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天夜晚， 霍根海姆附近的私人俱乐部，甚至与去年的庆功宴是同一个场地，除了多了夏尔·勒克莱尔， 少了乔斯·维斯塔潘之外， 让人很难感知到时间的流逝。
大多数情况下未成年人都不允许喝酒， 但毕竟这里最小的林辰也满了16岁，在德国可越过了这道界限，于是车队的工作人员不管不顾——
香槟的喷溅早已结束， 但地砖上仍黏着未干的酒渍，在昏暗变幻的disco灯光下反射出破碎的光斑。
震耳欲聋的电子乐撞击着墙壁，将这室内变成一个喧闹， 躁动，荷尔蒙过剩的洞穴， 这就是白男的狂欢吗？林辰只在游戏动画里见过……
他刚被人从肩膀上放下来——作为冠军， 他象是《狮子王》里的小狮子一样被工程师举起来展示，象是个胜利的“缴获品”。
他整理了一下被拉皱的衬衫领口，脸上没什么表情，仿佛刚才被众人抛举，像个吉祥物般展示的不是他自己。
而马丁叔叔则在一旁， 举着手机拍个不停，咧着嘴， 眼角没几根的皱纹里都塞满了与有荣焉的骄傲。
这孩子，夺冠时都没见他这么“生动”过，平静地像刚跑完模拟器， 这会儿倒像个被摆弄的精致娃娃， 眼神放空地任由周围狂欢的潮水将他托起又放下。
马克斯则在迪斯科人潮里以滑稽的舞步跟着节拍跳舞， 但比起蹦迪， 他更喜欢酒精，或许是F1赛季的压力太大，这参与私人活动的放纵倒算是有效地排解发泄。
乔治早就借口“明天还有训练”离开了，他总是他们之中对自己要求最严格的，自律得近乎严苛，与眼前这充斥着酒精和即兴舞蹈的狂欢格格不入。
林辰看和他简单地告别，难得地生出一点敬佩，亚历克斯本来跃跃欲试，想留下感受一下成人世界的庆祝方式，但看了看乔治，又看了看喧闹的中心，最终还是选择了陪好友一同离开。
虽然夏尔热情邀请了兰斯·斯特罗尔，但这出身显赫的加拿大少年礼貌地婉拒了，分寸感拿捏得恰到好处，只是说“下次滑雪可以叫上他”，当然，这可能是因为林辰他们都是和乔治更相熟的朋友……
而派对的另一主角夏尔·勒克莱尔，正被一群工程师围着，他一向人缘好得要命，茶绿色的眼睛里盛着笑意，但那笑意底下却有层难察觉的疲惫与紧绷，但这都不是什么大事，对于夏尔，没有睡一觉解决不了的烦恼。
马克斯正斜靠在吧台边，手里晃着杯金色的啤酒。他刚满18岁不久，但大多数国家的法律意义上，都是个可以正大光明饮酒的崭新的“成年人”了。
他刚和车队经理弗里茨以及马丁寒暄——主要是弗里茨在夸赞林辰这个“不可思议的天才”，马丁在憨笑附和，又好奇地询问马克斯在F1的情况，而马克斯则略显心不在焉地应着，眼神却总往某个方向飘。
他的父亲乔斯这次没像影子一样跟着，在赛道之下，他已经获得了更多的独立空间，这让马克斯获得了展示“成熟”的微妙机会，尤其是在某个人面前。
他看见林辰终于摆脱人群，安静地走到吧台，要了一杯橙汁。马克斯立刻端着酒杯凑过去。
“嘿，Lin！”他声音比F3时期粗了一点，不知是不是刻意压低的，但在林辰听来一样沙哑，“庆祝你……嗯，炸鱼成功？”他试图用上从林辰那里学来的游戏术语，但用得有点生硬。
林辰抬眼看他，黑眼睛在变幻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亮，没什么波澜，“谢谢。也恭喜你，都已经晋级成为颁奖嘉宾先生了。”他的语气平静，听不出是恭维还是陈述事实。
马克斯显然更想聊点别的，他身体微微前倾，手不自觉地开始比划：“说真的，Lin，F1的感觉……完全不一样。”
他眼那蓝眼睛里闪着光，比起炫耀和单纯的分享，更象是隐秘的诱惑，“方向盘，动力，刹车，G力……一切都被放大了。在直道上，感觉像被一只巨手按在座椅上，而弯道里……”
他寻找着词汇，“就像在驾驭一头完全清醒的野兽，每一秒都在失控的边缘，但如果你够快，够准，就能让它听话。”
