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 Choco正从鼠标旁边钻出来，伸了个懒腰，然后踩着林辰的小臂， 跳上他的大腿， 最后在他的膝盖上盘成一团。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 Choco的眼睛半眯着，一副抢镜的姿态——还好不是标准的蓝眼睛，否则容易让他想起它真正的主人。
他开始单手操作， 另一只手自然地搭在小猫的背上，拇指缓慢地，机械地摩挲着那层短而密的绒毛。
弹幕的注意力已经完全转移到猫身上了——
“猫！！！林皇居然养猫了！人设崩塌！”
“林皇是什么人设？？”
“总之现在是无孩爱猫男～”
“是Choco吗？怎么和维斯塔潘共享一只？”
“有没有可能这是他们的孩子！”
“林皇的手好看， 这样好温柔！我要大发梦男瘾了！”
——林辰虽然觉得向观众郑重其事地介绍一只猫是件很奇怪的事情，但似乎也没有不介绍的理由。
他正想开口， 从面板里的资料里翻出来点介绍家里这位皇子……兰多却在语音里叫起来：“现在又有人问‘如何停止迷恋马克斯·维斯塔潘’了！”
他念出这条弹幕的时候， 大概是困惑的——“这也算是烦恼？”兰多果然这么说了——马克斯是性感帅哥吗？也就戴上头盔的时候算吧，兰多觉得比起卡洛斯和夏尔真是差远了。
这个问题的出现，显然是因为Lin那里马克斯的猫出镜了，弹幕显然不认同兰多敷衍的回答——更多的人开始刷那个问题，速度快到几乎看不清。但有一条弹幕在刷屏的间隙中短暂地停留了一瞬——
“我在Lin的弹幕刷了很多条了， 他都不看弹幕的……只能拜托你了兰多！”
乔治注意到了什么：“Lin不是没看弹幕吧，他是在介绍马克斯送给他的猫， 不是一直养在马克斯摩纳哥的房子那边吗？”
这句话的信息量显然很大，虽然这件事已经是围场里的旧新闻了——但新车迷可能没看过Lin的成年直播，或者马克斯在2018年阿布扎比后发出的社媒照片——那是一张新科WDC埋在猫肚子里的日常写真。
但这很正常， 更多的车迷随着Netflix的纪录片播出而涌入， 关于Choco的身世， 与马克斯还有Lin之间微妙的关系， 都是需要重新科普挖掘的秘闻。
弹幕瞬间爆炸，仍有些人被蒙在鼓里——
“什么？？猫是马克斯送的？？？什么时候？我感觉我在用2G上网？”
“18年后新粉震惊，一直养在马克斯摩纳哥的房子那边？？？”
“乔治你在说什么（震撼）”
“所以这只猫本来是维斯塔潘的？？”
“他们俩什么关系？这明年当队友万一闹掰了，这猫归谁啊？”
“还没当上队友怎么就想到离婚的事儿了？”
夏尔的声音从耳机里传来，信号有些失真，但刚好保留下不经意间的尖锐：“所以马克斯在你那边，Lin？你不是在伦敦吗？”
“夏尔这浓眉大眼的，居然也在吃瓜吗？”
“这语气不太对，怎么有点酸呢？”
林辰没有注意到那些弹幕——他只是如常地回应了夏尔：“没有，我这赛季没有比赛，他之前就把猫送过来了，但因为COVID-19不太方便，猫就一直在我这儿了。”
——“之前”又是什么时候？
“原来是这样（狗头）”
“但还是有点不对，伦敦到摩纳哥也不近吧维斯塔潘专程送猫？”
“他们俩关系这么好吗？上次我看马克斯他爸的采访，对林皇很忌惮啊”
兰多显然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但他的脑回路很快就跳到了另一个方向——“哦，你和马克斯现在倒算不错了，这提醒我了……”
兰多却按捺不住恶作剧即将得逞的兴奋，“你这个赛季可是领队先生，你会怎么对待Zhou和那个澳大利亚小伙呢？总不能像一开始和马克斯当队友那样吧……”
他把“领队先生”四个字咬得格外清晰，这个荒谬的头衔在这个职业赛车圈可谓是这个赛季最大的新闻之一，一个二十岁的F1世界冠军，法拉利与梅赛德斯的双冠王，在巅峰期去当F2车队的“代理车队经理”，这件事本身就充满了荒诞色彩。
而兰多却觉得这很有趣，尤其是将这种荒诞感拆开来摆在阳光下暴晒。
但林辰淡淡的声音却从耳机那边飘过来，浇灭了兰多的戏谑：“嗯，我会对他们很好的，就像带乔治和夏尔打游戏一样耐心。毕竟都是新手模式。”
“哈哈哈哈哈哈，在场有两位被内涵了”
