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的圣彼得堡冷得象是整个城市都被塞进了冰窖。但今夜， FIA颁奖典礼的门厅却热得发烫。
水晶吊灯如瀑布般倾泻而下，将金碧辉煌的宴会厅照得恍若白昼。侍者端着香槟穿梭于人群，西装革履的围场先生们三五成群， 觥筹交错间， 尽是权力与金钱的味道。
灯光之下， 各国记者端着长枪短炮，闪光灯此起彼伏。
林辰站在背景板前，手中举着那个刻着他名字的车手世界冠军奖杯， 奖杯的边缘高光闪闪，而林辰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这是他社交模块建议的最佳弧度。
不仅是闪光灯太过刺眼了，香槟的味道也不太好闻， 周围人刻意的靠近与寒暄也过于拥挤。这个世界任务的结算动画未免也太长了吧。
【隐藏成就解锁：红色悖论 - 驾驶法拉利夺冠，却并非法拉利的“自己人”】——在他官宣转会之后， 便得到了这个堪称‘叛徒’的阵营成就， 但林辰倒是饶有趣味，这个隐藏成就的名字倒是取得不错。
而不远处，他熟悉的法拉利巨头正站在阴影里。毛里齐奥·阿德里巴贝内端着香槟，脸上的笑容象是用胶水粘上去的，眼角的鱼尾纹似乎伴随着这个成功的赛季又多了几根。
他看着聚光灯下那个黑发黑眸的华裔少年， 嘴角的弧度纹丝不动，眼底却没有任何温度。车队世界冠军的奖杯已经到手了， 这当然值得高兴。
但作为WDC的Lin只是一个过客，这对法拉利在复兴的狂喜之余，是隐隐的羞耻——居然只是一个转会多次的二年级生， 居然不是出自法拉利青训的车手， 甚至不是个欧洲人， 但这些隐含的台词只敢在私下议论。
毕竟法拉利曾十年无冠， 而完整看过这个赛季的人，无论是不是铁佛寺，都知道这次获胜究竟该归功于谁——这更让作为领队的毛里齐奥既骄傲又隐隐的脸上无光……
“毛里齐奥。”作为明年的领队，比诺托端着半杯水站在他旁边，声音压得很低，“明天要发在所有媒体的声明，措辞我再和公关部和媒体那边确认一下？”
“当然，不过要想清楚究竟要确认什么，”毛里齐奥的语气平淡，“他要走，我们本来就留不住，何况又是马尔乔内定下的夏尔·勒克莱尔，但——我们要让所有人都知道，不是法拉利不要他，是他自己选择离开。”
比诺托没接话，他们都清楚，Lin的离开，从赛季初就在所有人意料之中，但带着WDC离开却在他们的意料之外，如果他不再是，或者说本就不是法拉利的“自己人”，那法拉利的脸面往哪儿搁？
如果一个华人少年开法拉利能夺冠，那法拉利自家的青训体系还有什么用？所以，Lin的离开本就是必然。不是法拉利不想要他，是Lin不适合法拉利。
这个道理，比诺托和毛里齐奥心知肚明，但他们都默契地不会说出口——“明年的事明年再说。”毛里齐奥深吸一口气，终于让那个僵硬的笑容自然了一些，“今晚，我们还是冠军团队。”
而不到三米之外，另一个人的笑容却真诚得多。托托靠在宴会厅的廊柱上，灰色的西装笔挺，领带系得一丝不苟。他的嘴角上扬的角度恰到好处，既不显得过于热切，也不显得疏离。
他在“打量”着Lin，这个即将到手的猎物。当然，这个猎物足够锋利，足够危险，足够让人头疼——但也正因如此，才更加值得。托托端起香槟杯，朝着林辰的方向，遥遥举了举——但Lin却只是在对着虚空发呆，完全没有在意未来的阵营老板。
颁奖礼的官方流程终于走完。林辰退到宴会厅边缘，把那个奖杯随意搁在旁边的长桌上，他终于可以暂时挂机了——但其实不被允许，所谓一年一度的大型社交副本就是这样，总有一堆社交任务等着完成……
当然他也可以选择通通忽略，但当面对眼前这个换了帅气发型的英国朋友，他愿意留下来再喝一杯果汁。
“Lin！”乔治端着酒杯走过来，灰蓝色的眼睛里俱是兴奋，他今年与最佳新秀失之交臂，但autosports依然给出了他很高的评价——
