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月末的澳大利亚正值初秋时节， 阿尔伯特公园赛道在日光中苏醒，赛道边的棕榈树被海风吹得沙沙作响，树叶间的光斑在路面上明灭， 象是铺了层碎金。
菲利普港湾油润的水面泛着天空的湛蓝， 远处帆船的白色帆影点缀其间， 与围场之内的热闹景象竟然奇异地同处一个场景之中。
兴奋已然在空气中躁动，本赛季F1揭幕战在漫长的冬休过后姗姗来迟——林辰都已经上了几个月课，回归了留学生生活， 这远没有在海滩和游艇上度假的前辈车手们潇洒。
但度假的时光其实也很短暂，车手们大多选择回到工厂加班，或者在模拟器上消磨时间。甚至夹杂着商务和晚宴需要出席——但这些与林辰关系不大， 林森更希望他回归亲子生活，比如和父母一起联机打家庭装游戏之类的……
而现在， 防晒霜， 草地上的野餐垫，烤肉摊飘来的油脂香，组成了澳大利亚站美好的旋律。赛道边的巨幅广告牌已经更换了，刘易斯，维特尔， 还有主场车手丹尼尔的巨幅肖像俯瞰着涌入公园的人群。
车迷们从世界各地涌来，即便红牛车手丹尼尔·里卡多更受主场车迷的欢迎， 但红牛的颜色远不如法拉利的红色醒目，无论在哪，红色都像片燃烧的海洋， 占据了主流。
“你看到冬测的数据了吗？”一个带着点小红帽， 穿着法拉利队服的中年白男对同伴说， 果然是老派铁佛寺， 每次冬休结束之后，心情总是按捺不住期待……和隐隐的不安。
“我们都知道引擎距离梅赛德斯还有差距，但是那个新来的中国人Lin，他的表现……简直像车神塞纳复活了。他去年下半年在刘易斯身旁都不落下风，今年他可是和维特尔搭档，是不是今年，有可能，冠军……？”
“别激动太早，吉安尼。塞纳不会附体到中国人身上，你怎么不说是普罗斯特？”同伴往嘴里塞了一片披萨，含混不清地说，“冬测是冬测，正赛是正赛。我们每年都说’今年是冠军年‘，结果呢？”
吉安尼瞪了他一眼，却没反驳，只是用力攥紧了手里的小小的法拉利旗帜。
围场里，车队人员正在做最后的准备工作。技师们穿着制服在赛车旁忙碌，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数据。保温毯还裹在轮胎上，橡胶被加热后散发出一点味道，混合着汽油和冷却液，唤醒了所有人的嗅觉记忆。
红色的墙壁上跃马标志格外醒目，而一旁的柜子上是林辰的头盔，红色的底色上点缀着几道白色与蓝色的线条，99的号码，与“Echo”的波纹标志，简洁得近乎朴素。
林辰正坐在角落的折叠椅上，双腿伸直，安静地看着，几缕碎发搭在额前，衬得那张秀美的东方面孔越发稚嫩。
眼前的面板上，墨尔本阿尔伯特公园赛道的全息地图正在缓缓旋转，每个弯角都被标注了数字和颜色——绿色代表抓地力充足，黄色是临界点，而红色是极限区。
【赛道温度：38℃】
【风速：8.8km/h】
【空气湿度：37%】
【轮胎损耗预估：极软胎-12%/圈】
【推荐策略：极软＋软＋软（二停）】
“Lin，紧张吗？”工程师阿达米走过来，象是没话找话。
林辰抬头，平静的黑眼睛里倒映着屏幕上跳动的数字：“与其紧张，不如提前做好分析，相信你会做出合理的策略——”
“我知道，我知道。”阿达米微微皱眉，但嘴上却笑着打断他，“这是最后更新的胎压数据，倍耐力昨晚改了推荐值。”
林辰接过平板电脑，目光扫过数字，眼前面板上的轮胎数据自动同步更新。
阿达米看着这个年轻人，心里涌起繁杂难言的情绪。他当然见过太多新人进入F1，甚至见证了维特尔还没成为四冠王的小红牛过往，但那会儿连维特尔都没这么淡定，但林辰不一样——
他象是坐在自己家的客厅里观看直播，或者只是对着屏幕玩《F1 2018》，而不是在揭幕战现场的P房。
