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们真的要选择背对我?”
在咒灵嘶吼的响声中, 夏汐音如此问道,所有人侧耳倾听,整个人汗毛直立。
这感觉他们无比熟悉, 语气、声调,甚至连咒力都一样。
“五条悟”仿佛就在他们身后, 但夏汐音不是“夏油杰”的亲人吗?
前方灰原雄的身影逐渐消失。
现在的情况, 他们没有时间去追灰原他们,一念之间,背后的声音如此具有威慑性,迫使他们不能动弹。
根据羂索的情报,她的匕首宛如手里剑,进退有度,在二十米的范围内,随时可以割破人的喉咙。
而今天的主要目标是夏汐音,她就在身后……现在,他们要做的毋庸置疑地,是杀了她,带走她的尸体。
结果如夏汐音所料, 所有人怔愣在原地,目睹灰原雄离开,没有人敢在这种情况下背对她。
只要去追,在脚步迈出的瞬间,喉咙被割破、匕首嵌入脑袋, 或者被咒灵撕裂。
视野里灰原雄他们的身影消失殆尽。
大和油安慰自己,外面还有几个人看守,问题不大。他自嘲地笑着,放下手臂,回身。
与此同时,几十号人视线回转。
如有实质的目光盯着夏汐音,那里刚刚站着灰原雄,被他们围杀,现在不过换了一人而已,她的绝境从未改变。
夏汐音攥紧匕首,指尖摩挲着刀柄。
刀柄连带着刀刃被咒力环绕,她从未抽取过如此大量的咒力,可现在不得不做。
在短暂的时间内,她抽取了两人各百分之五十的咒力,她面前有十几人保底都是准一级,而且情报能力不详,所以夏汐音必须这么做。
实际上,在知道诅咒师的真相是她的那一刻,脑子嗡鸣作响,空白一片。
然后,夏汐音强行撑起来,亦如一名真正的老师,肩扛起保护他人的责任。
杰说咒术师的责任是保护非术士,锄强扶弱。
但夏汐音不这么觉得,她觉得保护身边的人,保护值得保护的人,才是咒术师的责任,至少是她的责任。
她做出了决断。
确保灰原雄离开,并留下照顾男朋友的暗示,她希望他能把“五条悟”、“夏油杰”叫来。
如果可以,她希望以抓捕计划有变的名义,把外面的咒术师都叫过来。
她知道有些咒术师站在高层,有些是自由身,不是指望所有人来帮忙,而是人多后,混沌必须出现,她才有机会全身而退。
计划的临时变动,必然设置更大的变故,咒术界也不得不重视。到底是为什么放弃抓捕虎杖悠仁,临时变卦,改抓夏汐音。
当然,为了她亲朋好友,这一切后手的安排,都有一个前提,是夏汐音自己,首先要在这里战到最后…站在最后。
咒力宛如潮水般汹涌澎湃。
它们在身体里游荡,随时可以迸发。
“你只有一个人,杀了你一切都结束了。”大和油慷慨激昂地向其他人说道。
偌大的场馆里,他的声音在回荡,给人以压迫感。
对手以十对一,蓄势待发已久,杀意蔓延,仅凭利益或者沟通早已无济于事,唯有一条路……那就是血。
“杀了她。”所有人异口同声。
杀死夏汐音,羂索会分给他们足够的钱逃往国外,以后还会有更多。
欲望、贪婪、恐惧反而激起了盲目的勇气,让他们热血上头,场馆内人声鼎沸,不同的武器,不同的咒力,如潮涌至,扑向夏汐音。
“呼哧呼哧”
匕首割裂着空气,夏汐音来无影去无踪,飞速袭来。
出乎所有人意料,竟然不是防守,她甚至让咒灵在一旁待机,独自一人,直面迎敌。
鲜血迸溅,凄厉的惨叫声接连响起,冲在前方的人,骤然脑袋身首异处,而另一人捂着喉咙,抱着双腿跪向地面。
那把匕首势头猛烈,宛如择人而噬的野兽,张开獠牙,撕咬着猎物。
直到,“当”!
刀光剑影间,夏汐音在推进敌营数米之后,被一个大汉的大刀拦住,火花四溅。
一把匕首断裂,咒灵出现在她的身侧,递出另一把。
几人松了一口气,夏汐音继续选择冲锋。
其中一名诅咒师猛然回神,手中握着武器,只发现前方模糊的寒光,寒光在眼眸闪烁,放大,逐渐清晰,随之而来的是……无尽的黑暗。
他失去了光明,没瞎透,毕竟是命没了。
视野重新回到夏汐音手上的匕首,它横冲直撞,掠过诅咒师的喉咙和脑袋。
夏汐音在人群、武器、奇怪的术士全部向她席卷而来。
可术士在触碰到她的一瞬间,化为泡沫,逸散在空气。
而她微微侧身,躲过刀锋,同时脚底用力……冲杀在人群里。
两人的咒力在体内回荡,她的速度、力量、爆发被拉到了极致。
当她再次回到原位时,前方的地上摊着鲜血,或死或伤,倒下数人。
“去死!”
