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天的火灾过后, 方忱这边外在并没有任何变化,似乎那场火灾对他来说,什么都不意味着。
倒是闫震这边, 因为额头被烧伤了, 还是花了几天时间, 起码才不那么疼了, 身边人,包括许良的意思, 是希望闫震可以做个手术, 把疤痕给去掉。
然而闫震不管他的脸如何, 依旧留着疤痕,因为在他这里, 疤痕其实就是一个提醒,既是提醒他自己, 也在某种程度的提醒方忱。
即便方忱没有说过,他甚至连对不起几个字都没有和闫震说过,可是当他的眼睛看向闫震时,闫震不信是自己看错了
这个人他是感到抱歉的。
但对不起, 几个人并不能改变任何, 不能将那场火灾给抹平下来。
所以方忱不说话, 甚至他还沉默了几天,就在闫震都想要找心理医生来给方忱看看时,这天早晨的时候方忱忽然主动对闫震说, 他想要学骑马。
闫震一愣, 转过头极其诧异地看着方忱,方忱站起身,从沙发那边走到了闫震的跟前, 他重复前面的话。
“我想要骑马,你来教我。”
“你肯定会。”
毫无怀疑的口吻,方忱甚至没有见过闫震亲自起码,却可以这样笃定。
不知道为何,闫震心底突然就暖了起来。
只要方忱愿意向他提要求,这就表明他们之间关系是可以缓和的。
对于火灾,秦升那边不追究,陈凌也不追究,不过闫震这里自然是过意不起,立刻就拱手让了很多利益给秦升。
加起来都是几个亿这么简单的。
然而钱花再多出去,对闫震而言他眉头都不会皱一下,只要方忱这边没事就好。
方忱要去学骑马,本来闫震是打算最近把事情能处理的都处理好,然后带着方忱,他们二人去旅游,过他们的二人世界。
可既然方忱都开了口,那肯定是先满足到方忱,先教会他骑马,另外一方面,闫震也非常想要看到,方忱穿着职业装骑马的样子,一定非常帅气。
果不其然,当他们来到第一个马场,就是那个闫震最初带着方忱去的地方,方忱换上了衣服后,那一瞬间他从远处走来,闫震几乎立刻就给他吸引住了。
一想到这样的人是自己的所爱,莫名的,闫震都觉得自己是骄傲的。
他不为外在权势而骄傲,只为拥有方忱而骄傲着。
闫震朝着方忱走过去,他缓缓伸手想要去抓方忱的手,甚至想要搂着方忱的腰,直接亲吻上去,好在最后他还是及时忍耐住了,有的是时间和机会去亲吻方忱,不一定非得在这里。
闫震随后也换了衣服,他身高腿长,尤其是后背宽阔,穿上了骑马装后,就算是方忱,也不由得始终都盯着他。
这样的人,他爱着他,这份爱那样浓烈和沉重。
方忱逐渐有些承受不了了。
所以他才会用这样极端的方式来做个了解。
用他的离开,来换取闫震的性命。
希望闫震不要记得他。
随着他的离去,闫震关于他的记忆也一并消失就最好了。
这是方忱最后的一点要求。
虽然不知道有没有那个所谓的神在看着,他也只能在心底不断的祈求着。
闫震带着方忱去学骑马,方忱以前从没有接触过这项运动,但只能说他天生就学得快。
几乎不到一周的时间,他就可以骑在马上自由的行走了,至于跑的话还需要再熟悉熟悉。
许良他们来马场,看到马背上的方忱,许良和闫震站在一起,他望着远处身姿尤为迷人的方忱,又转过头来看他的表哥闫震,闫震眼底的深情根本就不加掩饰了,完全是只有方忱一个人,他深爱着他。
然而方忱那里,即便他没有逃离,一直都待在闫震身边,可是许良不至于看不出来,方忱对闫震的爱,没有那么深。
但凡有合适的机会的话,方忱只会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
可闫震偏偏就是要紧紧抓着这样的方忱,向来都要风得风要雨得雨的人,没想到有一天会意外栽在了感情上面。
然而对于感情,尤其是爱情,许良同样是门外汉,他不可能给出更加好的提议,只能在旅游这件事上面,更多的尽兴罢了。
酒店游玩的地方,该去哪里,路边基本都定好了,只要闫震带着人过去就行。
这趟旅行,预计是两个月,相比经过两个月的朝夕相处,或许方忱会对闫震有所改观。
许良期待着这样一个结果。
方忱那边骑马走了过来,他逆着光走来,一张脸都背对着阳光,然而脸颊旁边的光晕,却染得他整个人如同是误入这个世界的异界之人般。
这种感觉闫震不喜欢,他上去,站在马匹旁边,伸手拉住了方忱的手。
方忱坐的高高的,他低头俯视着身边的男人。
论权势,他们一个天生一个地上。
可在感情里,却是他在天生,而闫震在地上,闫震已经是用仰视的眼神在看着他,在等待着他的回应,他的答案。