“‘耐心’这个词从他嘴里说出来好可怕，难道今年也要上演‘P房暴君’？”
“那我得期待线下赛早日恢复了！”
夏尔平时一向迟钝，这会儿却迅速反应过来：“我的荣幸，这是我出色的建模使然。”
他在用Lin的话回击Lin。夏尔从Lin的多次反应里，也发现了就算是人机也有偏好——只要“NPC”的建模足够出色，让他觉得值得，那Lin就会增加一点时间与精力的投入……
当然不只是“建模”，如果是厉害的对手，也会激起Lin的兴趣。这是夏尔从自己和马克斯身上总结到的另一条——可能在马克斯身上这条更显著。
林辰没有否认，更没有承认，他只是绕开NPC的语言圈套：“哦，待会儿我还和奥斯卡有个视频会议，一起连麦复盘一下他去年的比赛和一些经典比赛。”
兰多却有些炸麦：“你确定这是领队的职责吗？怎么感觉他在忽悠你！”
乔治立刻附和：“听起来这更像我们卡丁车那会儿的学习小组，兰多那会儿还倒卖我做的PPT给对手呢，《Lin的驾驶风格分析》？只卖9.99＄。”
“——等等，”夏尔忽然察觉出不对，“不会就是倒卖给我和马克斯的那个吧。”
他们说的对，复盘比赛，尤其是和年轻车手一对一地分析过往的比赛录像——这更象是导师做的事情，而不是车队经理。但Lin比一般的车队经理多的是赛道能力，而且……他也并不介意。
Uni-virtuosi签下林辰的时候，双方都很清楚，他们签的不会是一个传统的车队经理。不仅是一个流量武器，两届F1世界冠军，而且他拥有超乎常人的数据分析能力和赛道理解力，更愿意在疫情年做点不一样的事情。
“教”和“管”之间的界限，在这支不算豪门的车队里是模糊的。而林辰喜欢这种模糊——因为模糊意味着他可以自己定义这个角色。
何况F2围场厉害的角色很多，他曾经的老东家prema今年的王牌是米克·舒马赫。米克的天赋不能说顶尖，但舒马赫的姓氏为他带来了足够他走向F1的资源。
——因此面对强敌，Lin的管理方式更加不拘一格，何况真正的赛季其实还没开始呢。
夏尔却突然多了几分跃跃欲试：“Lin，当你的车手待遇这么高吗？现在去开F2还来得及吗？”
乔治立刻接茬：“马蒂亚（比诺托）知道会气死的，虽然我也心动了，托托应该产生一点危机感。”
两个行事强势的领队如果同时听到自己的当家车手说“想去F2”，表情一定很精彩。
兰多却嗤笑：“嘿，别让马克斯知道你可以跟任何人一对一复盘，就是不跟——”
亚历克斯却困惑地插进来，有些状况外：“这什么意思？跟马克斯又有什么关系？”
语音频道尴尬地安静了，然后林辰平淡地开口了，象是一点没察觉到什么尴尬：“哦，晚上还要和马克斯通话，他每天都要打过来，确保我让Choco好好活着了。”
“每天？？？‘每天都要打过来’，确保猫好好活着”
“借口，这绝对是借口”
“他每天打电话就是为了听林皇的声音吧，心机茶男”
“除了猫还聊点别的吗？不会除了猫就聊车吧？”
“Stop迷恋Lin！”
兰多几乎是立刻抓住了这个机会：“所以刚刚那个‘如何停止迷恋马克斯·维斯塔潘’的问题，有答案了吗？”
亚历克斯的声音幽幽地飘过来：“我知道了——只要你受得了马克斯迷恋猫和……”
“和什么……还是谁？”乔治的声音变得紧张，“哦哦哦哦哦！我快死了！兰多，Lin，亚历克斯，随便谁来救一下我！”
他在游戏里被围攻了。夏尔却委屈地开腔：“为什么这次喊了亚历克斯也不喊我！”
“因为你有自知之明啊。”兰多理直气壮地嘲讽。
夏尔不服气：“Lin就不会这样嘲讽我。”
林辰却无奈地叹了口气：“如果你是我的车手，可能我也就没这么耐心了。”
夏尔却在语音频道里发出了一生盖掉所有声音的巨响：“Nooooooo！”他的角色死了，屏幕上跳出了红色大字。
林辰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着，没有新消息——他是故意见死不救的，他只是想快点结束这场直播了。“我必须给Choco喂食了，否则马克斯就要打电话来催了，先下线了。”
“借口，他真的会打电话来催吗？”
“我信了，我甚至相信维斯塔潘在看直播，hi，max发个弹幕互动啊”
“马克斯已经成功入侵了林皇的生活”
“好可怕这个cp叫什么，怀疑明年在红牛当队友就要美帝了”
“也可能闹掰不是吗（狗头）”
夏尔也假装看了一眼手机，然后搬出来另一个借口：“我也下线了。Lin说我待会儿可以旁听一下奥斯卡的复盘，好像Lin的新车手想听听我的意见。”
