权至龙小声道:“这是什么意思?牺牲?”
有了上次在电影院被路人小姐姐教训的经验, 他现在已经熟练掌握了用蚊子音和江听寒进行交流。
江听寒用气音道:“对,有牺牲的意思,但在这里的意思是国际象棋或者围棋里, 放弃一个棋子, 比如皇后、车、马,换取在棋盘上更有利的位置、攻击路线或者最终获胜的机会。换成游戏、体育比赛或者商业竞争也是一样的,牺牲部分资源去获取更大的战略优势。”
“还有一个意思是祭品,向神灵奉献的祭品。”
权至龙恍然大悟:“这就是起这个名字的原因啊。”
无论是哪个国家哪种文明,神明都是居住在天上的,而人类通过不断的探索得知天上没有神, 而他们也只是居住在了宇宙中的一颗小星球里, 但太阳系以外的地方还是他们从未涉足过的, 神明的幻想总是会存在于未知领域, 杰克会被送往天上的外太空, 甚至是太阳系以外的星系, 也像是送给新的天上神明的祭品。
与此同时,杰克也是那枚被牺牲、被放弃的棋子。
“确实很贴切!”
江听寒:“那当然, 我上了这么多西方文学课也不是白上的。”
片名过后, 金碧辉煌突然变成昏暗狭小的房间,还传来滴答滴答的水声, 潮湿压抑的空气让杰克忍不住紧皱起了眉头, 撑着头疼欲裂的脑袋坐起来。
观众有些茫然, 什么, 这是杰克的家吗?过得有这么差?连一张床都没有。
画面里的杰克也打量起了周遭的环境, 发出了跟观众同样的疑问。
“这是……哪里?”
回忆像幻灯片似的播放起来, 他赢得盆满钵满, 虽然没想着一天赚够八百亿, 但赚了一千万也没收手,最后被邀请到了一个神秘的房间里。
他对这个神秘房间略有听闻,只有被赌场主人认可的客人才会被邀请到这里来,能进入这个房间本身就是一种荣誉。
然后呢?他越赢越多,好几次命悬一线,最后还是赢了,这里一个筹码价值就是外面的十倍,杰克才赢了三局,一千万的本金就已经到五千万了,再赢下这一局,就是一亿。
杰克不想放过这个来之不易的机会,已经把对手杀到极限,却在最后一刻被对方反败为胜,而他不仅棋差一招输掉了这场比赛,还把五千万全赔了出去,甚至倒欠五千万。
他也不是第一次遇到这样的事,虽然以前输的金额没有这么庞大,但赌场也会给你筹集金额的时间的,可这样一次却完全不给他时间,直接把他绑架了。
再次醒来,就已经出现在这里了。
“完全是戒赌宣传片啊。”权至龙评价道。
江听寒勾了下唇角:“这才哪到哪,赌鬼只会记住杰克前面赢了多少,后悔最后一局没收手。”
所以才需要这个外星世界,可以自主选择进化方向的外星世界,如果他意识不到沉迷赌术的进化是无法在这个世界活下去的,那等待他的就只有死路一条。
杰克离开了地下室,推开门,看见了一个令人震撼的世界。
空中飞行着各种钢铁造物,招牌泛着像是霓虹的蓝紫色,写的全是看不懂的文字,底层的建筑物普遍比较老旧,又黑又脏撒下簌簌的墙灰,高层的建筑则一直在改变形态,有时候像是生长的巨大藤蔓,有时候又像是冰冷的高楼大厦,下一秒又会变成爆发的一圈圈火焰云,最后变成一坨坨血色的肉山,所有人似乎都对会拟态的建筑习以为常。
每个人的长相都很奇特,但也颇具人形,只是稍微不同,有的人眼睛有七颗眼珠,有的人头脑巨大,有的人脊骨化作了外化的翅膀,羽毛就像是紧密排列的鱼鳞。
也有像他一样,什么都没有的人,转过身去,却看到背后接的全是电路和铁板。
这里,不是他所熟悉的地球。
观众的心瞬间和杰克一样跌入谷底。
杰克和一个看起来像地球人的外星人进行了一通鸡同鸭讲,完全是无效沟通,好在他在这里认识了一个地球人。
杰瑞米·雷纳饰演的泽洛,是个商店老板。
他是五年前来到这里的老前辈了,一看杰克的状况就知道发生了什么,给他讲了现在的状况。
“在这里活下去还是很简单的,他们并不友善,但他们也并不团结,你只要不靠近那里,就能轻而易举找到生存下去的方式。”
“我也很久没用英语跟人说话了,是怎么说来着……Nice to meet you.”他向杰克伸出手,“我是Zero(泽洛)。”
杰克握住他的手:“我是Jack。”
泽洛哈哈大笑:“我们的名字还真是一个赛一个的简单啊。”
杰克目光却被泽洛刚刚所指的地方吸引,他说的“那里”是位于上空的建筑,它像是一朵倒挂的食人花,每一片花瓣上都是密密麻麻的窗户,最中心的花蕊冒着金灿灿的光芒,像是装载了几百万瓦的镭射灯。
很奇怪,中心的花蕊挂在天上如同太阳,地上的光线却没有多么明亮,不直视它的时候也感受不到它有多么璀璨,这就是外星的技术吗?