可是闫震,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我来自另外一个世界。
不知道我马上就要离开了。
离开的时机,方忱有所感应,他甚至非常笃定,估计就是在那一天。
而那一天,他没得选,心底不想让闫震看到他离开,可是如果闫震不亲眼看到,那么或许会死的人就是闫震的。
所以闫震,对不起。
我也无法控制这些,我只能残忍地将你喜欢的人给带走。
以往以后余生,你会重新遇到你别的所爱。
方忱从马背上跳了下来,他忽然主动搂着闫震的肩膀,然后吻了上去。
闫震喜出望外,方忱吻过后转身就走,衣服都没有换,他就往马场外面走,闫震愣了愣,继而跟上方忱,两人走的太快,根本不是许良能够追上的。
等许良意识到的时候,两人身影都看不到了。
坐到汽车里,方忱主动将中间的挡板给升了起来,他知道按钮开关在那里,前后空间被阻隔开。
在汽车开动起来后,方忱抬手开始解扣子,骑马装是衬衣加小马甲,衣服不多,一会就脫了下来。
衣服扔到一边,方忱靠近闫震,他跨坐在了闫震的身上,闫震看着眼前那一片雪白的皮肤,指尖缓缓放了上去。
就在这辆车里,在汽车行驶中,方忱尤为的主动,都算是他第一次的主动了,他親上了闫震,他的衣服都落到一边,车厢里气温在快速上升,闫震眼底的光越来越凌冽了,到后面火焰在他眼里燃烧起来。
燃烧到方忱的身上,方忱忽的想到那天酒店房间里的火焰,只是那时和这个时候不同,那会火焰烧到人身上是滚烫刺痛的,现在却不同。
他虽然能感觉到滚烫,可同时并不觉得疼,反而是另外一种感觉,让浑身,让整个头皮,让他灵魂都想要呼喊的欢悦。
方忱紧紧搂着闫震,感受着对方带给他的一切,包括闫震这个人,也包括闫震的心。
咚咚咚,闫震的心脏像是都跳出来,在方忱的眼前跳动一般。
如果可以看到这个人的心,一定是非常漂亮和迷人的。
方忱呼吸是沉重的,他额头有汗水滴落下来,转头又被闫震给啄走了。
方忱逐渐感到了疲惫,他靠在闫震的怀里,而闫震在偃旗息鼓后,也跟着鸣金收兵起来,他搂着方忱,让方忱侧身坐在自己怀里,拿过衣服盖在方忱的身上,方忱脸贴着闫震的心口位置,能听到他的心跳声。
咚咚咚的。
方忱缓缓闭上了眼睛,这一刻的安宁,他难得地享受着,因为他已经没有未来了。
他和闫震,他们没有未来。
汽车开到家里,闫震让司机到家里拿了条毛毯出来,随后司机先离开,闫震用毛毯包裹着方忱下车,抱着人走进家里,走到了浴室里,方忱坐在浴缸中,闫震放了热水给他清洗身体。
方忱全身都没怎么動,有着闫震来给他清理身体,包括一些在他身体里多余的东西。
都被闫震给清洗了出去。
而后闫震又用干净柔軟的毛巾把方忱给裹着,放到了床上,方忱靠坐床头,一身倮着,他脸颊微微泛红,被热气给蒸腾得红了,闫震看到这样的他,只觉得相当的柔軟和可爱,闫震靠上去吻在方忱的额头。
方忱垂落了眼。
“只要你想要的,我都会给你。”
闫震抓着方忱的手,和他说。
“那我希望你好好活着。”
方忱笑着道。
闫震一愣,虽然不知道为什么方忱会说这样的话,难道是因为他额头烧伤了,所以担心他再出事。
所以其实方忱心底不是没有他,只是他不想说出来而已。
“好,我答应你,不管发生什么事,我都不会有丝,我会好好活着的。”
“希望你说话算数。”
方忱转过头看向窗户外,他的侧脸透着股冷淡,闫震却不会觉得心多疼了,他会慢慢打动到方忱的。
闫震以为他还有许多的未来可以来打动方忱,却不知道,这个所谓的未来,不过是几天时间。
而这几天,可以说转瞬即逝,就在他们准备出发旅游的前两天,方忱又去了马场,在那里,他骑了几圈后,忽然对闫震说,他想见一见陈凌。
闫震听到这个名字,就心底不舒服,但方忱又对他说:“这是最后了,见过这次后,我不会再见他。”
“不管是跟你离开,还是去别的哪里,我马上就走。”
“但就最后一面,有些话,我想和他说。”
方忱语气里的请求,是闫震拒绝不了的,闫震二话没说,给秦升打了电话,既然是见陈凌,肯定不能让他们单独见面,有秦升在,秦升那里也能够放心些。
秦升接到了闫震的电话,本来不想来,可这些天他拿到手的钱不少,怎么着也该给闫震一些脸面,于是答应了下来。
那边车开的很快,几乎不到半个小时就赶来了。
陈凌跟秦升一起从马场外走来,远远的就看到他们手牵在一起。
他们是这个小说世界的主角,而所有的其他人都是配角。
可就算是这样,在剧情外,难道配角就没有自己的人生。
包括闫震,包括许良他们,又何尝没有自己的人生,只是短暂地和陈凌他们有交集而已。
主角又如何,难道就能长生不老,就可以不死吗?