这让他赛季后就去摩纳哥夏尔妈妈的理发店做了个发型，没想到友情价打折也不便宜——难道这就是摩纳哥物价？
但在夏尔的法语翻译下，或许得到了不仅让他自己满意，也让威廉姆斯和梅赛德斯公关大为赞赏的发型，就连托托刚刚也夸赞了乔治的新形象，但是Lin……Lin只是笑了笑，“乔治，这是新赛季皮肤吗？”
说实话，还好乔治没少和他们一起玩游戏，比如《守望先锋》，《堡垒之夜》什么的，这让他不至于和兰多一样专业，但也不至于理解不了Lin在说些什么。
但格格不入的感觉依然存在，比如——周围的朋友们都已经明年得以晋升‘大’车队，虽然兰多将要效力的迈凯伦似乎仍然速度并不理想……但终究与威廉姆斯不同，虽然亚历克斯进入的是红牛二队——但甚至可能在赛季中被提拔至大红牛。
而Lin在这里，是以最年轻的车手世界冠军的身份——这是乔治的新秀元年，Lin更加年轻，也远远早于同时代的车手拿到结果，但有关天赋，金钱，和运气的讨论已经是老生常谈——乔治在乎的却是另一个，那就是梅赛德斯的席位。
作为梅赛德斯青训的产物，埃斯特班·奥康似乎被托托·沃尔夫边缘化，而自己的未来呢？难道要因为Lin——好吧不只是Lin，一些不可抗拒的“黑天鹅”因素一直拖延吗？那究竟要等到什么时候？
这让乔治既羡慕又不甘，既向往又有些说不清的复杂，好在Lin只签了一年短约……但他又是怎么想的呢？他可不相信托托给的是短约……
乔治拂了拂自己“全新的赛季皮肤”、那优雅的卷发刘海，比齐刘海看着顺眼得多，正准备回答Lin的问候，但Lin的目光却——乔治顺着他转移的目光看去……
居然是托托，正朝他们走过来。乔治立刻挺直了腰板，手里的香槟杯差点没拿稳。
上一次见面，托托夸赞了乔治的发型，并且暗示了2020赛季可能的梅赛德斯席位——这让乔治做梦都在想，尽管亚历克斯分析，这是一张大饼，毕竟Lin也没说2020赛季不会在梅赛德斯。
“Lin，”托托走到林辰面前，皱纹里塞满了笑意，“恭喜你，年轻的世界冠军。”
“……谢谢。虽然加上之前签合同的时候，你已经祝贺了第四遍。”林辰对NPC的健忘有些无奈——但托托以为这是Lin的幽默，“或许等我明年到了梅赛德斯的车库，你还可以再说一遍。”
托托被噎了一下，但很快又笑了出来，那笑声不似作假，足够纵容。
“哦，Lin，孩子你还是这么……”托托斟酌了一下用词，“直率。”
林辰挑了挑眉：“你是想说‘不会说话’吗？没关系，我知道。”
托托笑得更开了，哦虽然Lin总是让人为难，但也很有公关效果不是吗？而且拥有绝对的成绩，甚至还有他父亲的赞助……加上东亚市场，简直十全十美，恐怕也就是自己和刘易斯得吃点哑巴亏了。
“不。”托托收起笑容，认真地看着林辰，“我说的是直率——在围场里，这可是稀缺品质。”
乔治在旁边看得目瞪口呆，但他按捺下任何神态的波动，毕竟他那有神的眼睛顾盼神飞，时常暴露内心的想法——但他发誓，他从来没见过任何一个人，敢用这种语气跟托托·沃尔夫说话，呃不，是让托托用这种让人打寒颤的语气和人说话。
——从来没有，真该叫上兰多和亚历克斯一起围观……哦远处的夏尔已经在关注这边的笑话了——这法拉利王子也真够八卦的。
更让他震惊的是，托托居然……一直在非常捧场的笑？而Lin，连乔治这样从卡丁车时期就和他相识的朋友也得承认，Lin的说话风格噎死人不偿命——虽然为人十分可靠。
托托走后，乔治才凑过来继续，“你……好吧，托托居然那么和你说话？”乔治的声音有些干涩，“——不不，我是想说，你怎么敢跟托托那样说话？”
林辰转头看他，那双黑眼睛里没有太多波动，象是一面镜子只能映出对方的情绪——静得让人看不出深浅，“所以是哪样？”
“就……不是那么客气。”乔治压低声音，“至少一年内，你要与托托共事，沃尔夫先生其实没有看上去那么容易相处，好吧看上去也不怎么好相处——毕竟是你未来的老板……”
林辰理解乔治头顶闪动的“担心”和“焦虑”诸多状态，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那杯几乎没动过的香槟，然后抬起头，望向宴会厅中央。