他喝了一口啤酒，喉结滚动，语气更加热切：“小红牛那边，我听说他们一直在观察你。红牛的车队一直需要新鲜血液，需要……像我们这样的人。”
他着重强调了“我们”，试图建立同盟感，“你还等什么GP2？规则允许的话，越早跳上来越好。这里的游戏，才是真正顶级的。”
林辰小口啜饮着橙汁，酸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他眼前，马克斯头顶的状态栏里，“炫耀/分享”和“期待/拉拢”的情绪图标交替闪烁，强度颇高。
“FIA正在计划修改规则，我还需要一年才能拿到超级驾照。”林辰的语气象是在陈述游戏规则，“而且，我必须年满18岁才能参赛。明年跑GP2，只是积累经验，收集成就，同时……等待合适的阵营和我的成年生日。”
他顿了顿，看向马克斯，“至于‘炸鱼’？”他微微偏头，“今年在F3，顶多算是‘清理一下中级副本’。夏尔，乔治，还有亚历克斯，他们都不是鱼，是精英怪。只不过，我去年就找到了通关攻略，打败了你这个boss。”
马克斯被他的比喻噎了一下，唤起了曾经在林辰车轮下频频吃瘪的记忆，随即失笑，摇了摇头。哦几个月不见，还是那个熟悉的，能把人气死又让人好奇的机器人Lin。
他换了个话题，下巴扬了扬，指向舞池里随着音乐扭动，逐渐放开的人群——有些女郎已经跳上桌子，裙摆飞扬。
“不说比赛了。这种场合，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马克斯试图切入更“成人”的话题，他刚刚成年，已经迫不及待地想要讨论一些情感话题，但对象是Lin这看起来单纯到不谙世事的游戏宅，他只能试探地发问。
林辰看了一眼那些身影，眼神没有丝毫变化，就像在看屏幕里无关紧要的背景贴图。
“我才刚16岁，马克斯。在大多数国家的法律和车队赞助商的道德条款里，都算‘乖宝宝’范畴。”
他转回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马克斯脸上，“倒是你，刚成年就迫不及待研究这个了？听说你在围场里，已经有点‘Playboy’的名声了？”
马克斯象是被酒呛到，猛地咳嗽几声：“如果别人这么说，我会承认……但你这么问，太奇怪了！别听媒体乱写！”
他似乎在否认，但语气里的心虚哪怕不用系统提示，也能听出几分，“我就是……觉得，怎么‘舒服’怎么来。”他找了个模棱两可的说法。
林辰的眼中闪过“趣味”，哇哦，明明还没有加载情感类DLC，但调戏NPC实为混乱中立玩家的一大乐趣。
——因为他看到，马克斯头顶的状态栏，随着那句“怎么舒服怎么来”，诚实而剧烈地闪烁起【轻微兴奋/掩饰】和【尴尬/被戳破】的信号，这比任何车载数据反馈都有意思，一闪一闪的好像是测谎仪。
“那我对你的数据该更新了。”林辰平直地说道，仿佛真的在记录，“你的行为模式原来是‘舒适导向型’。结合家庭成长背景分析嘛——”
“环境高度竞争化与结果导向，缺乏传统温情范式，所以对‘舒适’和‘放松’的追求具有高度心理补偿合理性。这已经加入了‘维斯塔潘行为预测模型’数据库。”
“喂！”马克斯的脸更红了，这次是恼羞成怒，“我不是你的心理游戏分析案例！”
林辰却仿佛找到了新玩具，玩家与NPC对话的快乐，莫过于此——你输入关键词，对方就会给出真实反应，而且反馈及时，清晰可见。
他继续探讨学术问题，平静地抛出炸弹：“那么，是偏好范围比较小众？还是说，性别对你而言不是首要筛选条件？‘舒服就行’的涵盖面很广。或者……”
他稍稍凑近一点，声音压低，却字字清晰，“涉及一些支配与服从的特定游戏范式？按你的性格推测，你更倾向‘Dom’还是‘Sub’？”
马克斯·维斯塔潘，这个在赛道上以侵略性著称，在TR里能流畅喷出多国语言脏话，和卡洛斯·塞恩斯拍车队视频时戏精附体，连卖cp也毫无压力的18岁少年，此刻彻底目瞪口呆。
