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章 春夜

月火焚身

因为这句话,近处的黑眸又亮了起来,忽闪忽闪地看着他:“我相信伊莱佐FAFA。”

没有办法被这样热切的眼神注视着还不为所动,他低下头,再次吻住了怀里男孩的唇,却听见一阵咕噜噜的响动从下边传来。

小家伙饿了。

“乖,自己去玩一会,不要跑远。”把男孩抱到一边,他重新拾起了剔骨刀。

正在把鹿肉切成碎块,屋外忽然传来了一声惊叫。他瞬移了出去,就看见不远处,一团巨大的黑影正在撕咬着他的小配偶。

那是一头狼。

他一爪捏碎了那头狼的颈骨,把它甩进了河水里,一把抱起了倒在血泊中的男孩。

“PA,PAPA...”男孩望着他,虚弱的喘息着,鲜血从断裂的喉管间喷涌出来。

“不,不,Lusian...”顾不上是否到了合适的时机,他撕咬开自己的手腕,令自己的鲜血滴入男孩翕张的嘴唇间,紧张地注视着那双黑眸里的光芒一点点消逝殆尽——过去他选中的所有血裔都没有挺过这一关,未等到他用牙齿施行初拥,就陷入了恒久的沉眠,再也没有醒来。

事实已经应证,他们的血对于人类既可能是获得永生的灵药,也可能是一剂致死的毒药,这取决于他们临死前是否带着强烈的恐惧。

他亲手养大的玫瑰当然是不会害怕他的。

但他希望那只该死的狼没有毁掉一切。

他捧着男孩的脸,亲吻他的额头,发疯的祈祷——但事与愿违,直至夜尽天明,黎明到来时,他怀里的男孩也没有再次睁开双眼。

“我说过您不该把所有希望都押在他的身上,伊莱佐陛下。”在他坐在床边,凝视着昏迷不醒的男孩时,祭司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请您放弃吧,他已经死了,过不了两天,他就会像其他死去的废物一样变成一团烂肉。达契亚四世已经把他的长子送去了祭坛,那是个身体健康的成年人类,为了我们母族的命运,请您别再浪费时间了,去尝试一下吧。”

“知道了。出去吧,费拉洛。”

沉默了片刻,他才回应道。

脚步声远去,寝宫里又恢复了死一般的静,他突然感到了难以忍受的孤寂。在几个世纪前他的手足们都意外亡故后,这种如置身于茫茫太空一般的孤寂就已是深入他骨髓的存在,他早已习惯与它相伴,但那是在他的小玫瑰出现之前。

很难。

很难在经历过无数个明媚的春天以后,再回到酷寒的冬天。

一滴血从他的眼角滑落到了手背上,他闭上眼,背过身去,推开了寝宫的门。

“求,求您,教皇陛下,求您...我不想死...”

站在祭坛里,他俯视着伏跪在他面前的达契亚四世的长子,那张脸上的恐惧快要溢出来了,他几乎可以预见结果极有可能是失败的。

他不抱希望地割破手指,塞给了青年一点血,弯下腰去,将尖牙插入了对方的咽喉,然后就像对待祭品那样凶狠肆意地吸食起来。

——不成功也没有任何关系,反正就和所有坐上王位的人类一样,达契亚四世的子嗣,除了那小家伙以外,他本来也不打算留。

“啪嗒”,门外似乎传来了一声响动,既而一串像是小鹿一般敏捷的脚步声快速远去了。

心里咯噔一下,他下意识地推开了尚未吃完的祭品,朝寝宫走去。

推开门的一瞬,他就不禁一怔。

男孩背对他,坐在穿衣镜前,抚摸着自己的颈项——那个被狼咬出来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Lusian?”

男孩转过脸,一双漆黑的眼眸朝他看来,定定地看了他一瞬,继而露齿一笑:“伊莱佐FAFA!”