到老的时候,该走的时候还是会走。
以前方忱偶尔会嫉妒陈凌,他可以有那么爱他的爱人,他们能够幸福。
别的人,不只是他,而是其他人,难道他们就不该有幸福。
为什么不能有。
幸福对每个人都是公平的,或许世间别的地方不公平,可是幸福,每个人都是可以获得的。
他方忱,同样也可以。
只是,他的角色又导致他,实在难以获得幸福。
如果他不能得到,那就闫震来得到好了。
方忱起身,走向了陈凌,他站在陈凌面前。
距离上次火灾,时间不久,一个月都不到,再次见面,陈凌本来以为自己会非常憎恨方忱,可真见到人之后,他发现,他似乎根本无法去恨这个人。
无论这个人对他做过多少错事,他都难以憎恨他。
尤其是对上方忱的脸,和他的眼睛后,那双眼睛,一点阴霾和杂质都没有,一双尤为通透和明亮的,仿佛是世间最美丽的宝石般的眼睛,就这样直勾勾的毫无遮掩的注视着陈凌。
陈凌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似乎从那双眼睛里,看到了一种名为善意和温柔的东西。
可是这样美好的品质,真的是方忱这样的人该有的吗?
应该是他看错了吧。
陈凌希望是这样。
面对方忱,秦升是完全给不了好脸色的。
碍于闫震在旁边,难听的话他就不说了,可是他一手把陈凌给护在怀里,他随时都在警惕方忱,以免方忱忽然从哪里拿出一把刀来,然后刺进陈凌的身体里。
这种事,之前发生过类似的,虽然当时是方忱自己手掌流血,可表示方忱这个人是疯狂的,不可控的。
秦升紧紧盯着方忱,以防对方有任何异动。
察觉到秦升这样警惕自己,方忱笑了起来。
他看向陈凌:“我不会道歉,过去做过的事,再给我一次机会,我还是会那么做。”
“我也必须这么做。”
方忱稍微多加了一句。
陈凌眉头深深拧起来,他对方忱没话可说,这个他的疯狂的前任,他多次想要他的命,现在找他来和他说这些话,陈凌都当他是疯言疯语。
“陈凌,你真幸运。”
“你也真幸福。”
方忱转过身,并没有再多说别的,他朝着马棚的位置走,只是抬眼一看,方忱就知道,那边估计该坍塌了。
离开的感觉是如此强烈,强烈到方忱心头忽然一阵阵空荡和空寂。
周围没有风,但方忱却觉得浑身都在发冷。
闫震以为方忱是去骑马,于是没跟着一起走,就跟了两步。
方忱站到了马房下,马房修建的精致,怎么看都很牢固和稳固,方忱站在了一面墙壁旁边,他望着数米开外的闫震。
最后,他心底涌出很多话来想和闫震说,可到了嘴边,就只有两句。
“闫震,再见。”
“闫震,换个世界的话,或许我愿意和你成为朋友。”
而他也喜欢细水流长。
“再见。”
方忱微笑起来,那抹笑,是迄今为止闫震见到过的唯一的一次,尤为的美丽和温柔,温柔到,闫震都有种过去他拥抱的那个人,似乎根本就不是真实的。
只有眼前的那一个才是。
忽的,闫震心头感到了毫无缘由的悲伤,巨大的悲伤一下子就将他整个人都给攫取住了,不知道怎么回事,闫震觉得会失去什么他生命中最为重要的东西。
他急忙朝着方忱那里走进,然而很快,轰隆隆的巨响声,眼前的马房坍塌了。
两层的楼房就这样在闫震和陈凌他们眼前,轰然倒塌。
马房那会没其他人,就只有方忱站在墙壁边,而那边墙壁,整面都坍塌了下来。
闫震呆住了,他身体呆站在原地,尘土飞扬,雾霾飞溅到处都是,闫震嘴角勾了勾,他想难道大白天他都在做梦吗?
不然怎么会看到好好的两层楼的马房就这样坍塌了。
这不对劲。
这种事,不该在现实里发生,都是假的。
房子还好好的,方忱也没有站过去,他的方忱还好好的。
闫震的脚走了起来,先是快走,然后疾走奔跑,最后是狂奔起来。
他急速冲到了倒塌的墙壁边,不管是否有二次坍塌,也不管碎裂的石头尖不尖锐,他伸手就去拿手指搬动着石块。
只一会,尖锐的石块就划伤了他的手指,他没有停下,只是用一种冷静冷到极点的眼神在不停挖着坍塌的墙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