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随整个人在原地僵住,瞳孔骤然收缩,心神在疯狂运转。
什么叫乐极生悲?这就是了。
他只顾着用余光瞧屋外有没有人,都没去留意屋内的情况……
这下完犊子了。
他发誓!他真的没想过,会这么突然地在徐老头面前暴露关系。
徐老头说起来年纪也不小了,冷不丁看见刚刚那一幕,瞧他那眼神,凌厉得都要剜人了。
霍随心里有些打鼓,其他的无所谓,他别真把人刺激出什么毛病来,那多不好啊,人好歹是知意的老师。
许知意也是听到了老师那声极度压抑的清咳,这才猛然反应过来:刚才的情形,全落在老师眼里了!
他双颊瞬间滚烫涨红,整个人透着股手足无措的慌乱。
同手同脚地转过身来,许知意眼神飘忽,都不敢跟徐文思对视上,只带着发紧的鼻音低低得喊了句,“老师。”
徐文思望着面前窘迫的两人,收敛了刀人的视线,淡淡说道,“都进来吧,把门关上。”
有什么话关起门来说,别让外人撞见,惹人笑话。
霍随拎起那只橘子篮,默不作声带上了门,又轻手轻脚地将篮子搁在桌上。
见徐文思挺直腰杆坐在桌前,一副要三堂会审的样子,霍随忙摸出一个橘子递过去,
“老师,您先吃个橘子吧,可甜了。”
甜甜嘴,消消气,有事好好说。
徐文思要被他的举动气笑了,“不吃!”
“老师,食物无罪啊!这橘子来之不易,真的,我特意买来孝敬您的,每个都仔仔细细挑过,又大又甜。我给您放这儿,您想吃的时候就自己拿!”
霍随嬉皮笑脸地把橘子篮又往前推了推,缓和缓和这紧绷的气氛。
徐文思瞥了霍随一眼,说的什么乱七八糟的。不过他神色倒是真的平静了不少。
随即他转头看向许知意,长叹一声,
“我原以为时间和距离能把你们隔开,没想到他这么快就找来了。”
霍随听后一惊,满脸不可置信;徐老头你不厚道啊!还真想带我媳妇跑路啊?亏我还惦记着给你带橘子了!
许知意则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难怪老师一直对回程的时间三缄其口,原来是事出有因。
他垂下眼眸,轻声问道:“老师,您都知道了?”
“我还没瞎,怎么会看不出来?”徐文思没好气道。
这两人之间融不进外人的黏糊氛围,让徐文思一度想自欺欺人地当作是兄弟情谊都不行。
许知意抿了抿唇,在心里反复掂量了许久,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抬眼看向徐文思,
“那,老师能理解我们吗?”
在他心里,老师同样分量很重,是亲人一般的存在。他不在乎外界的声音,可也希望能得到亲人的理解与尊重。
霍随心里忍不住喟叹,觉得他家知意真是个实心眼的小傻子,对身边人的每份感情都格外珍惜。
他默默更靠近了知意一些,他能做的,也只有坚定得陪知意一起应对了。
望着两人齐刷刷望过来的眼神,徐文思沉默了许久,心头思绪万千,缓缓开口道,
“知意,你确定是他了吗?”
他早年丧妻,中年丧子,人生早已历经风霜。他对知意一见如故,虽然收徒时日不久,却也是真心把知意当作自己的孩子对待。
自从察觉到霍随对知意的感情不一般后,他连着好几晚都辗转难眠,心里纠结又困惑。
若是换作别的“不要脸”的小子打知意的主意,哪怕拼上他这把老骨头,也定然要阻拦!但偏偏是霍随,是这个知意最信赖的“三哥”。
他一路看着两人的相处,明白霍随待知意的真诚,也看到了知意提起“三哥”时,眼睛里藏不住的光亮与神采。
徐文思心中不禁扼腕,如果两人真的只是兄弟情谊该多好。
“你还年轻,往后的路有千百条可以选,老师私心不想看你挑最坎坷的那条。更怕你将来回头想起来,会悔不当初啊。”
是的,徐文思的私心其实很简单,不过是想让他的徒弟在这世道里过得舒坦些。毕竟,离经叛道的路,注定不好走。
“老师……”许知意眼眶泛红,挨着老师大腿蹲下身,握住了老师微微颤抖的手,认真又坚定得看向老师,
“人的生命转瞬即逝,能握在手里的东西本就不多。我反倒感到很庆幸,现在就遇到了能相伴一生的人。”
“或许您眼中的坎坷,于我而言是开满鲜花的道路呢?”
霍随也挨着许知意蹲下身,语气诚恳地承诺道:“您是知意的师长,自然也是我的师长。我明白您在担心什么,我向您保证,就算再多坎坷,我也会紧紧牵住知意的手。”
徐文思心中百感交集,目光在霍随和许知意之间来回流转片刻,终是垂下眼,轻轻拍了拍许知意的手背,声音里带着几分释然,
“老师终归是盼着你好的,这点心从未变过。但老师……尊重你的选择。”
……
送徐文思出了门,霍随转身便紧紧抱住了许知意,下巴搁在他的肩弯,像是怕人跑了似的箍紧手臂,
“还好我来了,不然徐老师真不让你回庆城怎么办?”
一想到徐文思之前竟动过带许知意在锦城长居的念头,霍随就觉得胃里一阵抽紧。
许知意感受他炽热的体温,噗嗤笑出了声,眼尾弯成狡黠的月牙,
"腿长在我身上呢,就算老师真留我久待,我偷偷扒火车也要往庆城跑。”
霍随神色温柔,笑着揉了揉他的后脑勺,“我可舍不得让你去扒火车。”
许知意只要乖乖得等在原地就好,他自会跨越山海,奔赴而来。
“对了,我不能待太久……”
想到明天一大早就要去跟车队集合,霍随就开始可怜巴巴求留宿。
“你从费城过来的?”许知意诧异得盯着他看,眼神微动,“你是为了来找我,才接的这个任务吗?”
“当然,”霍随笑了笑,温柔地亲在了他的眼睑上,“你离开的第一天,我就开始想你了。”
许知意嘴角上扬,这么巧,我也是。
他抬眼望进霍随的眼眸,指尖轻轻抵在对方下颌线,一个极轻的吻便落了下去,正正停在他的唇角。温热蔓延,两人彼此间呼吸交缠,就连心跳声都仿佛合为了一拍。
你知道吗?离开的第一天,我也在想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