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知意被惊得愣了愣,猛地推开凑过来的齐怀川,蹲下身查看盒子里的瓷器。
精挑细选的茶壶果然摔成了几瓣!连带着四个茶杯,也有两盏磕破了口。
他抿紧了唇,难受之情溢于言表。
霍随见此情形脸也黑沉下来,上前一把攥紧齐怀川的手腕,怒气冲冲说道,
“老头!现在不是你想不想谈的事了?!我们刚买回来的茶壶!”
他家知意挑遍整条瓷器街才看中的茶壶,连拿出来用的机会都没有,竟然就这么被姓齐的摔了!他就说遇到姓齐的准没好事!
“你当我们好欺负的?今天你要不给个交代,别想走了!”
齐怀川冷静下来,也觉出自己方才被怒火冲昏了头,行事确实冲动,这时心头也泛起几分尴尬来。
但见霍随双眼赤红地扣着他,他反倒皱起眉头,不就是摔了个茶壶嘛?
“多少钱?我赔你们就是。”
“赔钱?”霍随轻嗤一声,“说得倒轻巧,你以为这釉色、这品相的茶壶,是那么好找的?光是钱的事吗?”
齐怀川瞥了眼盒子里的茶壶,釉色还行,但除此之外也没多稀奇,他轻描淡写道,"我赔个更好的给你们,总成了吧?”
许知意抬眼冷冷扫向他,“什么叫更好的?你当人人都跟你一样,自私自利,只用钱评判价值?”
“知意,”齐怀川像是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你何必话说得如此刻薄,你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
霍随听着他那毫无愧疚的话语,面色愈发难看,冷哼一声,手上力道陡然反扭收紧。
齐怀川只觉一阵经脉拧转的剧痛窜过四肢百骸,他神情狰狞,抬头朝霍随看去,眼底翻涌着怒火。
“小辈欺人太甚!”
“你个倚老卖老的!”霍随不甘示弱回怼道,语气句句带刺,
“真当叫你声‘老头’,你就能在这儿摆架子了?怕不是脑子不清楚吧!
听说你还是医师,怎么不给自己瞧瞧脑子?哦,我看更该瞧瞧,这心是不是早就黑透了!”
他盯着齐怀川,眼里冒着冷光,“三岁小孩都明白,做错事首先要道歉!我倒要问问,你的歉意被吞进狗肚子了吗?”
齐怀川人到中年,虽因忙忙碌碌两鬓斑白,却向来自认身体健朗。活了这么多年,还是头一回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一时气得满脸涨红、嗓子发紧,半天说不出来一句话来。
“道歉!”霍随冷声重复道。
齐怀川闻言眉头紧锁,他一个长辈,怎么能给晚辈道歉?
于是他默不作声,任凭霍随用言语和动作不断刺激。他作为长辈,还能真因为个茶壶被晚辈怎么着不成?
霍随感觉拳头都痒了,松开扣住他的手腕,挽起袖子,狠厉地看向齐怀川,按捺不住想暴打他一顿的心。
“霍随!”
一道声音阻止了他。
霍随循声望去,是徐文思正和几位大师结伴归来。
“老师……”
许知意看到徐文思,眼神流露出委屈神色。
“你们在干嘛呢?这是怎么了?”徐文思皱眉快步上前,开口询问道。
他远远看到这边有争执,霍随疑似要跟人动手,赶紧出声阻止,这可是文化局的招待所,不知道暗地里多少眼睛在瞧热闹呢!真大动干戈可就说不清了!
齐怀川看着一群大师的出现也是一惊,尤其为首的是他之前打探到的,那位格外看中许知意的徐大师。
他刚思量着想开口解释几句,就被霍随连珠炮似的抢了先。
霍随一副“家长来了”的架势,忙不迭凑上前,巴巴地跟徐文思告状,语气愤愤不平,
“徐老师您看!您一不在,我们受了多少委屈啊!”他扫了眼一旁的齐怀川,
“有些人呢,号称是知意的长辈,仗着岁数大倚老卖老,打破知意喜欢的物件却连半点歉意都没有,简直岂有此理!”
徐文思也瞥见了地上碎裂的茶壶,眉头一蹙,也是分外惋惜。
他看向齐怀川,眼神不善,他对这个姓齐的本来就充满厌恶,没想到这家伙竟还敢趁自己不在,来欺负他徒弟!
“齐同志,你也该给个像样的说法。”徐文思目光沉沉落在他身上,“我徐文思的徒弟,还轮不到谁来随意拿捏欺负。就算是所谓的长辈也得靠后站!”
跟随徐文思同来的几位大师也纷纷对齐怀川投去谴责的目光,低声议论着:
“仗着年纪大就欺负晚辈,像什么样子!”
“多好的壶,我看着都喜欢,就这么被他摔了!”
“可不就是嘛,赔礼道歉不是最基本的道理吗?”一位大师忍不住摇头,“连这点礼数都不懂,枉活到这个年纪。”
齐怀川僵在原地,脸色青一阵白一阵。他万没料到,许知意竟真是徐文思的徒弟,还被护得这样紧。
他在锦城文化圈的名声本就受到影响了,再这么闹下去,怕是连最后一点脸面都要砸了!
最终他沉下气,看向许知意软声说道,
"知意,打碎东西是我的不是,我向你郑重道歉……之前光顾着琢磨怎么补偿才不算亏了你,反倒一时把道歉这事耽误了。这个值多少,我愿意双倍赔偿给你。"
许知意垂下眼眸,撇过脸去不太想理会他。
徐文思斜睨了齐怀川一眼,“这还像点样子。”
他不轻不重得说道,“话说回来,你来找知意,是想着来关心他的生活的呢,还是专程给他添堵来的?”
齐怀川脸上堆起笑,“徐老说哪里话,我特地是来找知意叙话的,过程中竟然出了这样的岔子。我肯定双倍赔偿知意,只希望知意能别往心里去。”
霍随冷哼一声,老家伙还是挺能屈能伸的,愿意双倍赔偿就赔吧,
“我们购货票证可都还在,茶壶加茶杯,实打实43块钱买的。”
茶壶35块,茶杯搭的2块一个,虽然只磕破了两个,但是茶壶都没了,拿着茶杯都心里堵得慌。
齐怀川也没在这个时候讨价还价了,从内袋里数出八十六块钱递过去。
还好他是调派来的,习惯随身带着家当,不然说出来的赔偿拿不出来,更丢人现眼。
霍随毫不客气得接过钱。真晦气!也亏得老师来了,不然这老家伙不一定能这么老实得道歉赔偿!
许知意则抬眼看向齐怀川,神情漠然,慢悠悠开口道,“锦城好像没有那么欢迎齐同志呢,我劝齐同志还是尽快回宁城为好。毕竟,我很快也要去宁城了。”
“我们,宁城见。”
齐怀川心头猛地一沉,拳头紧握,这是没得谈了!许知意这话,分明是在明晃晃地表示,账,还没算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