兰多有点被抛弃的不满：“等等？怎么回事？拖家带口地就下线了，有没有问过我们英国人的意见？”
乔治一本正经地替他们辩解，但语气中却有点酸溜溜：“Lin很忙呢，现在又要上网课，又要忙车队的事情，又有一堆人围着他。”
亚历克斯用慢悠悠的语气接了句：“你是很遗憾不是那堆人中的一个吗？”
语音频道再次陷入尴尬的安静——
“亚历克斯你说出了大家的心声”
“难得兰多和乔治都沉默了……”
“夏尔刚刚那个好骄傲啊，成为林皇最亲近的第一选择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事情吗？（狗头）”
“确定是第一选择吗？我怎么觉得维斯塔潘赢了呢？”
“快问那个问题！”
兰多清了清嗓子，用念颁奖词般的郑重语气说：“终于来了——那个问题。如何停止迷恋Lin？”
直播间剩下的三位英国人面面相觑。沉默大约持续了五秒钟——在直播里，五秒钟的沉默象是永恒。弹幕在疯狂地滚动，但语音频道里的三个人，象是达成了某种无声的默契。
“好吧。”兰多带着微妙的不自然转移了话题，“我们来玩点什么？模拟山羊？”
“模拟山羊？”
“对，就是那个——你们可以到处捣乱的游戏。”
乔治的声音重新变得活跃起来：“是要挤羊奶吗？我很会这个的，额，你知道我从小……”
兰多已经笑出了声，那种笑声从压抑到释放，最后变成了控制不住的尖叫：“不不不不！Mate！我们是捣乱的山羊！横冲直撞！到处捣乱！不是挤羊奶！”
“……哦。”
游戏加载的画面上，三只卡通山羊出现在屏幕上。兰多控制的那只已经开始疯狂地撞路边的垃圾桶，亚历克斯的那只正试图用舌头舔一辆行驶中的汽车，乔治的那只——
乔治的那只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乔治？”兰多喊。
“我在研究怎么让它动。”
三只山羊开始在虚拟的城市里横冲直撞。兰多已经爬上了一栋楼的屋顶，亚历克斯正在用头撞一辆警车，乔治的山羊——正在一丝不苟地沿着人行道走。
“乔治，你在干嘛？”兰多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无可奈何的笑意。
“我在遵守交通规则。”
“……这个游戏里有交通规则吗？”
“我觉得应该有，你看，这条是斑马线。”他的山羊停在斑马线前，兰多已经笑到说不出话来了，亚历克斯发出了一声长长的，意义不明的叹息。
直播间的人数和热度逐渐回落，但弹幕还在继续滚动：
——“2020年真的太奇怪了！”
确实，2020确实奇怪。在乔治看来，就算一切停摆，林辰却依然很忙，上网课，忙车队的事情，又有一堆人围着他转。
而乔治刚刚也并没有客套，他是真的想邀请Lin来，金斯林附近确实有很美的农场。乔治从小就在那里长大，知道清晨的薄雾如何笼罩草地，知道傍晚的阳光如何把谷仓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想起林辰说“只是偶尔玩”星露谷物语的时候，语气那么随意，但乔治知道，在游戏语里建造一个完美的农场，用了那么多插件，绝不是“偶尔玩”能做到的。
也许疫情结束之后，也许他们可以在某个周末，真的去一个农场体验模拟山羊，不再是游戏里的像素，是真的土地，作物和阳光，只是也许。
但如果一切成真——那么说明自己已经在线下开上W11火箭车了。乔治在关闭直播后仍在畅想。
四月的伦敦，五点多的光线暗得像黄昏。林辰的公寓只有书桌上的一盏台灯亮着，暖黄色的光把房间切割成一个个明暗的区块。
Choco已经吃完了晚餐，按照马克斯的叮嘱，三文鱼味的，不是鸡肉味的，它此刻正趴在沙发的扶手上，尾巴垂下来，偶尔晃动一下，象是在做某种猫科动物独有的冥想。
林辰坐在书桌前，面前是打开的笔记本电脑，屏幕上是车队的数据分析平台。奥斯卡的复盘会议在半小时后，他还有时间再看一遍去年奥斯卡在雷诺的几场关键比赛。
但他没有立刻开始，他点开了和马克斯的聊天窗口。
最后一条消息是今天下午发的，马克斯发了一张照片，是他自己的训练照片——跑步机上，满头大汗，表情严肃得象是要上战场。配文是“今天跑了十五公里”。
真的假的？难道他放假的时候不会吃很多健达巧克力吗？