他张了张嘴，看着林辰那张依旧没什么表情，甚至称得上纯良精致的脸，脑子里蹦出一万句脏话，但嘴上却说不出一句。
见鬼了，Lin平时看着跟个设定好程序的机器人一样，纯良得跟教堂玻璃画上的天使似的，他和兰多那个网瘾少年天天联机，打的到底是什么鬼游戏？！
《校园恋爱模拟器》吗？分明是《社会性死亡问答》或者《成人世界速成班》吧！
他支支吾吾，平时在镜头前那点游刃有余的社交技巧全部死机，连和塞恩斯一起时那夸张的互动模式都调用不出来。
“我……我没有！都不是！”他几乎是在哀鸣了，连吧台的酒保都好奇地投来目光……为了强行终止林辰这种可怕的解剖式“数据分析”，他脱口而出：“我就喜欢好看的！行了吧！”
林辰眨了眨眼，迅速处理了这个新输入，“视觉优先型也很合理呢。”
他像突然发现了关键数据关联，语气淡淡的，却恍然大悟：“这就解释了。之前开卡丁车的时候，你每次看向夏尔的时间，平均长度是观测其他同级车手的2.8至3.1倍。视觉停留异常，符合‘好看’优先级判定。原来你喜欢这个？”
“我……！”马克斯觉得自己的血管炸裂，“你别乱说！我那是……那是……”
他搜肠刮肚找不到理由，忽然福至心灵，反击道：“那你呢？你盯着乔治·拉塞尔看的时间短吗？别以为我没注意到！”
林辰坦然地接受了这个指控：“哦，乔治。他的眼睛在特定光线下，虹膜颜色很美观，大小也超出平均值。而且，我主要是在通过注视尝试向他传递‘你该换个发型了’的视觉信号……”
“可惜，乔治现在专注于事业，还没有接收到我的信号。”他耸耸肩，仿佛在说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
马克斯被这通毫不做作，但充满“科研精神”的解释弄得没了脾气，同时又被他这自成逻辑的心理分析搅得心烦意乱。
他仰头把杯中剩下的酒一饮而尽，仿佛那是什么能浇灭尴尬和混乱的圣水，酒精的微涩灼烧着喉咙，这让他有了点回应胡言乱语的勇气。
“okay，行……就算我看夏尔要3秒，”他放下杯子，身体再次前倾，蓝眼睛在昏暗光线下直直看向林辰，像只青涩的豹子，带着点破罐破摔的挑衅，“那我要是看你，岂不是得5秒钟起步？”
这句话丢出来，粗糙的直白，舞池的鼓点恰好到了一个重音，咚地一声，仿佛敲在两人之间短暂沉默的节拍上。
林辰明显地愣了一下，倒不是害羞或窘迫，只是“程序遇到未预设问题”的停顿。
他微微蹙眉，真的认真回忆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语气恢复了一贯的平静客观：“我可没有注意到这个数据，可能当时我在处理其他信息，比如赛道衰减预测，或者游戏内的弹窗提示。”
他看向马克斯，眼神清澈见底，“谁会在意你的视觉焦点落点呢？我更关注的是你头顶的状态栏数值和图标变化，那比眼神更有数据参考价值。”
“……”马克斯·维斯塔潘，2015年F1最耀眼的新星，刚刚在F3颁奖台上意气风发的嘉宾，此刻只想把脸埋进空啤酒杯里，或者立刻召唤一辆小红牛赛车逃离这个星球。
他败了，一败涂地。不是败在赛车的操控，不是败在比赛的策略，而是败在这种……完全不在一个次元的对话逻辑上。
他无言以对，只能再次向酒保示意，自暴自弃地又要了一杯酒精饮料，试图用这种刚刚获得的“成人权利”，来安抚自己遭受降维打击的，刚成年的脆弱心灵。
而在他旁边，事件的始作俑者林辰，安然地喝完了他的橙汁。
作者有话说：
对于lin目前停留在玩弄npc的阶段
lin是模拟器爱好者，不是galgame爱好者
目前俺们3399不是在同一个情感频道的人类）[化了]
ps：本文不涉及车手们的wag，因为俺之前一点都不关心（lin也不可能关心，咱这人机视角），默认大家就快乐开车快乐交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