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地砖:“……然后把教皇的脑袋亲手摘下来。”

[西方罗曼同人] 狮心玫瑰埃莉诺

教皇许久都没有再开口。

场面一时间过分寂静,只有不合时宜的风声。

“……慢慢执行?”英诺森二世重复了一遍,玩味地看着路易,“怎么,国王打算用这样的小孩伎俩,来糊弄罗马教廷?”

埃莉诺心间一凛,预感不好,即刻要靠近路易。

但教皇即刻用更严厉的语气,在众人面前公然叱责。

“这就是你对教皇的态度!路易!”

“玩弄权力,篡改教义,把彼得这样忠诚勤劳的高阶教职囚于地牢深处,眼睁睁看着他染上重病!”

“国王,哪怕是你的父亲,也不敢公然做出这样对抗教廷的行为,到现在了你还毫无忏悔之心!”

年轻的国王脸色一瞬间白了。

即便是加冕以前,他也从未被这样公开羞辱。

更何况他方才得胜三场,被子民们爱戴崇敬,在教皇面前反而如孩童般这样被训斥。

巨大的耻辱感灼烧到他神经焦痛,此刻杀意已骤然翻涌。

与此同时,有人再度牵紧他的手,略加重力度地领他一起行礼致歉。

“圣下,您误会了陛下对您的崇拜之心。”王后平稳流畅地说,“一切行为,都是因为彼得在背后诋毁您的功绩,还设法搜刮了大量本应属于教廷的财富,实在是对您不敬。”

“这些事情和账目,都在众人的监督下被公开记录,至于那些财富是直接由您检阅,还是运往罗马,当然由圣下来定夺。”

路易的指尖在发颤。

他喉头滚动,说不出半句好话,只想把这个不知死活的教皇当众诛杀。

——你是什么东西,也敢对朕指手画脚?

是你兵败溃逃,被西西里国王一路追杀,如果不是法国的骑兵过去接应,你现在早就是意大利的阶下囚!混账!

他的骄傲和自尊都在胸口怒吼着,此刻凭深呼吸竭力压制着怒气,看起来仍旧冷静稳重。

埃莉诺用最大力度牵紧他的手。

不要在这个时候发怒。

教皇就是要你气急败坏,要你在众人面前违逆规矩,这样你才会沦落到最大的话柄里。

英诺森二世原本还要再劈头盖脸地数落下去,此刻听到王后提及勃艮第的财宝,才勉强扬了下眉毛,止住话头。

“真是这样?”

“类似银狐皮、鹿皮、番红花、砗磲、鲸油,这类最上乘的奢侈品,自然该进献给您,但如您所见,克吕尼修道院一直欺上瞒下,不仅压榨平信徒仅有的餐食,还把所有的珍品都私自扣下。”

埃莉诺笑得春风化雨,声音婉转动听。

“这些事……主教们本打算在晚宴之后,等您充分休息,再逐一汇报。”

“等会儿就要下雨了,不如我们先移步去圣但尼修道院,一切以您为主,好吗?”

教皇饱含深意地又看了一眼沉默的国王。

“跟你的妻子好好学学。”他慢悠悠道,“至少她知道,什么才叫恭敬。”

路易没有出席当天的晚宴。

他以身体抱恙为由直接回了西岱宫,埃莉诺则主持了整晚的宴会,接近子夜才疲惫回城。

教皇对圣但尼修道院的规模不屑一顾。

他早已听闻巴黎圣母院正在设计中,不过那样的建筑可能一两百年都难以竣工,倘若有个现成的,肯定也就顺理成章地住了进去。

——但巴黎必须给他配置更好的住处,而且要用最快的速度。

要地段中心,装潢华丽,至少有五个礼拜堂,四个侧庭。

整场晚宴里,所有人都如提线木偶般对他讨好吹捧,没有人敢让这位不速之客再皱一下眉头。

人们都知道他是逃难于此,身边没几个靠谱的卫兵,可能下个毒就能撂倒。

但所有人都恐惧教廷的责难,以及英诺森本人的绝罚。

触怒教皇,被公开绝罚,就等于被剥去教籍,成为任何人都可以公然攻击抢掠的对象。

……连国王都难以幸免。

也正因如此,巴黎主教、叙热院长、参与宴会的贵族们,全都看见了王后沉静温和的笑容。

她清楚自己的丈夫被迫低头,代他出来进行晚宴交际,即便被教皇为难训话,也恭顺地聆听着教导,全程没有任何反驳。

宴会被安排地有条不紊,教皇总算露了个笑容,赞扬镀金烤孔雀的调味。

而王后只是在一旁为他斟酒,如同谦卑的侍女。

就连一向迂腐的叙热都看得心里暗惊,和其他大臣交换着目光。

能为丈夫做到这个地步,她实在是个好妻子,好女人。

埃莉诺再回寝宫时,周身都浸着深夜的寒气。

她疲惫困倦,在看到路易时几乎说不出话。

国王只是沉默地把她抱起来,带她去洒满花瓣的浴池边,陪她缓解一整日的劳累。

“你今天的确应该拦住我。”路易的胸膛在池水里缓慢起伏着,“应该选个更好的日子杀了他。”