“Lusian!”他疾步走过去,将失而复得的小恋人紧紧拥入了怀里。

在恐惧中服下他的血死去,却没有从此长眠不醒,也没有成为畸形种,难以想象这是何等的幸运。他将脸埋在男孩散发着乳木果香味的颈间嗅了嗅,却没有勇气立刻咬下去。

初拥是更危险的第二关。

用牙齿注入的毒素会更猛烈、彻底地侵蚀人类的身体,而昨晚的经历让他心有余悸。

赐血过后,人类可以维持在介于人类与血族之间的过渡状态,虽然没获得血族的力量,却会比普通人类要强健,或许这样就很好。

再等一等。

他需要一点时间来做心理准备。

这么想着,他合紧牙关,将尖牙收了起来。

将男孩哄睡后,再返回祭坛时,他就发现那奄奄一息的达契亚四世长子不见了,血迹从祭坛里一直蔓延到窗外——显然是逃走了。

自然不会允许这样的事情发生,他吩咐卫兵们搜寻了一夜,但并无所获。

几天之后,卫兵们才在森林里发现了一具穿着王子服饰的、已经被野兽咬烂了脸的尸体。

他命人把那具尸体送还给了达契亚四世,以此作为对方生出了异心的恐吓与警示。

那之后,达契亚连着几日都称病没有参加宫廷议会,不得不由他代理主持,不知是不是因为血脉相连,在那几日,他的小恋人也总说自己头晕脑胀,卧床不起,未能和他一块参加议会。

某天正在处理政务,负责守卫他寝宫的兰森忽然跑来向他禀报,路西安在卧室神秘失踪了,然而当他带着莫大的紧张回到寝宫后,又发现他的小恋人好端端地躺在床上,安然无恙,被他叫醒后,对他的询问也表示十分茫然。

他猜想兴许兰森桉他的吩咐去卧室检查时,路西安正好在寝宫內的盥洗室里解决内急。

但为了以防万一,他还是在深夜里把寝宫的每个角落都搜查了一番,就发现了一个密道。

顺着那幽长曲折的密道里走出去,他就来到了离城堡有相当一段距离的城中集市里。

即使是在深夜,这里也热闹非凡,小摊上商品琳琅满目,还有各种宫廷里没有的小吃美食,附近还有一个马戏团和一处富有的寡妇的宅邸。

他当然不认为路西安偷跑出来是为了后者,一个寡妇的宅邸没什么好去的,而在那个马戏团里,他发现了许多和路西安差不多大的平民少年,这显然是这个年纪的男孩会感兴趣的场所。他坐在那里独自看了一场颇为有趣的马戏后就意识到,相较之下,宫廷娱乐的确太无聊了。

但他不明白为什么路西安选择隐瞒他这个密道,独自跑来这里玩。他并不会拒绝和小家伙一起看马戏,只要小家伙想要,他甚至可以把马戏团请到宫里来,每天为他们专场表演。

于是在返程后,他命人封掉了那个通道,等到小家伙睡醒时,对这件事进行了询问。

男孩显得有些慌乱,但没有狡辩,立刻就坦白了——答案就和他之前判断的一样。

于是次日,他把马戏团请到了宫里来。

但看马戏时,小家伙却似乎有点闷闷不乐。

“怎么了,Lusian?”在轻纱遮掩的看台后,他把看上去心不在焉的男孩抱到了腿上,“这不是你喜欢看的节目吗?是不是想看别的动物?”

“不是,伊莱佐FAFA。”男孩垂着睫毛,摇摇头,“在外面看和在宫里不一样,驯兽师都很拘束,很紧张,动物们也是。我想去集市里……那里还有好多和我差不多大的朋友。”

他舔了一下犬牙,笑着捏了捏男孩的脸,吻住了他撅起的嘴唇,但没有作出任何回应。

他可以满足小家伙的所有需求。

除了这一件。

朋友。同龄的人类朋友。

这当然是不可以的。

人类将来只会是小家伙的食物与奴隶。

所以他绝不允许小家伙拥有人类的亲人与家人,对人类身份存在任何一点点的留恋。

夏末。

战乱与动荡如约而至。

空气里弥漫着硝烟的气息,多瑙河被染成了一片血红。远远望着那随凯旋的军队越来越近的衔尾蛇旗帜,伊莱佐眯起眼,将手中的一枚象棋扔进了棋盒里,眼底寒意森森。

在没有血族骑兵支援的情况下,达契亚四世带领着他的人类军队打了胜仗。

这个看似懦弱无能的老头比他以为的要有勇有谋,但这并非一件好事。

——是时候挑选新的王位继承人了。

坐在议政厅的帘幕后时,他啜饮着杯中鲜血,心里下了这个决定。

但仿佛是感应到了他的想法一般,达契约四世竟然告了病假,宫廷会议因此未能如约召开,他提早回到了寝宫里,却发现他的小配偶不在。

在城堡里上上下下找了一圈,都没有找到路西安的踪迹,他立刻骑马赶往了森林里。

“Lusian!”