人群中一人冲她扑来,左手断裂,右手握着咒具,面目狰狞。
他冲到夏汐音面前。
刀起刀落,他站在原地,纹丝不动。
这让诅咒师都愣了一瞬。
“咔嚓”
声音从他身上传来,是骨头断裂的炸响。
而后,“啪啪,嘎嘎。”
诅咒师的身体被扭曲,逐渐不成人形。
“呼。”夏汐音抬腿横扫,“啪”的一声,诅咒师的身体以脖颈为导向,整个人变成球,飞出去,撞在墙面,坠落在地。
“嗯,其实我平常不这么残暴。”她十指交叉,活动筋骨,笑着说道。
四周寂静无声,诅咒师抬眼打量夏汐音,她站在原地,身上除了鲜血,就好像从没动过,甚至她右腿的枪都没动过。
而他们抬眼,房顶的咒灵趴在那,纹丝不动,端详整个战场。
听羂索说,我们今天要杀的人,是咒术界新来的天才,特级咒术师,术士更是千年难见。
“该死,实在不行我们用咒力灌死她!”突然,人群中的一人恼羞成怒大喊道。
一道另类的解答出现,带给人无穷的惊喜。
是的,所有人咒力集中,她一个人中和不了,无路可退,避无可避。
“啊,你们是傻子吗?我身上的咒力来源不明显吗?夏油杰、五条悟、我自己,你们的咒力总和比我们还高?”
声音在近处响起,夏汐音不知何时而至,蓦地站在他们当中。
这一瞬间,周遭所有人噤若寒蝉,他们冷汗直流,兵荒马乱。
“不能用咒力,没咒力了,我们跑都跑不掉!”同一人自乱手脚,急促地说道。
第一句话落下,夏汐音站在敌人中,仿佛来去自如,第二句话落下,她已经站立在远处。
威慑作用已经达到,她可不敢继续留在敌人中,她又不是五条悟。
诅咒师们脑海天人交战,彼此挤眉弄眼商量对策。
“啪叽。”
突然,一人喉咙鲜血喷发,径直倒在地上。
……是刚刚说话,用咒力压死她的诅咒师。
夏汐音把他杀了。
惊恐、无奈、错愕,这些目光倾洒在她身上。
“说实话,杀光你们不现实,你们自以为人数占优。”夏汐音气定神闲地挑眉,“我们开玩游戏吧,乱说话、主意不靠谱的人先死~”
她展开双臂,向前迈出一步,脸上露出癫狂的笑。
这说话上扬的语调、肆无忌惮的话语、痴迷鲜血的笑容,让夏汐音的身影逐渐和“五条悟”融合。
而他们对那个男人的恐惧深入骨髓,凿进灵魂。
一时间,所有人震在原地,真的没有人再乱说话,瞎出主意。
诅咒师受利益捆绑,没有共同的信念,每个人都想分她一杯羹。威胁群体毫无意义,要给他们下套,威胁一个人,而整个人最好是指代,模糊不清。
他们会自觉代入自己,枪打出头鸟,没人想成为祭品,至此,威慑成立。
灵感来源于公司,为了绩效和金钱,老板来一句裁员,但只说要求,不提姓名。所有人都会铆足干劲,不想成为那个人。
而有人公开反对,就批评刺头,让他们引以为鉴。
“她不是才成为咒术师一个月吗?怎么这么强?!”大和油咬紧牙关,心中咒骂羂索,“难道之前她就跟着五条悟、夏油杰学习?”
你别说,大和油的猜想完全正确,只不过这五条悟、夏油杰,并非他们认识的人。
“不过是新人而已,大家一起上,她的咒力和体力总有枯竭的时候。再不济,等她露出破绽……一刀砍死就好。”大和油大声喊道。
人群逐渐躁动。
“哇,好过分啊~”
柔和的声音传来,是夏汐音。
“开打前还要和人谈恋爱,结果……”她扑哧一笑,嘲讽道,“却要一起上,你和别的美女也是这样吗?自己是一级术师,单打独斗都不敢?”
人群中有强有弱,擒贼先擒王,强者倒下,弱者自会一哄而散。
夏汐音明白,这几个人信念坚定,战斗不可避免。
此言一出,所有人的目光汇集在大和油身上,原本想着藏匿于人群,伺机而动的人头皮发麻,被迫站出来。
他稳住心神,毫不避讳地说:“我挑几个人一起,毕竟好哥们嘛。”
为了振奋人心,重整旗鼓,他带着几人出来,还保持了他们的信息。
全是一级诅咒师,作恶无数,在咒术界臭名昭著。
夏汐音将他们打量一番,补充道:“四个有点少……再填几个人?”
