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屿喉咙发紧，心里翻涌着浓烈的愧疚，嘴唇张合数次，半句话也没能挤出来。
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昨夜整件事从头到尾都是自己一厢情愿。裴闲当时高热体虚，根本没有半点拒绝的力气，今早还刻意给足他台阶，处处体谅。反观自己，只顾着慌乱担忧，完全没顾及对方的感受。
一股浓重的自责裹住心口。
他到底把裴闲当成什么了？
“…… 雨好像停了。”
秦屿的嗓音干涩沙哑，抬手局促地搓了搓后颈，目光躲闪着飘向窗边，不敢再往浴室的方向多看。
“我出去找找物资弄点吃食，很快就回来。”
“嗯，辛苦你。”
裴闲没有转身，清淡的声响隔着水汽从浴桶那边飘过来，轻淡得几乎听不真切。
秦屿驻足，深深望向浴室里那道单薄背影。
裴闲正侧身靠着木桶边缘，大半身子浸在温水里，只露出一截肩背，薄薄皮肉下肩骨线条柔和。
流畅的脊椎线条自后颈顺延至腰侧，干净清瘦。
秦屿连忙敛了心神，深呼吸强行移开视线，不敢再多看半分，转身快步走出房间。
房门合上，浴室彻底安静下来。
裴闲静静靠着木桶，仔细分辨楼下动静，听着秦屿的脚步声逐层走远，最后大门开合，声响彻底消散在楼道外。
他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腕间银镯微光一闪。
识海里裴二的声音叽叽喳喳响起：「老大，秦屿这人也太实在单纯了吧！」
“自小被家人妥善护着，没见过人心复杂，心思纯粹实属正常。” 裴闲漫不经心回应，心底暗自忖度，也正因这份毫无防备的单纯，自己那点刻意示弱的小手段才没能被识破。
他抬手撑着桶沿起身，凌空一勾，干净换洗衣物自动落到手边，利落穿戴整齐。
目光扫过昨夜临时凑合的床垫，眉头轻轻蹙起，满眼不耐：“这里实在脏乱。”
「可不是嘛！将就一晚上都难受死了！」
“你专心打磨自身灵魂力，别总时不时搭话分心。” 裴闲淡淡叮嘱。
「我想多跟着老大学学识人处事！」
“不必，你满心满眼都是林越，学这些于你无用。”
「嘿嘿，阿越才不会像秦屿这样满心愧疚胡思乱想。」
楼下街道，秦屿握紧腰间短刃，打算在这片废弃居民楼搜寻物资，附近闲置小卖部大概率能找到压缩干粮与净水。心底暗暗打定主意，往后一定要好好护着裴闲，弥补昨夜的亏欠。
“唰 ——”
尖锐破空声骤然袭来，淡青色风刃直逼门面！
秦屿反应极快侧身闪避，抬眼望向声源处，楼道拐角立着一具异变丧尸。
双方视线对上的瞬间，一股极具针对性的恶意扑面而来。对方目标明确，直指他体内封存的风系异能晶核。
这一刻秦屿彻底醒悟，连日那场异常降雨根本不简单。
丧尸完成阶段性进化，尚且没有完整自主思维，却已经能精准锁定同属性异能持有者。
若是任由它们持续蜕变进化，人类幸存者日后只会步步维艰，生存空间持续压缩。
丧尸四肢一蹬急速扑来，秦屿来不及多想，提刃主动追上前缠斗，满心都是应对异变的危机感，全然忘了楼上还独自留守的裴闲。
三楼窗边，裴闲静静立着，透过玻璃将楼下缠斗景象尽收眼底。
「老大！他就这么冲上去了，把我们丢在楼上不管，也太不靠谱了！」裴二语气愤愤，甚至觉得这人比秦渊还要考虑不周。
“他会回来的，只是能不能平安回来，就要看他自身本事了。” 裴闲神色淡然，随手铺开神识扫视整片街区。
周遭游荡的普通丧尸肢体灵活度明显提升，双眼依旧浑浊无神，行动漫无目的，可上万尸潮里，零星散落着数只速度、力量远超同类的特殊变异个体。
“倒是诞生出新型异变个体了。” 裴闲稍作感知便失去兴趣，“只可惜丧尸晶核对我修炼毫无增益。”
不然倒能顺手清理几头收集材料。
「老大！晶核可以去基地兑换食物、药品和各类物资啊！就算你修为高深，也总不能凭空变出吃食吧！」裴二连忙提醒。
裴闲没有应声，纯粹懒得沾染尸污，猎杀清理丧尸属实麻烦。
他正思索换一处整洁空房间休憩，丹田内合欢异木忽然发出微弱感应微光。
神识顺势铺展探查，看清下方战况 —— 秦屿正与一头四级风系变异丧尸缠斗，全程落在下风，招式处处受限。
“怪不得这般吃力，昨夜损耗太多精力。” 裴闲语气懒洋洋点评，连一头四级变异尸都难以压制。
「老大，要不要出手帮他？」
裴闲淡淡推脱：“我如今仅仅二级水系异能，实力微薄，上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丹田内合欢木枝叶再度轻闪，传递出新的感应信号：又出现一名适配能量汲取的目标。
不过眼下有秦屿持续供给异能气流，足够支撑异木积蓄养分，等他突破五级风系异能后再近距离吸收，第一枚嫩芽才能彻底充盈舒展，待到养分攒够便能完成蜕变。
楼下战局之中，秦屿越打越是心惊。
同级属性丧尸战力远超预估，招式灵活、风刃威力丝毫不弱于自己，缠斗许久始终找不到反击突破口。
这场大雨带来的进化幅度实在骇人，照此趋势，幸存者的日子只会愈发艰难。
就在风刃即将撕裂他防护、生死一线之际，地面突然窜出粗壮坚韧的藤蔓，层层缠绕束缚住变异丧尸四肢，一道沉稳男声自侧面传来：“还不抓住机会收尾，愣着做什么？”
秦屿立刻凝神调动全部异能，数道密集风刃精准轰在丧尸头颅，异变躯体轰然倒地，一枚乳白色晶核滚落在碎石地面。
地面藤蔓收回地底，消失无踪。
秦屿快步上前拾起晶核，转头看向来人，眼底满是庆幸：“沈大哥，多谢你及时出手，再晚一步我就要栽在这里了。”
沈夜抬手推了推滑落的眼镜，语气平缓：“我若是晚来一步，你兄长秦渊怕是要动用雷系异能找我问话。”
“糟，我哥知道我偷偷离开基地了？” 秦屿瞬间心虚，一想到回去要面对秦渊的盘问，不由得头皮发麻。
“该回基地了。” 沈夜微微抬下巴，示意他一同返程。
秦屿当即摇头拒绝：“不行，我不能现在回去。”
沈夜微微眯起双眼，目光带着几分探究锁定他：“不肯返程，给我一个合理缘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