“Lust,这个星球百分之八十的财富都在那上面了,我们常常把那朵花散发出来的光芒当作是金钱的光芒。”
Lust,性/欲,也可以说是对权力和金钱的欲望,而将这三者交织在一起的地方。
“赌场……”杰克的眼睛慢慢睁大,“……吗?”
观众们还没从杰克被发射到外星的震惊里缓过来,就又听到了杰克这句死性不改、满怀兴奋的话,顿时眼前一黑又一黑。
大哥,你都因为赌博惨败被发射到外太空了,怎么还想赌啊!等下人家就把你发射到另外一颗星球去了!
不管观众心中如何绝望,刚得到一枚语言转换耳机的杰克还是义无反顾地踏进了Lust,去往这个地方有两条路,一条是直冲云霄的升云梯,将身体在这一边分解,又在另外一边重组,只需要一秒就能到达,可地球人是承受不住这种力量的,他只能从另外一条路上去,那就是乘坐飞行物贡达拉(Gondala)。
一看就是改自威尼斯人酒店里特色的摆渡船贡多拉,贡多拉起源于威尼斯这座水城,所以在名为“威尼斯人”的赌场酒店里也被广泛运用。
这里的飞行员竟然是一只狗狗!
杰克没有起疑,都外太空了,有狗狗人也很正常吧,接近机毁人亡的时候,才有一只长着六条手臂的人,慢悠悠从侧室里走出来,把狗狗从驾驶座位上挪开。
贡达拉差不多要撞击地面时,他才把方向盘扳回来,让飞行物重新飞上高空。
“不好意思,我就离开了一小会,不知道这家伙怎么会自己动这飞机。”
杰克:“?”
你怎么带狗上个飞机啊?带上来也不看好一点,他们差点死了啊!
他环视一周,发现其他乘客都很淡定,也是,凭他们的身体估计掉地上也不会死,只有他一个脆皮。
观众沉重起来的心情被这么一打岔,突然变得轻松了些,电影院里也响起了不少笑声。
权至龙盯着那只黑白斑点狗,忍不住吐槽:“这是Kkul吧?”
江听寒:“Kkul没那么聪明,这只小狗叫,起码还开了几十秒的飞机,Kkul一秒就掉下来了。”
权至龙又抓住了她的手,掐了掐:“你是我们Kkul黑粉吧,我觉得Kkul来能坚持一分钟。”
江听寒:“那你敢坐上去吗?”
权至龙:“我会叼着身份证坐上去的。”
方便坠毁之后辨认是吗?
江听寒又笑了笑:“听起来也不是很信任啊。”
权至龙看着杰克一点一点向赌场靠近:“你是不是要出场了?”
江听寒把可乐吸管插进权至龙的嘴巴里:“禁止剧透。”
就算再怎么小声聊天也还是有声音,她感觉前面的人已经回头好几次了。
她不想回去就看见“西八,看《弃子弈局》的时候总有一对情侣在自己后面叽叽喳喳真是烦死了,秀恩爱死得快的道理都不懂吗?”的吐槽帖子
冰块碰撞发出轻微的声响,权至龙扬起嘴角,吸了一口充满碳酸气泡的可乐,又对江听寒做了个口型:“好——冷——”
江听寒只能勉强看见他的嘴巴,也回了个口型:“看不见!”
权至龙也看不见,疑惑地歪了歪脑袋:“莫——呀——?”
就跟杰克和外星人一样,鸡同鸭讲。
江听寒在手机里敲下一行字,发给权至龙。
【看不见】
权至龙:【我们就坐在一起也要发消息吗?】
江听寒:【不想做没素质的人】
权至龙:【在电影里玩手机也是一种没素质的行为啦】
江听寒:【所以刚刚说了什么?】
权至龙:【转移话题?(小黄鸭眯眼笑.JPG)】
江听寒:【快说!】
权至龙突然贴到了她耳畔,嘴唇都快压上了耳垂,扑来一阵温热的气息。
他喉结轻动,轻轻地说:“我说——”
“可乐太冷了,韩文听不懂的话是要用中文吗?啊,好寒冷,还是英文?So cold?”
