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汐音拿起大福,一口一个,腮帮子鼓得像只仓鼠,恶狠狠地嚼着,糯米皮和奶油黏在牙齿上,她也顾不上。
两只手握着拳,在膝盖上捶了一下,仿佛嘴里咬的不是甜腻的点心,而是某个欠揍的脑袋。
“我才不会师生恋呢,”她含含糊糊地嘟囔,声音堵在喉咙里,像被糯米粘住了,“凶什么凶……”
一想到前两天, 五条悟凛冽的眼神向她刺来,夏汐音就一哆嗦。
虽然她珍惜教资不会师生恋, 可那一看就是玩笑。
又不是和他办公室恋情,急什么急。
大福咽下去,她舔了舔嘴角的糕粉, 目光落在桌上摊开的计划书上。
那摞纸被她翻得起了毛边,角落里还沾着咖啡渍和饼干屑。
她随手拨拉着纸页,有一搭没一搭地扫过条款和批注,指尖停在某一页的中间,忽然不动了。
模糊的画面一帧帧闪过,那是一个深夜。
灯只开了一盏, 光晕拢在沙发周围, 把影子拉成一团,颤颤巍巍地晃。
夏汐音靠在他怀里,脑袋枕着肩窝,发丝蹭着他的下颌,手被他攥着,十指交扣,掌心贴着掌心,温热而潮湿。
如果不是工作,她真想就这么睡过去。
似乎注意到了她的意图,男人的拇指无意识地摩挲她的手背,一下,又一下,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只打盹的猫。
在蹭到衣袖时,难得顿了一下。
毕竟,夏汐音穿着他的衬衫。
袖子卷了三折才露出指尖,领口松垮垮地敞着,露出锁骨上方一小片被灯光映得暖融融的皮肤。
她絮絮叨叨地说着,声音又软又黏,像裹了蜜。
“虽然培养下一代很重要,可乙骨他们都是战斗人员?咒术界的高层怎么办?”
“不是有我嘛~”男人指尖掐着她的脸,不满地嘟囔着。
夏汐音听闻,白眼一翻。
“啪”的一声,男人的手被她拍向一边。
有一说一,他的手很好看,指节分明,又细又长,除了将会将她搅得狼狈不堪外,没什么不好的。
思及此,夏汐音语气恶狠狠地继续开口:“那些弯弯绕绕的东西,我听得就头疼,更何况他们。”
高专的学生除了钉崎野蔷薇外,几乎没人有政治天赋。
乙骨和禅院真希出身于御三家,可钉崎野蔷薇不是,哪怕要把她送往咒术界高层,非常麻烦。
难不成让五条……
夏汐音的脑袋一怔,她继续顺着思考。
不,五条家的家主和她有什么关系?
杰又不是五条家的家主,难不成能把钉崎送进高层?
“我还是自己去吧,他们还小,我以前给港口□□做过秘书,处理这些腌臜之事,信手拈来……”
夏汐音的嘴唇轻启,说着自己的计划。
而她身边的男人,只是发出嗯的一声鼻音。
下巴搁在她头顶,像是累极了,眼睛半阖着,整个人把她当成了人形抱枕,手臂松松地环着她的腰。
灼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发顶,一下又一下,有些痒。
她每说一句话,男人的喉咙滚出含糊的回应,嗯,啊,好。
“你有什么意见?”
“汐音,真可爱~”
夏汐音听闻,脑子嗡嗡的,她懒得理他,继续讲述怎么改善咒术界。
敷衍得理直气壮的男人,心安理得抱着她。
记忆里的女人似乎习惯了这一切。
截然相反的两人,此刻她化为动,而他变为静。
“对了!”夏汐音从慵懒的暖里挣扎了一下,她推了推男人,鼻尖差点蹭到他的唇,“我可以加入御三家啊!虽然当家主不行,毕竟烂橘子不会让外人碰核心,尤其是禅院家。可如果我嫁过去呢,嫁进去,我混个家主夫人,决策席上总有我一席之地吧!”
此话一出,男人的眼皮轻轻一掀,湛蓝的眼睛光芒闪烁。
原本平静的深潭,炸开层层涟漪,像节日盛放的烟花,璀璨而狂乱。
眼球因极度专注而颤抖,拼命聚焦。
“好啊,我没意见。”
难得他的声音高昂几分,透露出的欣喜迸发而出。
他安然地点了点头,嘴角浮起了藏不住的笑。
汐音的计划至少十年,如此长的战线,消耗的精力可想而知。
比起让她如此辛苦,他觉得把烂橘子杀光,一劳永逸,又让人开心。
简单,便捷,简直让人跃跃欲试。
但如果是嫁给他的话……
“算了,让他们多活几年。”
最后的声音细如蚊蝇,窜入耳朵,像是风拂过。
夏汐音眨了眨眼,回忆一吹而散,倏忽间散了个干净。
她坐在摆满文件的桌前,嘴里残留着大福的甜腻,目光却离不开计划书。
胸口的一口气,终于被找到了出口。
眼见计划只差实施,她说干就干。
“杰,我有事情跟你商量!”
