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克斯急迫地比划着, ”一号弯出弯那里,至少我没想到会碰到你的前翼——我本来想走内线,但刘易斯也在那里, 但是他及时上了路肩, 我当时没有看到你……”
他语速快到几乎咬到舌头, 蓝眼睛里尽是迫切,”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以为你在我后面更远的地方。”
林辰那双一向情绪不多的黑眼睛, 却流露出湿漉漉的狡黠“哦,那刘易斯呢?什么叫他及时上了路肩——那不是被你逼迫得只能走那里吗?”
马克斯嘴唇微张,显然对这个对话里出现被牵涉的第三者有些错愕“刘易斯怎么了?”
“我和他的前翼可是‘不约而同’地受损了。”林辰平淡地继续, 好像在对着刚刚的游戏手册记录照本宣科。
马克斯皱起脸来,烦躁地挥了一下手“刘易斯那不一样, 他挡了我的走线, 我可是被迫碰到他的——”他忽然压低声音,像在斟酌措辞,”你那边……我是说如果我知道你在那里,我会收敛一点。”
但林辰可不是什么守序善良的玩家,他可是正对冷却室门口, 马克斯提到刘易斯的时候,这位追击一整场的梅赛德斯前辈不巧推门进来, 看到的便是这个画面——
马克斯站在Lin面前,双手比划着方向盘,表情投入, 而林辰正歪着头听, 口罩似乎能掩住坏笑, 像在倾听一个小朋友在解释为什么打碎了花瓶, 刘易斯深深叹了口气“我是不是走错房间了?还是来得不是时候?”
马克斯终于从解释中抽出一点精神“嘿,刘易斯,你今天的追击很精彩。”
“当然,但很难说不是拜你所赐。”刘易斯语气平平,兴致不高,”我和Lin的前翼可都是因为你。”
“哦——抱歉,”马克斯快速瞥了他一眼,又转回去看林辰的眼色。
“你是觉得那不严重吗?”刘易斯挑了挑眉,他更多是无奈,好吧马克斯从来不是刻意针对,只要他在赛道上,那他超然的攻击性必然会带来一些意想不到的事故——
早几年莱科宁甚至在采访中公然声称要躲得离马克斯远一点,虽然马克斯在近几年好转了一些,但从今天的攻防来看,依然没变多少。
林辰终于把车服上半身的拉链解开,他的目光在刘易斯和马克斯之间微妙地来回扫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是故意的。”
马克斯明显松了一口气,肩膀松下来“太好了——”
“但以后如果再这样,”林辰那眼睛难得地弯了一弯,隔着口罩也能看出他在微笑,”我不会每次都听你解释。而且——如果我这样对你,我也不会有耐心对你这样解释。”
马克斯压根没听清Lin在说什么,那算一个威胁吗?他只看到了那个笑,和弯弯的眼睛——他可很少见Lin这样。
至少他和Lin的相处之中,Lin很少流露出这样略带捉弄的松弛……不会以前只是夏尔和兰多他们才能见到的福利吧。
刘易斯在旁边有些无语,背着镜头噗嗤地笑出声。想想2019的那个赛季,Lin的交流风格简直像机器人一般精确但毫无温度。但没人能忘记这家伙,伙同尼科往刘易斯的休息室投放了一颗生洋葱。
而采访时,记者们对于今天的事故很有兴趣,还好车手们依然按照规定戴着口罩,看不到他们的神情如何。
第一个问题理所当然地抛给了刘易斯“刘易斯,起步阶段你和马克斯的那次碰撞,影响大吗?”
刘易斯给出了礼貌的答案“从结果看,最终我也从第九追到了第三,我当然希望争取冠军,但总的来说——没什么太大影响。红牛今天很强,他们在湿地上的节奏非常出色。”
记者立刻接茬“那你觉得今天Lin和维斯塔潘之间的竞争,特别是起步时的那些碰撞,有没有让你想起2016年的一些时刻?”——他谨慎地没有提到另一位退役WDC的名字。
气氛微妙地安静,刘易斯的笑容没有变化“我不太想谈论以前的事。要我说能回想起2019和Lin做队友的一些时刻,至于现在红牛那两个年轻人——”他终于弯起眼睛,流露出真实的笑意,”他们撞得还是太温柔了。”
——潜台词逸散在空气里,要是再撞狠一点,说不定就能趁机捡漏了。
掌握大英话术的刘易斯几乎滴水不漏,记者不得不转向马克斯“马克斯,起步阶段你同时碰到了刘易斯和Lin,导致两车的前翼发生不同程度的损伤,赛后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马克斯清了清嗓子,侧头看了一眼站在旁边的Lin“我已经和Lin道过歉了,详细解释过当时的情况——而且他也表示理解和原谅,这是赛道上发生的正常事故,没有人会对这个添油加醋。”
记者却敏锐发现少了一个答案,追问道“那和刘易斯呢?”
