F1围场里戴着口罩的工作人员脚步匆忙， 疫情让一切都变得古怪，但引擎依旧轰鸣，轮胎在刹车区依然尖叫不断， 但少了车迷的欢呼， 连胜利都象是缺乏真实感的虚拟游戏。
周六的排位赛， 马克斯刷新了自己的个人纪录——在这条他从未真正征服过的赛道上，跑出了职业生涯中完美的一圈。
当他飞过最后一圈时，TR里詹皮耶罗的声音压不住那兴奋“P2！比汉密尔顿慢了0.168， 头排发车！”
马克斯摘下方向盘时掌心汗湿，心脏如同擂鼓。他知道这一圈意味着什么——梅赛德斯连续包揽头排发车的统治性纪录，在这一圈， 这条他从未进过前六的索契赛道，被红牛打破了。
他口罩下的嘴角按捺不住地上扬， 没人分得清这个周末的调校的功臣是谁， 毕竟他的F2经理朋友在这个赛季只像一道影子，而从未走到台前和红牛绑定。
而赫尔穆特·马尔科在排位赛后路过媒体区，却被记者拦住忽然发问”红牛异军突起的排位赛速度”，这位精明的老头只是推了推眼镜，坦然敷衍道， ”我们有个不错的远程支援团队”，然后马尔科便钻进P房再没出来。
正赛日， 索契的天空蓝如windows屏保，薄云像被梳子梳过的丝缕。灯灭起跑的首圈就发生了两起撞车意外，卡洛斯和兰斯倒霉地发生碰撞 ， 所幸马克斯躲开了这场混乱局面， 但这引发了安全车。
当比赛再次启动时， 马克斯已排在第三位， 但在追击两台银箭的范围内，他伺机而动，刘易斯的十秒罚时成为了机会，而马克斯最终在第二位冲线。
亚军，这是马克斯第一次在俄罗斯登上领奖台，也是红牛车队在这条赛道自办赛以来的首个领奖台。梅赛德斯终于在这一站没能包揽头排——似乎红牛逐渐在梅赛德斯之间寻找到了缝隙，在对方坚不可摧的统治之中插进了钉子，而一切只待明年。
领奖台上的口罩遮蔽了马克斯的表情，而他的脑海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他知道赛后媒体一定会发问——
果然，混合采访区天空体育的记者便举着话筒凑过来，他们的提问象是带着答案而来——而马尔科和霍纳避而不谈的问题，或许马克斯会给出明确的答案，年轻的红牛一号车手说话直接，但这就是他的公关风格，已经和他的媒体人设合二为一。
“马克斯！这场比赛事故频发，但这是红牛在索契的第一个头排发车，并且也稳定地带回了P2——从2014年这条赛道进入赛历以来，你们从没进过前三。这个周末你们找到了什么新秘诀吗？”
马克斯舔了下嘴唇，蓝眸闪闪，他想起聊天框中的消息，在他们深入探讨赛道技巧与赛车调校之后，是Lin的玩笑——”别告诉霍纳，他付我的是模拟器时薪，可不是赛道工程师的价钱。”
马克斯有些忍俊不禁，詹皮耶罗的年薪会比你高吗？你是那么多朋友的sugar daddy……
口罩遮住了他笑容的弧度，只露出被汗水浸湿的金发和微微眯起的蓝眼睛“有一位很厉害的模拟器车手在帮我们调校。”
他顿了顿，故意拖长尾音“具体名字我不能说——但你们应该认识他。”
记者象是明知故问“你指的是——”
“车队和他自己，都不想我们太频繁的提到他——毕竟还没轮到他正式上场，”马克斯笑着摇头，转身要走，”你们尽可能自己去猜吧。”
身后的记者们互相看了一眼——谁？还有谁呢——当然是在F2都搅起风云的WDC？声量比阿隆索更大的双冠王，那个在带领跃马复兴，又大闹梅奔然后突然消失的那个……
P房后侧的走廊里，乔斯·维斯塔潘抱着手臂站在屏幕前，屏幕上直播刚结束，镜头还追着马克斯的背影。
虽然隔着口罩他看不见儿子的表情，但那眉宇之间，语气之中藏不住的炫耀简直近乎愚蠢——乔斯的太阳穴狠狠跳动。他狠狠地发给马克斯一条消息“你下次再说这种话，我把你模拟器的油门踏板拆了。”
乔斯有些心烦，红牛的公关难道不管这个吗？还是说这也是某种流量技巧——只要与Lin相关。
难道马克斯不知道这赛季马上结束，而他们的身份马上就要转变成你死我活的对手了吗？车队内部的争权可不是过家家，而Lin在哪个大车队都是内斗高手！
马克斯却看着屏幕笑出声，他往P房后面瞥了一眼，果不其然与乔斯的眼神对上，父亲的脸色阴沉……但现在的他，也只能说是纸老虎——无论如何，乔斯是希望他在F1的发展更好……即便在这基础上，乔斯也希望马克斯更听话。