“你知道吗，”阿达米蹲下来，试图和林辰平视，“我来法拉利的时间不过三年，但我在围场的时间足够场，你是我见过的最……平静的新人。”
林辰却不吃这套话术，这象是galgame里模板的攻略台词“你是我见过最可爱/温柔/单纯的女孩”，但他在笑出声前已经从联想中抽离：“可能是因为我真的把这个当成一个游戏。队友是维特尔，而boss就是——”
“刘易斯·汉密尔顿？”阿达米试探着接话。
林辰不置可否，只是抿了抿唇，拒绝了NPC的套话。
而周六排位赛的结果，却像颗石子投进围场的平静水面。
刘易斯凭借梅奔W09拿下职业生涯第73个杆位，但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那个差距0.087秒的第二名身上，刘易斯上个赛季的队友，现在则是法拉利车手的99号Lin。
——因为另一辆5号法拉利维特尔，要比他们慢了0.4秒，这是客观上引擎的差距，而林辰只能尽量通过在成功率边缘游走的极端走线来弥补。这很奏效。
而博塔斯在重归梅奔后的赛季首场就有些倒霉，Q3中撞车引发红旗，之后因更换变速箱被罚退后5位，将从第15位发车。
“难以置信的推进。”解说员是老派车手出身，克制地惊叹，“我们看到Lin的线路……在高速弯出弯他非常果决，油门开度在弯心甚至还有增加。这孩子的胆子和计算能力一样惊人。”
赛道边的采访区，刘易斯被记者团团围住。他摘下头盔，汗水浸湿了帅气发型，虽然拿到杆位，但脸上却有点复杂——那是卫冕冠军面对威胁时的隐隐警惕，或许还有点对后辈的审视。
“刘易斯，你怎么看Lin的排位赛表现？”记者把话筒怼到他面前。
刘易斯舔了舔嘴唇，斟酌着措辞：“他很快，非常快。最后一弯的线路……很特别。”
他顿了顿，状似轻松地耸耸肩，颇有些四冠王的风度，“但我们都知道，排位赛和正赛是两回事。轮胎管理，比赛节奏，压力下的决策——这些才是真正考验一个车手的东西。”
他没有承认的是，有时候面对Lin，尤其是不再是新秀，而是经过一年大赛和数据训练的Lin，他确实心里没底，但在媒体面前，他不愿表现出任何的犹疑。这是个冠军车手的公关态度。
而在红牛的P房里，马克斯坐在赛车旁边，长腿有些无处安放，看着排位赛的数据，表情沉静如水。他的工程师走过来：“马克斯，明天你将从第四位发车，前面是两辆法拉利和一辆梅赛德斯……”
“我知道，丹尼尔因为练习赛的降速问题被罚退了3位发车……”马克斯打断他，像在讨论天气一样开始谈论明日的策略。
他把赛道地图调出来，手指点在第三弯的位置，“明天如果起步顺利，我在这个弯有机会超越前面的法拉利。”工程师看了眼他手指的位置，没说话。
马克斯抬起头，蓝色眼睛里的神情复杂难辨。他只是提到“法拉利”，没有提到任何人的名字，但除了维特尔之外，当然还有Lin……
这个名字像一根又细又软的鱼刺，扎在他某个柔软的神经角落，不痛但隐隐的痒。
他可以坐在Lin的阿斯顿马丁副驾驶，可以乘坐Lin的私人飞机，但他在赛道上，是真的不想只是看到那辆99号赛车的红色尾灯渐渐跑远。
正赛的周日。墨尔本的阳光比周六更烈，赛道温度攀升到38℃，夏季的余温反扑，近乎灼热。
看台上的红色海洋比昨天更加汹涌，法拉利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偶尔有梅奔的应援和澳洲国旗穿插其中。
林辰靠在P房的墙壁上闭目养神，昨天有项大作业的ddl，他不得不赶工，这真的应了兰多的调侃“法拉利车手，白天开F1，晚上写作业”。
维特尔从身后悄悄走过来，手里端着杯香气扑鼻的咖啡，蓝眼睛里只有平静的关切，“哦？难道是时差没调整过来？”
