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时间线·十年后
腊月的寒风呼啸而至,刮得树枝哗哗作响,宛如凄哀的哭声。
天空好像浇了桶灰色油漆,显得死气沉沉。
位于东京的某处墓地,身着黑色西装金发男子立于一座墓碑前,手中抱着扫墓用的白色花束。
“景光,我来看你了。”
这是好友离开的第六年,对他的思念与日俱增,那晚的一幕幕时常萦绕梦中。
高跟鞋踩踏地面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把降谷零的思绪拽了回来,脚步最终停在他身旁,对方身上残留的烟草气息钻入鼻间。
“你来了。”
“嗯,好久不见。”
来人是名三十出头的女人,穿着黑色连衣裙,她蹲下身将怀中的白色雏菊放到墓前,手掌轻轻抚上墓碑的文字,灰色的眼眸中浮起涟漪。
自离开组织后,两人鲜少联系,倒不是因为关系有多差,而是只要一见面,过往的种种就会被唤醒,徒增伤悲。
因此浅野诗织一直有意避开他,只有每年诸伏景光的忌日时才会碰面,偶尔聊几句近况,得知彼此过得不好不坏就行。
可今天稍有不同,寒暄过后她没有直接离开,“要找个地方喝一杯吗?”
“真是难得啊。”降谷零有些意外,“我认识一家还不错的酒吧,离这里不远。”
“去你家方便吗?”
金发男人的神情略微迟疑,最终颔首道:“方便。”
天空下起小雨,淅淅沥沥,整座城市沉入水底,被冰冷湿气所包围。
白色的FD如同一条银鱼,行云流水地穿过车流,不多时便抵达降谷零的住所,位于东京的某处老旧公寓。
墙体呈深灰色,几处墙皮剥落了一部分,门口的铁制护栏生出锈斑。
面对这副场景,浅野诗织秀气眉头微微蹙起,“怎么不找个好点的地方住?我没记错的话你现在是警视吧。”
降谷零把雨伞递给她,语气淡淡:“住哪都一样。”
老式楼梯盛满岁月的蹉跎,每走一步都会发出“咯吱咯吱”的响声。
房门打开,里面陈设极为简单,除了最基本的床铺和桌椅外,连台电视机都没有。
目光停留在鞋柜上的五人合照中,浅野诗织抿了抿唇,什么也没问。
“你随便坐吧。”降谷零打开冰箱门,“我家只有冰啤酒,可以吗?”
“嗯。”
接过啤酒的浅野诗织坐到屋子中间的矮桌旁,刚扣开易拉罐,便感觉掌心一震。
“干杯。”男人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意,和初见时一无二致。
宛如视线被灼伤般,她缓慢地低下头,“干杯。”
半罐啤酒下肚,降谷零开口问:“找我是有事情要谈吧。”
“嗯。”她握紧啤酒罐,沉默半晌后道:“你相信时光机吗?”
金发男人愣了几秒,一个没忍住笑出声来:“噗!哈哈哈哈。”
浅野诗织用平静无波的目光注视着他,“你笑够了吗?”
意识到自己的失态,降谷零连忙收起笑意,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抱歉。”
没有心思和他置气,浅野诗织一脸认真地说:“我发明了一个类似时光机的东西,如果一切顺利,我们所珍视的那个人或许可以回来。”
简短的话语如同扔进平静湖面的巨石,顿时水花四溅。
“你没有跟我开玩笑吧!”降谷零神情激动地站起身来,“具体什么情况?”
“降谷,你坐下。”
简而言之就是浅野诗织当年在组织的威胁下被迫开发某个系统,中途出了点岔子,人工智能——弗丽嘉意外诞生。
这个人工智能虽然没有强大的学习能力和自我成长性,但却拥有无可取代的特殊性——可以回到过去。
起初只能回到几个小时前,后来随着研究的不断进行,能回溯的时间点越来越靠前,现在最远可以去十年前。
但这已经是极限,至少弗丽嘉本人是这么说的。
当然,浅野诗织的保密工作做得极好,此事一直以来只有她知道。
“柯罗诺斯也会一起,因为弗丽嘉那孩子……不太靠谱。”无奈叹了口气后,浅野诗织问,“你有什么想对那时候的他说吗?我可以帮忙录下来。”
没想到降谷零竟一把抓住她的手腕,言辞恳切地拜托道,“其实我有个不情之请。”
“门口合照你也看到了吧,那是我们警校毕业的时候拍的,除了我之外的四人……都已经殉职。”
不着痕迹地收回手,浅野诗织轻轻点头,“好,这不是什么难事。”
*
“弗丽嘉,你做好准备了吗?这一去……将彻底改变过去,连你的存在也会被抹去。”
空荡荡的初始空间中,站着各怀心事的三个“人”。
弗丽嘉眼里流露出伤感和不舍,唯独没有犹豫,“没关系,为了诗织我什么都愿意做。”
“真是搞不懂你。”柯罗诺斯摇了摇头,将目光投到浅野冬矢身上,“也搞不懂你,为什么要一直欺骗大小姐?”