托托又在和刘易斯·汉密尔顿谈话，梅赛德斯本赛季收获的是车队亚军和车手亚军，虽然托托的笑容依旧得体而热络，但那些“焦虑”同样掩藏在那从容的姿态之下。
林辰的声音很轻，象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或许有的诅咒是，我越依赖权威，权威越会伤害我——而托托也没有那么复杂，或许换个视角来看，他是个有求于我的普通NPC，当然我也有求于他，只是合作。”
乔治眨了眨漂亮的灰蓝色眼睛，一瞬间有些怔愣……
“可能唯一的解药是……自己就是权威。”林辰端起香槟杯，喝了一口，然后他皱了皱眉，怎么还是不好喝。
乔治站在原地，手里的香槟杯微微倾斜。他不是没听过类似的话。但Lin的语言，味道却完全不同。因为Lin是真的这样执行的——显然他有这样的资本。
他没有依赖，讨好，巴结，因为天资丰厚，他只是赢，然后，所有人就得围着他转。乔治突然意识到，自己和Lin，本就是截然不同的人。
他渴望托托的认可，或许这就是所谓的权威，他渴望那个位置，渴望托托看向自己时眼里能有一丝欣赏。当然他也有天赋，但不是那么幸运——但他依然担心Lin，因为托托真的并不是那么简单。
宴会厅的另一头休息区隐蔽的角落，托托·沃尔夫端着香槟，笑容依旧完美，但眼神已经冷却。他在窥视着Lin，那个少年正站在长桌旁，百无聊赖地用叉子戳着盘子里的一块提拉米苏，嘴唇微微抿着，象是在想什么心事。
乔治则站在他旁边，似乎在说着什么——
“真是个有趣的孩子，当然，乔治也是个好孩子。”托托喃喃道。
他身后，他的助理递过来一个平板电脑，在他身边耳语，“沃尔夫先生，您急要的资料，您先看看。”
托托接过平板，手指滑动，屏幕上是一份医疗档案——轻度自闭谱系，社交障碍，诊断为童年时期……
托托的目光在那些医学术语上停留了几秒，然后熄灭了屏幕，“这种事情，媒体会很感兴趣吧。”他的语气平淡得像在评论圣彼得堡今日寒冷的天气。
助理犹豫了一下：“你是想……”
“不。”托托打断他，“不是现在。”
他抬起头，又看向Lin。那个少年正好抬起头，目光穿越人群，与他的目光撞在一起。
那双黑眼睛实在太安静了，静得不象是一个刚刚拿下世界冠军的十九岁少年，激动与骄狂从不存在，或许他只是在期待下一个关卡。
托托举起香槟杯，朝Lin的方向，微微颔首。而这一次，Lin依然没有回应。
托托轻轻地笑了，但眼底的温度却很冰冷——如果控制得住，就是利器，而控制不住，就是噬主的祸患……托托想起了《魔戒》，但Lin其实是太锋利的宝剑。
平板的冷光映在他脸上，任何人都需要承认，舆论场，有时候比赛道更加致命。
【系统提示：支线任务【社交：FIA颁奖礼】已完成】
【评价：B。你的社交表现不够圆滑，可能导致某些NPC好感度下降。】
【建议：下次颁奖礼可增加15%的微笑频率，减少10%的直接言辞，以获取更高的社交评分。】
林辰放下酒杯，嘴角微微勾起，社交评分？他又不在乎这个，这可是个赛车模拟器，又不是真的galgame。
“你怎么在笑？”乔治好奇地问，“想到什么开心的事了？”
林辰想了想，说：“我想到……明年应该会很有趣。”
“有趣？”
“嗯。”林辰看向乔治，那双总是安静得过分的眼睛里，难得出现了一丝狡黠的光芒，“你说得对，mate，托托可不那么简单，但想要控制我，试探我，击败我，也不那么简单……你不觉得，这很像一个大型多人在线游戏的开局吗？”
乔治莫名觉得，Lin的笑容背后，有种让人背脊发凉的冷静。而远处，有人在高声招呼大家合影。
林辰叹了口气，端起奖杯，走向人群。身后，托托的注视如芒在背，但他没有回头。
作者有话说：
所以toto不会是galgame攻略对象，毕竟这是个赛车模拟器hhhhh
担心自己也担心小林的乔拉（toto又自以为抓到把柄了orz