父子隔着十几米的走廊对视，乔斯伸出食指朝他点了点，随即转身离开，他已废了心思和口舌，不如让明年与Lin的残酷竞争，来教训已经长大的马克斯吧……
但马克斯不在乎这个，与Lin表现得疏远或者亲密，会影响最后的竞争结果吗？心理战的下场不过是两败俱伤，恐怕自己还是伤得更重的那个……
如果说像尼科和刘易斯那样？那更别提了，他可不觉得自己和Lin的性格和这两位梅赛德斯前辈哪里像。
他划开社媒，手指惯性地点进那个熟悉的账号。Lin的最后一篇更新还停留在周五——Uni-Virtuosi的F2车队为索契比赛准备的官图，Zhou和那个澳洲人奥斯卡站在黑色涂装和黄色条纹的赛车旁。
而Lin则穿着黑色夹克站在两位车手中间——梅赛德斯的黑色和白色都很衬他，但马克斯觉得红牛的深蓝色可能更适合Lin沉静的气质，那黑色短发被风斜着吹，露出Lin漫不经心的神色，和秀美清隽的脸庞。
评论区第一条，置顶的认证账号@charles＿leclerc：看起来真的很职业呢，领队先生（眨眼）一会儿见～
马克斯长久地盯着那条评论——难道这是法拉利公关的要求吗？他们这个赛季的成绩不堪入目，夏尔还有心情给F2的车队经理评论？
月初的蒙扎记忆犹新，那场意大利大奖赛是场不折不扣的灾难，不论是对法拉利还是马克斯。
法拉利在主场双车退赛——维特尔的刹车故障，彻底罢工，赛车滑进砂石区时德国人陷入了无力的沉默。夏尔更是悲惨，高速弯中发生事故，碎片纷飞，带来了红旗。
马克斯自己也因为机械故障退赛，而那天的获胜者居然是皮埃尔·加斯利，意料之外的小红牛车手戴着黑色口罩接受采访时，好像还活在梦里。
好在疫情之下，铁佛寺们不能现场观赛，这削弱了他们的感伤，但这场诡异混乱仍为这个赛季法拉利雪上加霜。
SF1000终结了法拉利空力规则周期的幻想，2018的胜利更是一场幻梦，他们已经寄希望于推迟到2022年开始的新规则周期。
但马克斯记住的是那天晚上，他在酒店房间里刷着社媒，夏尔在赛后发了张照片——法拉利的P房内，灯光惨淡，夏尔靠在工具箱旁边，深色的头发湿漉漉的，脸上还有未擦干净的汗和未褪的面罩压痕，赛车服领口敞开，露出一点点肌效贴的红色痕迹。
他努力对着镜头微笑，绿眼睛底下藏不住深重的疲惫，但笑容却很温柔，可能是为了旁边那个铁佛寺和所有车迷都熟识的人——
Lin站在他旁边，套了件红牛的深蓝色夹克，肩线挺括，右手搭在夏尔的椅背上，微微低头看着镜头，浓密的睫毛垂下，嘴唇微抿，眉头轻蹙，象是有万语千言要说。
在照片中那双时常空茫犹疑的黑眼睛终于不是在看虚空中的面板，而是实实在在地落在了旁边主场失意的法拉利车手身上。
夏尔的配文居然是意大利语和英语的双语：感谢@chen＿lin99的鼓励和支持。这是一个艰难的周末，我会像他一样，不屈不挠，勇往直前。我和塞巴斯蒂安会为法拉利带来胜利。请相信我，铁佛寺们。
当然还有赛车和车组的特写，甚至还有和维特尔的合影，但是马克斯根本没注意这些——他只在意和Lin的合照，夏尔放在了第一张。
评论区的铁佛寺们果不其然陷入疯狂，他们是最容易被煽动的车迷群体，几万条评论里有半数在泪目与感动，感慨过往的荣光和当下的传承。
有相当多的意大利人用蹩脚的英文写着——“夏尔请不要难过，你会像之前的冠军一样为法拉利带来胜利的！”“Lin也曾经在2018创造奇迹，而夏尔在2019就赢下蒙扎——但度过低谷，便是高峰！”——法拉利的车迷总是周期性的沮丧和乐观。
但还有网友在深扒Lin的那件红牛夹克——怎么看起来像车手才会有的款式？但Lin还不是正式车手啊？难道是马克斯或者亚历克斯的外套？
马克斯当然心知肚明——可能是之前一起在工厂开模拟器的时候拿错了，他当然不会要回来。就让车迷们猜吧，即便Lin是法拉利P房的常客，即便他会想到先安慰你……
他当然知道夏尔的聪明之处——长得好看，说话好听，知道怎么摆出最恰当的表情让周围的人，尤其是让Lin心疼他。