马克斯一顿“什么?”他的表情空白了一拍“哦。那个。”他快速解释道,”那个也是比赛的一部分。”
刘易斯在旁边终于没忍住,发出意义不明的哼笑,老天,马克斯真的只在乎那个双冠王队友吗?而这声哼笑精准地戳中了喜剧开关。记者们心照不宣地起哄,这让马克斯摸了摸泛红的耳尖。
而林辰却始终坐在另一边,眼神放空,象是游离在状况外。他从领奖台上下来之后就一直在看面板上堆积的消息——直到记者终于叫了他的名字“Lin,你觉得起步的事故——”
“嗯?”林辰抬起头,黑眼睛懵懂地眨了眨,像刚从挂机状态恢复,”你们刚刚提到我了吗?”
马克斯立刻凑过来提示“他们问起步的碰撞,你是不是在乎——我刚刚在赛后跟你解释过了。”
林辰狐疑地瞥了眼过于积极的NPC队友,又看了看忍俊不禁的记者,最后耸了耸肩,语气随意“我不在乎。最后也追到第二了,不是吗?”
隔着口罩,声音听起来有些失真,”但是以后,可能我和马克斯的摩擦会频繁发生,或许我们都不会每次都和对方解释。”
这句话可有些耳熟,马克斯立刻接下来“但我也不在乎你究竟在不在乎这个,总之我解释了——因为我不想我们之间因此存在隔阂。”
他语速很快,生怕Lin又再次走神,去往他的Lin之星球,”赛道上有些事说不清楚,但我不想你以后想起来觉得我是故意——”
刘易斯的内心活动却几乎要具象化成对话框飘在头顶——这确定是公开采访吗?又不是你们的私人聊天窗口。
他和尼科关系不错,争斗多年,也从没在镜头前聊过”我们之间有没有隔阂”这种鬼话。红牛的年轻人是真的不在乎别人怎么想,还是根本没意识到摄像机在拍?
记者们倒是很兴奋,相机快门的声音像密集的雨点。但他们中更老练的那些,此刻心里却做出残酷的预言——
别看现在的友情多甜蜜,将来的竞争就有多残忍。F1这条单行道上,志同道合的人最终都会撞得血肉模糊……
2016年梅赛德斯的例子还历历在目呢——当年尼科和刘易斯也是队友,朋友,但是后来呢?丹尼尔和马克斯关系也不错,但也不得不转会另寻他路了吗?
但马克斯目前对这个他们的关系暂时还充满信心,Lin更是不在乎别人怎么想。一个对自己的驾驶信心膨胀,而另一个干脆把整个围场都看作可以随时重开的游戏。
两场过去,红牛和霍纳是开局的最大赢家,h2h暂时是1:1,但两个最快圈使Lin仍然领跑积分榜。
……
马克斯在摩纳哥目前的公寓不算大,但位置也还算不错——五月地中海的阳光将一把碎金,洒在公寓窗外蔚蓝的海面上。
客厅里弥漫着零食和咖啡的味道,那只叫Choco的橘猫刚被马克斯喂过,此刻正懒洋洋地趴在沙发扶手上,尾巴尖偶尔轻轻晃动,但客厅绝不是让猫咪休息的地方——
电视屏幕亮着,天空体育的特别节目正在播放。尼科·罗斯伯格正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坐在演播室中,好像专业的主播,而身后的大屏幕正回放着葡萄牙站的开局画面。
林辰窝在沙发的角落,目光则落在屏幕上——那是99号的RB16B,起步后就干净利落地切到了乔治·拉塞尔的内线。
乔治明明难得杆位起步,却在林辰的极速的起步反应下失去先机,那不足0.1秒的时间,足够林辰把车塞进内线,然后在出弯后完成领跑。
“乔治那一下还是太保守了。”丹尼尔·里卡多靠在沙发的另一端,手里捏着瓶啤酒,歪着头看着回放,”如果是马克斯,他肯定强硬关门,绝不会给Lin机会,要么就像在伊莫拉一样,把Lin的前翼碰掉一块,是吧?‘前翼杀手’?”