唤着对方的名字,推开小木屋的门,他就看见他找了半个下午的男孩果然在里面,跪在地上,在与他对视的瞬间,眼神似乎有点慌乱。

“怎么一个人来这儿?”

“宫廷会议太无聊了,我不想听,又怕你不许我离开,就自己偷跑来这里打猎了。”男孩眨了眨眼,黑眸直视着他,又露出了那种明知犯了错但仗着他的宠爱毫无悔意的狡黠表情。

“上次的事情忘记了?你居然敢自己过来?”虽然在饮过他的血后,小家伙的体质强健了不少,对付一头狼不成问题,但他还是很难不担心。见男孩面露委屈,他不忍心再训,于是走过去拍了拍男孩的衣摆,把他抱了起来,“所以躲开我的一下午时间,有什么收获吗?”

男孩摇了摇头。

他扫了四周一圈,不禁笑了。

连弓都没带,那有什么收获才怪了。

也不知道这小家伙一下午是拿什么东西打猎的,徒手追着猎物跑吗?

想到这个景象他就更乐了,正笑着,就感到男孩拽了拽他教皇袍子上的肩帛:“伊莱佐FAFA,我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

男孩垂下眼皮,手指搅弄着帛带,静了几秒才开口:“你为什么会养育我,而且喜欢我呢?是因为...我有希望成为你的血裔吗?如果,我如果我上次没有醒来,是一个辜负了你期望的废物呢?你会忘记我,寻找新的血裔和配偶吗?”

心倏然一沉。

上次费拉洛说的话,小家伙竟然听见了。

而且往心里去了。

他以为他心思简单,但其实不然,这小家伙比他以为得要心思敏锐得多的多。

他必须把这个心结解开,否则后患无穷。

“不,Lusian,即使你没有醒来,”意识到这样假设并不合适,他顿了顿,把男孩抱到软垫上,直视着他的黑眼睛,“这种可能性已经不存在了,而且你从来不是废物。现在你还好端端地站在我面前,就足以说明这一点,不是吗?”

男孩看着他,睫毛颤了颤:“或许那只是我运气好。而且世上运气好的人并不止我一个。”

他一时哑然。

他该怎么跟这小家伙解释呢?

事实上他们产生交集的原因并不是运气好,而是因为这小家伙没开智,是个胆大的小傻子?

这样解释显然只会越描越黑。

“别想太多好吗,Lusian?世上有许多事情是无法说清原因的,就像宇宙有些规律无迹可寻,谁也不知道为什么一颗行星会被另一颗行星吸引,又或者突然有一天偏离轨道坠落到别处。”

“那你也会吗?”男孩马上追问,“你也会偏离我的轨道,被别的行星吸引,离我而去吗?”

他一阵头疼。

“这只是个比方,Lusian,别钻牛角尖。”

这话一出口他就便意识到不对,但已经来不及了,这下子捅了马蜂窝了,男孩一下子站了起来,眼圈红了起来大声嚷嚷:“我没有钻牛角尖!”

说完就冲了出去,跳上了马朝河里骑去。

他立刻追了上去,一把抓住缰绳,上马将男孩拥入怀里柔声哄慰,但被他宠坏了的男孩不依不饶,在马背上挣扎着往下跳,他只好紧紧扣住他乱扭的腰,覆住了他的嘴唇。

男孩负气地咬他的舌尖,不肯打开齿关和他接吻,血腥味却激起了他的欲望,他抱着男孩跳下了马背,把他压在了春夜的草地上。

“伊莱佐FAFA…”

被他解开衣扣时,男孩气喘吁吁地看着他,小脸红扑扑的,眼神似有畏惧又似有期待。

虽然他现在还不想初拥这小家伙。

但并不代表他不想做另一件事。

他和这小家伙彼此喜欢,他无需克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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