他的语气很快变得笑嘻嘻的,夹杂着几分浪荡。
江听寒就这样听着他在自己耳边秀着三种语言,现在很想自己去网络发帖——“看电影的时候一直在叽叽喳喳骚扰自己的男朋友能要吗?”
“那你别喝就好了。”
权至龙将可乐贴在了江听寒脸上,江听寒顿时被冰得一激灵,顿时不爽地瞪了权至龙一眼。
权至龙脸上还是挂着那样不正经的笑容,做着口型:“我说的对吧?”
电影正好播到杰克进入Lust,灯光一下就刺眼起来了,连带着电影院也明亮许多,江听寒这次看清楚了权至龙说了什么。
“都叫你不要——”她话还没说完,权至龙就凑过来,亲在了她的脸上,干燥柔润啊的嘴唇将水珠一颗颗吻去,唇瓣很快就被染湿,最终的目的地,当然是那微红的唇。
权至龙在她的嘴唇上小心翼翼落下一吻,水珠染湿了微微鼓起来的像一颗小圆珠的唇峰,慢慢向下渗去,他也随之像是总渴求着什么、有时候是骨头、有时候是罐头、有时候是主人的宠爱的小狗似的,伸出舌头轻轻舔了一下,滚烫湿润的触感转瞬即逝。
他很快就离开了,笑得窃喜。
等回过神来的江听寒扭头看向他时,他张开被染得湿漉漉的唇,轻声道:“不对啊,按照听寒说的,遇到矛盾就要想出两全其美的办法,所以我感到冷又想喝可乐的话,就要去寻求温暖不是吗?”
江听寒下意识抿了下唇,感受到嘴唇的冰凉后又瞬间放松:“没叫你在这地方用。”
总是会把她说的话用在给自己讨福利的地方,这人每次想到亲亲抱抱就会比平时聪明八百倍。
手机轻微震动了一下,权至龙又给他发了消息。
【其实听寒你现在应该得睡着,我再用手当枕头让你枕着才对,电视剧里都是这样演的】
江听寒总是搞不懂权至龙的神奇脑回路,怎么有人刚偷亲完就能旁若无人地转到别的话题上去啊。
【帕布吗?哪有在电影院这样演的,一般都是长途大巴上这样做吧,看电影的时候睡觉很不尊重对方啊,而且你要我在看我的电影的时候睡着,不就证明我拍的电影很无聊吗?】
【该不会欧巴想说刚刚自己睡着了,所以是梦游的你在亲我不是清醒的你在亲吧?】
虽然这借口有点扯,但是权至龙能说出来的话。
权至龙:【怎么可能呢,只有清醒的能感受到亲吻的感觉的我能亲听寒你,梦游的我也不可以!】
江听寒:【……神经病,自己的醋你也吃吗?】
权至龙:【这不是吃醋,这是原则问题!】
江听寒:【哪门子的原则啊?】
她不知道看电影时在耳边叽叽喳喳的男朋友能不能要,但是神经病男友应该是不能要的。
权至龙:【不管了,反正听寒你就陪我演一下嘛!我真的很想体验一下那种情节,我们也没什么机会坐长途大巴不是吗?】
江听寒又发来了一串省略号:【……】
她叹了口气,靠在了椅背上,闭上了眼睛,假装小憩。
很快就有一只手穿过她的后颈,抵住了她的后脑勺,尽职尽责地当起了枕头。
江听寒又在心里默默叹了口气,他太瘦了,手上没有肉只有骨头,其实枕起来也不太舒服。
唉,这家伙不会趁她闭眼睛偷亲她吧?
还有一句话她刚刚忘记说了,其实电影院的椅子很软,不需要手也能睡得很香,现在陪他演习的自己不是也很像傻瓜吗?
啊啊为什么遇到权至龙的时候,她总是容易犯傻,换做平时死也不愿意做的糗事权至龙说两句,她就去做了。
闭上眼睛后,眼前的视野化作一团漆黑,江听寒也忍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此时,电影院响起了一阵惊叫声。
“哇!”
江听寒睁开眼睛,只能看见一张凑上来的脸。
“……”
她额角滑下三条黑线,有些无语,猜测果然没错。
江听寒毫不客气地把权至龙推开,刚好看见电影里半张脸都是诡谲纹路的自己出场了。
她穿着荷官服,酷似西装的服装勾勒出高挑的身材,将她的冷酷和凛冽展现得淋漓尽致,就像是一把出鞘的锋利刀刃。
她手一压,发出轻微的破空声,指向镜头,也指向正对面的杰克,冷声道:
“Who's this asshole?”(这个傻子是谁?)
作者有话说:
小龙:是你老公[愤怒][吐血]
好孩子不要学在电影院里啵啵,但是你龙是坏孩子[墨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