蒙扎双退赛本来是法拉利公关噩梦，但夏尔的一张合影，就把这化解了，既把自己塑造成”不屈的英雄”，又暗示”为跃马带来世界冠军的Lin很关心我”——当然Lin确实关心，而夏尔和他的关系确实更近，这都是马克斯不能否认的事实。
一箭双雕。甚至可能是三雕——Lin会花更多的时间给夏尔，他的偏好太明显，又比想象中心软。
马克斯后来从Lin那里得知那张照片是在蒙扎正赛结束两小时后拍摄的。Lin那会儿确实在围场里，但不是专门去找夏尔的——他只是在前往红牛的路上碰到了法拉利的工程师阿达米，甚至他曾经的这位赛道工程师现在为维特尔工作，而不是夏尔。
但阿达米的通风报信已经足够让Lin出现在法拉利的休息室，而在Lin的转述之中，夏尔·勒克莱尔那个在赛道上和自己斗得凶猛的家伙，居然是像被雨淋过的猫……
之后Lin再描述的什么细节，马克斯就恨不得一键失忆，他只知道照片发出来的晚上乃至接下来的一周，围场和媒体都在谈论”Lin和勒克莱尔”，而他的名字马克斯，可能出现在旁边一篇专业文章的段落里，关于红牛引擎过热故障的技术分析。
明明他才是Lin在单座方程式最早的队友——从卡丁车到现在，虽然争吵过，虽然差点互扔方向盘（Lin绝对不会这样做），但他们也一起在房车里复盘，一起看电影打游戏——没道理这些游戏存档就这样被轻易覆盖。
蒙扎已经是两周前，今天是索契，他站在领奖台上，亚军的奖杯上的金属反射出自己模糊的脸。夏尔第六，而维特尔第十三，法拉利双车连积分区都只进去一辆。
这依旧是F1围场，赛车竞技，如果任何人想站在Lin身边，不是先得有与之匹敌的成绩吗？这样看来，自己比夏尔乃至任何人都更有优势——马克斯这么想着，走下领奖台时步子迈得轻快，好像心结解开了大半。
手机震动，是Lin的消息，简直是车队经理的职业病，但马克斯乐在其中——”T3出弯的油门有点早了。”
马克斯的嘴角先是压平，然后慢慢地向上弯起。他能想象Lin说这句话时的神情——垂眸看着赛道数据，可能声音平直得像在读说明书，但其实是在将你放在心上。
他有些得意，Lin离开法拉利甚至梅赛德斯，现在选择红牛，选择自己作为队友，是无比正确的选择。这不仅仅是关于一台快车——而是选择身边有一个同频的队友和他站在一起，虽然在F1，队友和对手几乎能划上等号。
马克斯回应“别说这个了，我那是保守策略。”
Lin却秒回“你确定？还是借口？”
马克斯“你又不在现场（叹气）”
Lin“我在模拟器里用你的调校跑了107圈。甚至还看着你跑了那么多圈，你每圈在弯道的轮胎滑动角度我都记得。”
马克斯忍不住轻哼一声，旁边走过的詹皮耶罗狐疑地看他，他摆摆手示意没事。不是乔斯就好——但之后Lin没再回复了。
马克斯知道Lin大约又在忙F2的事了，今年他像一道奇怪的幽灵在围场徘徊——既在红牛的模拟器，又出现在Uni-Virtuosi的P房，偶尔在帝国理工可以看见他，有时又在游戏直播平台的角落里戴着耳机安静打单机。
但即便Lin不在赛道之上，可围场的每个角落都好像被Lin的指尖触碰过。这想法让他既安心又不甘。
马克斯比别人拥有更多，但和他期待的相比，又太少了。Lin真的像一只不回家的猫，无论他的家是那支车队还是F1的职业赛车圈，他都会神秘地游走，好像不属于任何地方。
马克斯把手机塞回口袋里，抬头望着索契傍晚的天空。黑海的晚风把云吹成淡金色，远处的场馆尖顶在夕阳里像一根被点燃的火柴——吹灭烛光，只希望2020年快点结束。
明年，他和Lin会是队友。无论输赢，那些蒙扎的合照，那些关于Lin行踪的猜测——都会在今年之后变成无关紧要的旧数据。
他只在乎澳大利亚的揭幕战，自己是否能跑到Lin的前面——当然，他们俩会把梅赛德斯甩在身后。
而乔斯担心的正是这个，他搂着新女友怅然喝酒时，仍在担心儿子的未来——
他没有在霍纳面前表现出来，这是成年人之间的心照不宣，明年的车手地位怎么平衡呢？如果自由斗争，不会揭幕战就双车退赛吧？
作者有话说：
小林大概还有2-3章回归F1
现在搞得好像是围场流量密码，哪里都逃不开的影子车手
这个乐扣潘子的循环博弈可能仍在未来继续
而jos只能无能狂怒hhhhh
仍有别的小伙伴横插几脚（bushi