“那乔治现在得快点习惯Lin的风格了。”马克斯刚从厨房走出来,手里端着杯水——Choco立刻从沙发扶手上跳下来,好奇地凑过去。
马克斯蹲下身,揉了揉它的脑袋,”不过乔治以后会学会的,他现在开的是梅赛德斯,不是威廉姆斯了,谁都是这么过来的。”
尼科的声音还在继续,”——在第一个弯道之前,Lin就已经完成了对拉塞尔的超越。而后整场比赛,他没有任何失误,以每圈零点三到零点五秒的速度带开。而身后的汉密尔顿和维斯塔潘在第二,第三的位置上进行了长时间的缠斗,这间接拉大了Lin的领先优势。”
丹尼尔有些无奈“嘿Lin,你知道吗,每次起步的时候我都觉得你在作弊。你从哪儿找到那么大的gap?我看着都觉得那走线该蹭到前翼了。”
“但事实证明,只要前面不是马克斯,就不会蹭到。”林辰接过了马克斯端过来的那杯水。
丹尼尔翻了个白眼,受不了现在红牛这扭曲的队友关系了,他和马克斯那会儿可不这样,而夏尔则拍了拍林辰的小臂“丹尼尔这是在夸你呢。”
电视里的尼科继续复盘,但画面从葡萄牙切到了西班牙。西班牙站的回放被剪辑得富有戏剧性——
林辰杆位起步,刘易斯第二,马克斯第三。但发车后马克斯在第一个弯道之前就过掉了刘易斯,直逼林辰——
然后,意想不到的碰撞发生了,几乎是复刻发生在五年前西班牙的梅赛德斯双车事故。
尼科把画面定格在两台红牛赛车接触的瞬间——33号与99号轮胎轻碰,然后双双打转,在白烟中离开赛道,好在没有DNF。
“这是西班牙站最关键的节点。”尼科试图沉稳而专业地复盘,”维斯塔潘从外线进攻,Lin守住了内线,但两人在弯心——我们看慢镜头,实际上的接触不可避免。结果是两台红牛都出现不同程度的车损,Lin和马克斯都掉到了队尾,而刘易斯借机带开。”
“但这是开局发生的事情,红牛的赛车还是具有优势,他们凭借激进的进站策略向前追赶,最终Lin获得第三,维斯塔潘第四。而梅赛德斯双车1-2带回。”
回放结束时,演播室内沉默了一会儿,那一边的主持人却话锋一转,笑着问尼科“这个场景有没有让你想到2016年的西班牙?那场你和刘易斯——”
镜头里的尼科短促地笑了一下,似乎有些尴尬,”呃,那还是不太一样。”尼科的声音明显有些干瘪,”至少红牛的两台车没有DNF,而霍纳也没有像托托那样警告开除车手之类的——”
“而且,”尼科补充道,语气尽量松弛,但依然有些回避,”马克斯和Lin的友情……嗯,还是在围场里挺出名的,而且他们不是说不想跟对方有任何隔阂吗?”
电视屏幕里,尼科端起水杯喝了口水,而画面被切成广告。他显然在回避他和刘易斯的关系,尽量将话题引回Lin和马克斯。
客厅里安静片刻,”……你们听他的点评干嘛?他每次都会控制不住地偏向刘易斯。”马克斯在单人沙发上坐下——Lin的旁边已经被夏尔那家伙占据,说实在的,马克斯可没邀请他,但只要来到摩纳哥,Lin的周围总是少不了勒克莱尔。
“尼科总是客观之中夹杂主观,夹杂几句刘易斯多厉害的评价——好吧虽然我承认这个事实。但真挺怪的,怎么他和刘易斯在梅赛德斯当队友的时候,他不这么说呢?”