“昨晚补作业补到太晚，看来在有第一职业的时候不能盲目选择第二职业，至少不该加载第二个模拟器。”
林辰抬头，和维特尔的蓝眼睛正好对上，结果就连一向幽默的维特尔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沉默片刻憋出来一句：“还好我没有选择上大学……不过退役以后会修个MBA也说不定。”
“哦那你的游戏时间还很漫长呢，至少2018的游戏加载成功了，你可不能半路跳车……其实刚刚我在算第一弯的碰撞概率。”林辰转而诚实地说。
“……十七号弯出弯如果压太多路肩，右后轮丢失时间。刘易斯在Q3的第三计时段比我快，因为他用了更晚的刹车点——”
“Lin，那可能也是因为引擎马力不够。”维特尔打断他，语气温和，“你已经研究了一整个周末了。不如赛前喝点水。虽然要适当，否则想上卫生间的风险比DNF的风险还大。”
林辰懵懂地眨了眨眼，看着他。头顶的“好感度”数值稳定在72，不高不低，像个耐心的兄长在照顾古怪的弟弟，不过和朱尔斯的风格不同，维特尔有时会开展一点抽象的幽默。
法拉利的这个组合，从冬测开始就被媒体反复咀嚼，四冠王维特尔，搭配刚刚从梅赛德斯转会，围场里最难以捉摸的华人天才。有人说是这天作之合，有人说这是定时炸弹。
林辰对此没有确切的看法。至少系统【队友匹配度】的评估中，他和维特尔可是要好于和刘易斯，还有马克斯……但是，队友意味不了什么，这不是与队友的协作运动，更多的需要车队。
而作为车手本人，也更在乎WDC这样的个人荣誉，而队友有时反而是最大的竞争对手——观看刘易斯与尼科之间的诡谲关系，和他去年在梅赛德斯的切身体会，这个结论可以轻易得出。
但Lin知道，总有人不仅在意车手冠军，而且还很在意车队冠军，尤其是在法拉利这样的队伍，尤其还有维特尔这样对肩负跃马复兴重任这一概念痴迷无比的四冠王。
虽然马拉内罗的模拟器比布拉克利的那台更顺手，意大利人的意面比德国人的烤猪肘还有英国人的炸鱼薯条好吃，虽然……好吧他的新工程师阿达米说话……并不那么靠谱。
“我只是在做赛前准备。我又没有点亮’钢铁膀胱‘这样的成就技能。赛前还是少喝点水为妙。”林辰细密的睫毛洒下细腻的阴影，顶着张秀美的脸发言却如此炸裂。
维特尔看着他，忽然笑了：“你知道吗？迈克尔以前也这样。”
“嗯？他也有’钢铁膀胱‘吗？”
维特尔哑然失笑，“钢铁膀胱是什么？我真的搞不懂你，我说的是像迈克尔·舒马赫一样赛前把自己关在车房里，反复看数据，直到工程师把他拽出来。”
维特尔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该准备车手巡游了。要是你想上厕所的话，我记得谁在采访里声称会在防火服里偷偷……”
“嗯？你问’钢铁膀胱‘吗？那是《模拟人生》里的技能……”
“哦孩子，这不是模拟器了，让我们回归现实。”
林辰难得像只跟在兔妈妈身后的小兔，亦步亦趋地跟在维特尔身后，路过车房时，余光扫过那辆红色的SF71H。
阳光打在车身上，跃马的标志反射出刺目的光。他的视野里，这辆车的参数正在无声滚动，这是红色的，张扬的，让铁佛寺疯狂的法拉利。
正如车手巡游的平板卡车缓缓驶过看台，林辰站在维特尔身边，面对着的铺天盖地的红色旗帜。
作者有话说：
新赛季粗卡！歪头和小林的磨合期！
有关钢铁膀胱的对话，忘了是谁开玩笑说憋不住会在赛车里上厕所了[狗头]
相信窝法会开门红的，让中汉小潘看看小林的红色尾灯！
周六休息，周日见！春休前最后一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