉稳的队长,偏偏在感情里变得这般踌躇不前、优柔寡断。喜欢便主动争取,何必暗自纠结内耗。
“不对,当时秦渊不是在吗?”白律顿了顿,疑惑道:“秦渊没反应?”
唐煦思考了一下,“算是有反应吧,就是让裴裴吃虾,这样裴裴就没空搭理我。”
白律:“?”
就叫裴裴了?
“怎么不说话?”唐煦的声音有些闷。
他也不知道自己到底想怎样。
就是会很火大。
又很生气。
心情很差。
满心的欢喜和期待,一点点被消磨殆尽,只剩下无尽的失落和酸涩。
白律觉得唐煦好像真的陷进去了。
这么小的事情,值得拿出来说吗?
“呃……队长,你有没有想过,可能裴闲一直是这样的态度生活呢?”白律一语中的。
白律是情场高手,在基地追过不少女孩子,在这方面比一张白纸的唐煦强多了。
裴闲的容貌,确实会引起不少人的觊觎和喜欢。
有人追求是一件正常的事情。
所以,多人追求也不难理解。
唐煦心里更加难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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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队长,我知道你无法接受这样的事情,”白律叹道,“如果这是他的生活方式,要么你适应,要么你拒绝。”
只有两个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吗?”唐煦看着白律,仿佛希望白律能说出他心里深处那个答案。
白律干笑道:“我看裴闲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要不然,咱们再看看?”
唐煦视线落在墙壁上,整个人有些颓然,“给殷烬留门,我们休息吧。”
不想了。
白律看着他落寞离去的背影,心里满是懊悔。
这是他第一次见到杀伐果断、心性坚韧的唐煦这般模样,像是骤然失去了前行的目标,浑身的锐气尽数消散,只剩下茫然和低落。
他直接给自己一巴掌,“瞧我这张嘴啊!”
后悔啊!
殷烬整个人彻底僵在原地,眼底满是错愕与无措。
“你……”
“怎么了?”裴闲眉眼噙着浅浅笑意,眉峰舒展,语气松弛又柔和,没有半分末世里常见的戾气与防备,“从没和人近距离相处过?”
这句轻缓的问话像一缕温风,猝不及防撞进殷烬沉寂多年的心底。
他心口骤然狂跳,沉闷的鼓点狠狠砸在胸腔之上,震得他耳膜发嗡。
四肢僵硬得像是被隆冬寒风彻底冻住,血液流动都变得滞涩,一双常年覆着薄灰的手悬在半空,指尖蜷缩,全然不知道该往何处安放,只能僵硬地悬在两人之间,进退两难。
他觉醒毒系异能,周身常年萦绕微量毒素,双手肌肤也常年覆着一层暗沉墨色,看着格外诡异可怖。
这份异于常人的模样,让他极度自卑。
无论什么时候,他都将自己裹得密不透风,从不肯轻易展露肌肤,更不敢主动靠近任何人,生怕自己的特殊体质伤及他人,惹人厌恶。
久而久之,他习惯了疏离,习惯了独处,习惯了把自己困在无人靠近的角落,独自承受所有孤寂与非议。
裴闲微微低头,眸光轻柔地接住他慌乱躲闪、澄澈干净的眼眸,心底生出几分新鲜的暖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怜惜。
乱世浮沉的末世,人人皆被戾气与厮杀磨得冷硬,他早已见惯了猜忌、算计与虚伪。
姜亦寒的小心翼翼,是深陷黑暗后渴望光明、却又自我束缚的隐忍。
可殷烬不同,他像是从未被乱世污浊浸染的璞玉,骨子里藏着未经世事的纯粹干净,带着最难得的赤诚与纯情,澄澈的眼底没有半分算计与杂质,干净得让人心头柔软。
裴闲主动微微倾身,温热的气息轻轻拂过殷烬的眼角,轻声诱哄:“别怕。”
殷烬的人生,从来只有疏离、恐惧与嘲弄。
末世之前,他性格孤僻寡言,不善交际,从未有人真心待他。
甚至有人刻意接近、假意示好,只为和旁人打赌戏耍,将他的真心当作消遣玩乐的筹码。
长久活在恶意与孤立中的他,从未被人这般温柔对待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