“你和五条悟的性格一样,真是傲慢啊。”
生死存亡之际,大和油还不忘套点情报,顺便看一下她的反应。
话音未落,四个人同时出手。
第一轮的碰撞与交锋,只有十几秒。
物理攻击被夏汐音挡住,而术士被人间失格中和。
即便如此,四名一级术师一哄而上,夏汐音难免挂了彩,她后退站稳,右肩插着一把刀。
刚刚,四人中的一名女子,趁乱伺机而动,在刁钻的角度下握着短刀,捅中了她……好在没插中骨头。
当然,女子握刀的手躺卧在地,也别想回去。
伤敌八百,自损一千,不划算的买卖。
但是,这也证明了夏汐音只是“最强新人”,她并非“最强”,最强只有一人,不可被杀死的也只有那一人。
只不过这是一场苦战罢了。
“快!”大和油抓紧时机,快刀斩乱麻,不准备拖延一分一秒,他有种不祥的预感。
几人起身而上,武器的碰撞,术士的对峙,几人速度极快,眼睛根本无法追上他们的身影。
夏汐音落入下风,徒然一声炸响,“砰”。
其中一人脑袋开花,血液喷涌,蓦地倒下。
而另一人的头颅被咒灵叼在嘴里,身体在空中晃荡着,格外刺眼。
咒灵的嘶吼灌入耳中,夏汐音一手持枪,一手握匕,面目狰狞,嘴角咧开:“你们好像不怎么长记性,头顶的咒灵和我的枪,你们就这么忘了吗?”
夏汐音转回身,咽下喉咙的鲜血,可肩膀的短刀,插在远处,她不敢拔。
“杀了她。”大和油面不改色,带着剩下一人继续进攻。
其余人见夏汐音重伤,伺机加入战场,想捡便宜顺势补刀,但很遗憾他们为自己的傲慢,付出了生命恩典代价。
一个、两个、皆是如此。
夏汐音站在那里,哪怕血流汩汩,以一对多,她的气势也在警告着:站在一边好好看着,不要觉得自己配站在这里,和我对峙。
可人是自我的生物,总有人想要尝试,觉得自己可以。
鏖战不止,战斗不休,永远没有尽头。
“死!”
夏汐音径直冲入人群,抹掉一人的脖子,同时咒力喷涌,一刀,两刀,三刀……
她对咒灵操术的运用很朴素,就是撕咬,掩饰自身,制造破绽,只放出三四只咒灵。
而体术方面,就是咒力缠缚,力大砖飞,前进斩首,前进杀敌。
背部、肩膀、腰部、大腿,从上到下,从前到后,伤口横亘在身上,血流汩汩。可她从未停下,手腕翻飞,迎接着敌人的攻势。
*
灰原雄安排好学生,直冲虎杖悠仁所在的场馆,他脚步踉跄,头脑发晕,却一刻不敢停。
快点,快点,再快一点。
“灰原你要去疗伤!”一名咒术师看他浑身鲜血,猛地提醒道。
可灰原雄不在乎,他绕过小径,拼尽最后的力气大喊:“夏油前辈,你女朋友在南方场馆,她被几十个咒术师包围了!”
这声音震耳欲聋,激烈的战斗戛然而止,所有人看着灰原雄!
虎杖悠仁一拳打到咒灵脑袋上,猛地冲过来,扶住灰原雄:“汐音姐?我现在立马过去,我们和解,夏……”
不等虎杖悠仁说完,他转头望去,和他鏖战的男人早已不见身影。
“夏油杰”本人,连带着成群的咒灵,全部消散,好像从来没有出现过。
正当他想问灰原雄情况,可人已经昏迷。
灰原身上伤疤交错,甚至内脏都开始往外流。
虎杖揽住灰原的腰,交给身边的一名咒术师:“灰原老师拜托你了,家入医生就在医务室。”
不等咒术师回答,他冲向楼梯,一口气跑到顶楼。
风从四面八方灌过来,把衣服吹成一面猎猎的旗。
虎杖悠仁站在楼顶边缘,脚尖抵着那道水泥坎,半只脚掌悬空。望向远处的高楼大厦,“五条悟”就在那附近,他将老师的话铭记在心。
他深呼一口气,冲着方圆百米喊道:“五条老师!汐音姐在南方场馆,她被包围了,情况很危险,你赶紧去救她!”