夏汐音朝客厅的方向走去,直接撞进夏油杰的怀里。
“嘶~”
夏油杰好生生瘫在沙发里,手机贴在耳边,在跟谁通电话。
被她这么一撞,手机跌在沙发里。
毕竟,比起他胡乱吃醋的挚友,防止夏汐音摔了最重要。
摔在软乎乎的沙发里……
思及此,他赶紧拿起手机:“你等我一会儿。”
夏油杰抬起眼,示意夏汐音继续。
她俯下身,在他额头落下一吻,又重又狠,鲜红的唇印烙在上面。
此举十分诡异,结合夏汐音最近的幺蛾子,不得不让夏油杰打起精神,有危险。
“是关于悟的事情吗?”
直觉的警钟作响,他有预感和悟有关。
夏油杰瞥了一眼从刚刚开始,没有挂断,却不发一言的手机。
“我决定现在就去结婚!”
他拿着手机的手僵在半空。
电话那头,五条悟的声音猛地拔高:“哈?”
与此同时,他自己的嘴也不受控制地张开了,发出一声同样茫然、同样短促的——
“哈?”
纤细的手臂环过来,搂住了他的脖子,整个人挂在他身上。
夏汐音掏出计划书,塞进他的怀里。
“就是我们以前商量过的,嫁入御三家,拳打烂橘子,拯救咒术界。”她扬起下巴,指着计划书的字,“等他们成长太慢了,我直接上决策席,你当时还点头了的!”
夏油杰看着熟悉的字迹,【赞同~耶,比心】。
这字迹和作画的笔锋,分明是五条悟。
她的记忆难不成在恢复?
“杰,你别伤心,是假结婚!”夏汐音见夏油杰沉默不语,以为他误解了自己的意思,“就是领个破证而已,我不会抛弃我们的小家。”
说完,她转身就往二楼跑。
拖鞋在楼梯上踢踢踏踏地响,声音越来越远,然后是一阵翻箱倒柜的动静。她的大嗓门从楼上飘下来,带着一股子不管不顾的冲劲——
“资料我都准备好了!今天就时行!”
夏油杰坐在沙发上,手机还贴在耳边,五条悟在那头已经沉默了半晌,最后幽幽地冒出一句:
“杰,她说的是嫁入御三家?”
嫁入御三家肘击烂橘子,最快的捷径。
“悟,我现在就去高专找你。”
夏油杰低头,看着摊在膝盖上的计划书,翻到“御三家联姻方案”那一页,指尖划过她画的那几道歪歪扭扭的下划线。
嘴角那抹弧度,终于还是没压住,偷偷地翘了起来。
“她体内的咒力波动不正常,可能是想起了什么。”
*
高专教室内,五条悟彻底坐不住。
沙发像是忽然长出了刺,他陷进去不到半分钟就弹起来,踱到窗边,手指不停敲击窗户。
敲了几声后,又觉得无聊,他拾起墨镜,展开,合上,再展开。
鼻梁上架一下又摘下来,镜腿在指间翻来覆去地转,转得那副墨镜像一只晕头转向的黑色蝴蝶。
夏油杰絮絮叨叨分析着:“悟,她那个记忆松动的迹象,绝对不是偶然……”
那些音节从他左耳钻进去,从右耳溜出来,一个字都没在脑子里落下来。
结婚,两个字像两只蜜蜂,嗡嗡地盘旋在他耳廓里。
赶不走,拍不着,挥一下手它们就换个角度继续绕。
“杰,你觉得她会怎么求婚?”
对于夏油杰的分析,他充耳不闻,反而问了与失忆无关的问题。
夏汐音分明说的是假结婚,五条悟却自动忽略了第一个字。
“哦,以前好像说过。”
五条悟陷入自己的世界,就好像结婚已经扎进他脑子里,像一颗发芽的种子,根系细细的,却牢牢地抓住了每一道缝隙。
“你没听我说话,悟。”
“我在听。”
“那我刚刚说了什么?”
五条悟怔愣一瞬,讪讪地回答:“求婚。”
夏油杰安静三秒,他身后的空气撕裂,咒灵扒开空间,死死盯着五条悟。
“悟,我唯独没有说求婚。”他指节嘎嘎作响,指向操场,“我们好久没对练了吧。”
难得五条悟没回答,只是额头抵住墙。
“我知道,只是我在想。”
坦然地回答让夏油杰一噎,他给自己沏了一盏茶,抿了两口:“至少,关系不会和现在一样……”
僵硬,他把剩余的字吞进肚子里。
“算了,我现在等汐音来就好。”
砰的一声,门被踹开,钉崎野蔷薇大口喘气,直接瘫倒在地。
“老师……不好了!”
五条悟扶起钉崎野蔷薇,吹了个口哨,安慰道:“没事,老师心情很好,可以捏死一百只特级~”
说着,他还吹了个口哨。
“汐音姐去跟伏黑求婚了!”
“……???”
作者有话说:
受害者二号出现,都是命运的错!强迫人选择错误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