林辰没有回复，他当时在准备直播，没时间。之后有需要准备与奥斯卡的复盘……但现在，手机握在手里，拇指悬在键盘上方，却不知道该打什么字——他不是文字游戏和galgame的受众。
“每天都要打过来”——这千真万确。马克斯确实每天都会打一个电话过来，大多数时候是在晚上，伦敦时间八九点，荷兰时间晚一个小时。
通话内容通常是，Choco今天吃了什么，Choco今天有没有挠沙发，有没有吐毛球……诸如此类。
偶尔，通话内容会偏离到别的事情上。比如Lin今天的网课上得怎么样，比如车队的数据分析平台好不好用，比如Lin有没有看今年的虚拟大奖赛，比如……
“你有没有想我？”这句话马克斯只说过一次。那是在疫情刚开始在欧洲蔓延的时候，马克斯打来电话，聊了十分钟的猫，然后沉默了五秒钟，然后忽然问了这个问题。
林辰记得自己当时的回答是：“我们有每天通话，没有‘想’的必要。”
马克斯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久到林辰以为信号断了……然后飘过来一句不符NPC人设的：“你不懂。”
对手或者朋友离开围场再加上疫情的不确定性让马克斯实在没有安全感，好像Lin会随时离去，不顾2021年的合同——
合同对Lin本来就没什么约束力，他付得起违约金，更别提今年，Lin还本该是红牛2020的模拟器车手呢——但疫情阻断了他们之间的联结。
然后马克斯那边挂了电话，第二天电话照常打来，聊的还是Choco——林辰有些困惑，马克斯说他不懂的是什么呢？难道只有玩家打开情感DLC，看到那些影响视线的粉红色爱心泡泡才会懂吗？
窗外的伦敦，夜色渐浓，路灯亮起来了，橘黄色的灯光在湿润的空气里晕开，像被水稀释过的颜料。街上没有人，更没有车，只有风偶尔吹动树枝的声音，诉说着林辰不懂的心事。
林辰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Choco从沙发上跳下来，踱到他的脚边，用脑袋蹭了蹭他的小腿。
他弯腰把猫抱起来，放在膝盖上。Choco的体温透过薄卫衣传过来，好像是房间里唯一鲜活的生物。
他不太理解一些问题，可能这就是马克斯那些沉默的原因，比如“如何停止迷恋”——迷恋？
他知道它的字面意思，但那描述的是一种强烈而持续的情感指向，这是林辰永远无法从第一人称视角理解的，如果对象是游戏和赛车，那很简单，但如果对象是一个人？那就太复杂。
对于从来没有尝过甜味的人，就算告诉他“糖是甜的”，他也只能记住这个定义，却无法真正知道甜是什么。
他的手指在Choco的背上有节奏地摩挲着，2020年的春天，全世界都在安静下来。只有Choco翻了个身，发出满足的呼噜。
游戏直播其实只是公关任务的一部分，这一点，参与直播的每个人都心知肚明——虽然没有人明说。林辰需要保持曝光，需要让那些“他是不是要退役了”的猜测安静下来。
而兰多，乔治，夏尔，亚历克斯——他们的车队也乐见其成，这能让他们亲民有网感的形象更深入人心。各取所需，但这不意味着直播本身是虚假的。那些笑声和互怼，那些在游戏里大喊“快来救我”的瞬间更是比金子还真……
当被困在家里太久，当赛道上的引擎声被键盘和鼠标的点击声取代，当队友和对手变成屏幕上的头像小框和耳机里失真的声音——任何人都会不自觉地珍惜这些时刻，即便知道它们是被安排好的。
但让他们怅然的是，因为疫情推迟的线下比赛，究竟会在什么时候重新开始。
而Lin仿佛是唯一在安全车期间进站吃到红利的那个，原定明年启动的地面效应新规可能推迟到2022才开启，而为了“降本”预算帽和引擎冻结将要引入——这一切都是covid-19带来的改变。
一个20岁的WDC“退役”去F2当经理，确实离谱，但2020已经摇身一变，成为“一切皆有可能”的一年，远程办公，线上会议，非传统工作模式成为常态。
在“疫情年”的滤镜下，似乎林辰的暂离已经显得不那么疯狂——直到七月的奥地利，没有现场观众的线下赛回归。
作者有话说：
“如何停止迷恋”系列人头数持续增加[墨镜]
林皇忽略了该情感插件，潘子无法推进了（？）[可怜]
线下赛马上回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