“刺杀,不,毒杀,”男人说,“他不能轻易就没了性命,总该被折磨些时日,最好生不如死。”

埃莉诺掬起一捧热水,看着掌心里打着旋的鸢尾花瓣。

“然后整个巴黎都会成为罪都。”

“客人竟然死在主人的家中,还是……至高无上的圣客。”她侧头看向路易,“你猜到那个时候,其他国家的人会怎么议论您。”

“是暴君,还是亵渎的罪人,被恶魔蛊惑的异教徒?”

路易完全不想回忆今天下午发生了什么。

他早已习惯了被万千民众信仰追随的生活,今天几乎是地位骤然逆转,怒意直到现在都喷涌着火焰。

……英诺森。

“那就换个地方。”路易说,“安排教皇去安茹巡查,又或者给他安排一场疫病。”

“埃莉诺,不要跟我说什么大道理。”他的口吻冰冷直接,“这个人的下场,我要亲自决定。”

埃莉诺怜悯地看了一眼年轻的丈夫。

十九岁是这样。

心高气盛,目中无人,被权力冲昏头脑,受不了一点折辱。

她的确是个肯为了政治弯腰的人,否则也不可能一把年纪,在前夫的儿子面前下跪求情。

她比谁都知道这并不好受。

但一时的荣辱根本不算什么,长久的利益才是最核心的选择。

她在池水里陷得更深,任由丈夫摩挲着自己的发尾。

……这样的对话已经荒谬如做梦了。

她竟然在和虔诚的丈夫讨论该不该干掉教皇。

“按您的心意,杀掉这个人很简单,可能今晚和厨师吩咐一句,也就能看到他吐出一大口黑血,死不瞑目的可怜样子了。”

“……可是,下一任教皇,就一定听话了吗。”

路易从晦暗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念头微动。

“你的意思是?”

埃莉诺面临着短暂的抉择。

她不应该再说下去了。

表露聪明并不是什么好事。

显然,沉默也是一种有效的应对。

路易独自思索了很久,说:“埃莉诺,我明白你的意思。”

“英诺森敢这样撒野,就是因为有绝罚的权力。”

“他本人并不剩多少兵马,可一旦宣布我作为国王的教籍被剥夺,任何贵族都可以公然宣战,掠夺我的领地,甚至夺走我的王冠。”

法国的多少个公爵伯爵都虎视眈眈着,渴望割走王室的权力领土。

他们和教皇互为棋子,是心知肚明的同谋。

埃莉诺说:“您现在最渴望什么?”

“兵马。”路易不假思索地说,“我要更加庞大的兵马,帮我兼并所有的领土——图卢兹、安茹、勃艮第、香槟,然后发展出更加强势的军队,直到任何国家都不敢贸然来犯。”

“等到了那个时候,教皇也得胆战心惊地向我下跪——他能摆布的那些可怜虫已毫无用处。”

埃莉诺沉思片刻,说:“我不敢欺瞒您,陛下。”

“也许有一个办法,能为您筹集到足够的资金,以及更多人的追随奉献。”

路易目光炽热地看着她。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腕,把男人的掌心按在池边的墙砖上。

浮雕石砖华丽优美,掌面压在上面的时候,有轻微痛感。

路易眉头微皱,但没有抽回手掌,任由她摆布自己。

“陛下,您还记得巴黎圣母院吗。”王后轻声问道。

“我当然记得。”

“圣母院也一直在挑选着合适的地砖,以及墙砖。”

“先前叙热找我参考过好几次,也给您过目过样品。”

她的声音轻柔如夜雾,“这样庞大的殿堂,恐怕会有成千上万块砖石,铺织出天国一般梦幻的神境。”

“……你想借助它们?”青年低声道,“埃莉诺,说得再明白一点。”

“我想,任何教士或者贵族,都难以抵抗这样的诱惑。”

“——把自己的性命永远地镌刻在地砖背面,和这座圣堂一起百世流芳。”

路易愣在原地,即刻大笑出声。

“好,好,好。”

他的手掌更加用力地摁在粗粝的石砖表面,深蓝色的眼睛里满是渴望与放肆。

“谁有钱,谁就可以把自己名字刻在天国的背面。”

“而我将用这笔钱,踏平整个法兰西。”

“……然后把教皇的脑袋亲手摘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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