丹尼尔立刻附和“嗯哼,他在这个节目专业性嘛……不如朱尔斯。”
夏尔则有些无奈“哈?那是因为你跟朱尔斯关系更好吧?你们可是铁哥们,你退役之后不会打算拉朱尔斯回澳大利亚开农场吧?”
“那不知道是几年后了,我还真想过。”丹尼尔咧开嘴,露出善良的牙齿,”他的身体,你也知道,在风景优美的澳洲休息休息也没什么不好——可惜被拒绝了,朱尔斯说他更想留在围场周围,为赛车事业献身。”
“朱尔斯现在在FE和法拉利都有职位。”夏尔才是最懂朱尔斯的那个,他可知道朱尔斯绝对放不下法拉利,”他一时半会儿走不了,而你也一时半会不会退役。”
林辰的视线重新落在屏幕上、尼科的复盘恰好切进一个并排对比——2016年西班牙大奖赛,尼科和刘易斯在发车后发生碰撞双双退赛的名场面,左边是两台银箭打架的悲剧,而右边则是刚刚过去的2021西班牙站,两台红牛打着旋飞出去。
两幕画面并列播放,构图惊人的相似。丹尼尔的眼睛却被点亮,身体微微前倾“——哦快看尼科的表情!”
镜头给了尼科一个特写,这期节目选择尼科作为嘉宾真是别有用心,德国人的嘴角保持上扬,但眼角却有些抽搐。
“嘿,”马克斯靠在沙发靠背上,语气藏不住得意,”2016年的西班牙——可是我的第一个分冠。那会儿Lin和夏尔都没到F1呢。”
“是啊。”丹尼尔叹了口气,偏过头看向马克斯,”在红牛的那会儿有你这样的队友——什么最年轻分冠,什么雨战天才……真是甜蜜的烦恼和负担。”
夏尔忽然懒洋洋的接话,意有所指,算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这个是运气守恒呢……恐怕现在对于马克斯来说,和Lin做队友也是甜蜜的烦恼和负担吧。”
马克斯瞪了夏尔一眼,但那一眼可没什么杀伤力“哼,你先考虑考虑你这个周末主场的运气吧。”
夏尔刚刚促狭的表情变得有点萎靡,象是被戳中了痛处,这周末的摩纳哥大奖赛,是夏尔·勒克莱尔的主场,但每年都有各种稀奇古怪的事故发生在夏尔身上。
退赛,机械故障,被撞,液压漏油,排位赛撞墙——仿佛这条家门口的赛道反倒有种主场debuff。
“……别说了。”夏尔的声音闷闷的,他往林辰的方向挪了挪,整个人侧着倒过去,肩膀贴上林辰的胳膊,脑袋歪在林辰肩头——象是被主场魔咒折磨得垂头丧气的猫咪。
“喂,Lin。传递我一点主场好运吧。反正至少今年和未来几年都用不到了。”——中国大奖赛由于疫情影响在几年内恐怕都不会回归。
林辰侧过头,垂眼看他,夏尔的卷发蹭在他的肩膀上,棕褐色的发丝柔软得像小动物的绒毛。林辰伸手,迟疑了不到半秒,然后在他的头顶轻轻摸了摸——毛茸茸的。真的好像Choco。
他正想着这个念头,脚边忽然一沉,Choco不知什么时候叼了一颗冻干从猫食盆那边跑了过来,跳上沙发,蹭着林辰的腿,虎视眈眈地盯着夏尔。
林辰的视线又落回夏尔身上“mate,你都说了运气守恒。如果不是今年——也可能是未来某一年。”
夏尔深绿色的眼睛露出一点困惑,眨了眨,湿漉漉的“……所以你也只是和他们一样安慰我吗?Lin?”
而马克斯在旁边咬牙切齿,他立刻出手打断了夏尔的施法,”这都是暂时的,mate。”马克斯端起自己的水杯灌了一口,”在Lin面前这么可怜真的没有必要——这个周末的摩纳哥大奖赛,谁知道会不会属于法拉利。”
围观的丹尼尔在一旁笑得啤酒差点从鼻子里喷出来“mate,你们怎么说着说着还吵起来了,能不能先聊聊兰多——我正烦怎么处理队友关系呢,显然他还在怀念卡洛斯。”
作者有话说:
围场多对队友关系大赏(bushi
总之现在还没到头破血流的时候hh
待会儿就是银石正赛了(等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