声音劈开风,劈开云,劈开整座城市的上空。
那声“她”拖得很长,长到肺里的气全部榨干,长到声音裂成两半,一半往上冲,冲进天空的腹腔;一半往下砸,砸向百米之下的地面。
声音还在扩散,回音从四面八方折返,方圆百米无人不知。
虎杖悠仁的手机不在手上,除了这笨拙的方法,他不知道怎么告诉“五条悟”。
而他也不知道五条悟老师能不能听见。
事实是,“五条悟”听见了,不仅听见,还以极为显眼的方式回应他。
虎杖悠仁夸张得张开嘴,比成O型。
远处的天际线上,紫光炸开。从楼群的骨头缝里迸发,像一株紫色的、巨大的、没有叶子的枝蔓,在一瞬间抽干所有养分,直冲天际。
看着光柱从楼群间拔起来,粗得能装下整条街,虎杖悠仁不禁感叹道:“哇,五条老师,好夸张……”
信息已经传到,虎杖瘫在地上,“汐音姐……你一定要没事啊。”
不,他得站起来,尽管帮不上什么忙,他可以当肉盾,他得往前冲,也许自己可以帮上忙。
思考着,虎杖悠仁支起身子,哪怕筋疲力尽,鲜血直流,他也得过去!
哪怕汐音姐已经死了,几十对一,哪怕是特级,哪怕是天才,也应该死了。
那他就要去复仇。
*
所有人怀抱着希望,奔跑着。
忽然,“呼呼……砸,咣当……”空气中炸开一声声巨响,带着回音,从官场传来。
除了第一声,是风的啸声。剩下的武器的对撞,术士的轰鸣,听起来像战士在里面擂鼓。
有人在场馆挥刀,争斗,那熟悉的声音,是长刃划破空气的嘶鸣,它牵动着空气,扩散开来、
原来匕首对撞的声音这么响,没人听不到它的呼啸。
电光火石之间,不禁让人想起夏汐音本人,外柔内刚。
夏汐音还活着!
以一对几十,她还在战斗,还没有倒下,她还在苦苦支撑着。
是他没用。
“五条悟”怎么会和没用联系到一起呢?
第一眼看到的场景,人群涌动,有死有伤,这和他想的不一样。
所有人静立在原地,不打算战斗,也不再打算逃跑,只是身体忍不住发抖。
场馆的中央只有两人,大和油浴血跪地,扭头看向来人。
而他的身后是夏汐音,她也一样一身血,浑身是伤,挥着手朝门口的两人笑了笑。
太糟糕了,她脊背弯曲,脚步趔趄,只是勉强站着。
但是在场的诅咒师,除了大和油,没有一人敢上前一步,在□□死亡之前,恐惧率先粉碎了灵魂。
那天起,咒术界出现了一个传闻。
咒术高专,南场馆,“最强新人”,特级咒术师夏汐音……
孤身一人,对阵数人,当场斩杀诅咒师三十二人,潮汐之寒,凿入骨髓。
夏汐音的匕首窝在手中,血蜿蜒而下,腿部沾满鲜血,然后是“夏油杰”送她的裙子,玄黑变锈红。
在“五条悟”和“夏油杰”的视野里,她艰难地站起来,往前走。
在尸骸和诅咒师的恐惧中,她踉踉跄跄地走着,场馆巍峨的画壁坠在肩头,变成披风,点缀着。
两人试着去想象之前夏汐音的遭遇,可惜他们已经十年未尝明白,何为绝境。
在场的诅咒师目睹过,就在刚刚,他们避开女人的视线。
绝境,何谓绝境,他们早已知晓。
天知道他们多么努力,一次次尝试,周密的计划,压倒性的人数,人质的威胁,逼迫她立下束缚,不使用时空跳跃。
“嗯?”
在诅咒师惊慌错愕中,夏汐音转过身,从桌子上拎着两个袋子。
一步又一步,将袋子递给“五条悟”,整个人往前一扑。
“夏油杰”揽住她的腰,将人横抱在怀里。
“嗯,是我买的点心,还有给杰的梳子。”她若无其事道。
夏汐音抬起头,看着“五条悟”的领带,点了点头:“很好,我挑的领带没事,明天我下厨,请你们吃好的怎么样?”
偌大的场地,柔和的女声喋喋不休,讨论着服装、美食,和她浑身浴血的模样大相径庭。
两人久久不语,可眼中的怒火四溢,没有被她的温言软语抚下。
见状,夏汐音指着场地中间的大和油,那是一个不错的出气筒。
“嗯,其实就他不好,他想和我谈恋爱,还想……”
她不敢说来一发,太过孟浪。而且,看着两人的状况,“五条悟”随手一发苍,在座所有人都会死,尸骨无存。
死的人够多了,剩下这些交给夜蛾校长,还能吐出情报。
夏汐音扭头,希望大和油不介意被两人暴打。
哦,他不介意,他已经死了。
夏汐音轻叹一口气,喃喃道:
“抱歉,是我没用。我说着要让你们笑着,却从没有做到。”
她伸出指尖,抚上“五条悟”的眉头,将它捋平。
作者有话说:
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