“我……没脸见她。”冬矢背过身去,不让其他人看到脸上的情绪,“但现在不一样,只要诗织希望我活着,那我就会好好活。”
最为理性的柯罗诺斯被周遭的气氛弄得十分不自在,催促道,“出发吧,回到六年前,我诞生的那一天。”
*
时间来到现在,飞机落地后浅野诗织就急匆匆地坐上出租车,直奔警察学校。
校园内静悄悄的,应该是正在上课。
她冲到门卫处,慌不择言地朝看门的大爷问:“请问你们这里有位叫松田阵平的学生吗?我找他有急事。”
大爷原本正在悠闲地抽烟,看她急得眼睛都红了,便赶忙把烟熄灭,“学生名单我没有,但如果你真的挺急,我可以帮你去找老师问问。”
“拜托了!”
等待期间浅野诗织度秒如年,她此前尝试拨打过松田阵平在游戏中的联系方式,果不其然是空号。
如今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心理准备,那就是这个人压根就不存在,是她自己精神出了大问题。
不知过了多久,一个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诗织,你怎么来了?”
像是迷路的孩子终于找到家,浅野诗织朝着声音的方向迅速奔去,一头扎进卷发青年的怀抱哭个不停。
一旁的鬼冢教官愣了几秒,随后拿出过来人的架势,将自己不省心的学生给狠狠训斥了一番,临走前还不忘叮嘱几句,让他好好珍惜眼前人。
松田阵平花了点时间才从蒙圈状态中回过神,手忙脚乱地安慰起来,“你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事了吗?抱歉,我本来想去找你的,但这边实在走不开,打电话给你也是空号。”
“太好了,幸好你还记得我。”
把这两天的不安都释放完毕后,浅野诗织用夹着浓重鼻音的声音说:“我发现我家不是我家。”
“哈?”卷发青年又懵了。
她解释道:“就是我现在住的地方和之前的不一样……”
松田阵平怔愣片刻,他想起离开游戏前发生的事,小作思考后得到一个离奇的结论:“可能……因为过去被改变了。”
这会换浅野诗织一脸懵逼,“什么意思?”
“其实在离开游戏前,我们这边……”
听完松田阵平的叙述,浅野诗织脱口而出:“十年后的录像,好像科幻片啊。”
“我一开始也觉得很离谱。”卷发青年垂下眼睫,眸光微微晃动,“但万一是真的呢?”
“可如果过去真的发生改变,我的记忆也会随之改变才对。”
记忆,等等!
浅野诗织想起在游戏中打副本的时候得到的那个项链,因为样式很好看她一直戴着,会不会是那东西对她的记忆做了手脚?
乱麻一般的思绪好像找到了突破口,尽管这种可能性极低,但总比没有强。
“抱歉阵平,我现在得去见一个人,你把联系方式给我,解决之后再来找你。”
*
熬夜打麻将的宫本由美此刻正窝在床上酣睡,期间手机似乎响了几声,她嫌吵,迷迷糊糊中就把电池给抠了。
“由美!开门啊!”喊声伴随着超用力的敲门声砸进她耳朵。
“啊,烦死了,大周末的都不让人睡个好觉。”宫本由美迈着六亲不认的脚步,摇晃着走到玄关开门,“谁啊?!”
“我!”浅野诗织钳住她的肩膀,“由美,我现在遇到了人生中最大的危机,你一定要帮我啊!”
瞌睡瞬间全无,宫本由美一脸紧张地看着好友,“你该不会……犯什么事了吧?!”
“没有,总之你把我从小到大的事都说一遍,不用太详细,大概说说就行。”
两人算是发小,如果由美的记忆和她的有出入就能证明松田阵平的推断正确,过去被改变了。
“啊这,那就从我们认识的那天说起吧……”
即便觉得很莫名其妙,但浅野诗织表现得十分迫切,宫本由美也只能配合她,毕竟是自己的好朋友嘛。
“初中毕业后你就跟你哥去美国了,好像是家里发生了什么,走得挺急的,后来问你你也不肯说个具体。”
浅野诗织只觉心脏骤停,“我哥?!”
“对啊,就是你最喜欢的冬矢哥,但他在两年前失踪了。”
身体的力气仿佛被抽干,浅野诗织瘫倒在沙发,一阵天旋地转,好像有什么朦胧的东西在眼前转。
“你还好吗?诗织!诗织!”好友的声音在耳边回旋,宛若天外之音。